第99章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沈戊己 6396 2026-05-10 08:47:34

“休地?换田?”

闻金和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两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刻满了如出一辙的困惑与不解。

休地他们倒是知道个大概。

往年每到秋收之后,税粮入库,地里的活儿才算告一段落。

那时候,才会套上老牛,把地从里到外深深地犁上一遍,让板结的土块翻过来见见风雪。

有的讲究人家,还会给特别贫瘠的地块盖上些破草席子或者厚厚的稻草,美其名曰“让地歇歇脚”。

直等到来年开春,冰消雪融,再启土播种。

可眼下这是夏收刚过啊!

地里金灿灿的谷穗才将将变成场院上堆起的谷垛,官府的夏税、还有上三年欠下的烂账都还没影儿呢,怎么就提到这休地的事情了?

这不合老祖宗传下来的时令规矩啊!

至于这换田,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怪谈。

地是祖辈传下来的,谁家的田埂在哪儿,哪块地肥哪块地薄,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怎么能说换就换?

“不错,正是休地和换田。”

李景安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他走到院中的空地上,随手从墙角捡起一根细树枝,蹲下身,在平整的泥土地上简单画了起来。

“以往我们收完这一季的稻谷,”他用树枝划出一块方框代表田地,“往往等不及喘息,便要马不停蹄地灌水、犁田,赶紧插下秋稻的秧苗,直到秋收落定,交了皇粮,才勉强算是一年农事的终结。”

“那时的休地,不过是秋后算账般地把地粗粗犁一遍。讲究些的就再多盖点草,更多时候就是任其荒着,靠天养地。”

“这好比一个人,干了一天重活,只给喝碗稀粥,睡个囫囵觉,第二天天不亮又得爬起来接着干,长此以往,再壮实的汉子也得垮掉。”

他顿了顿,看向若有所思的阮娘子和依旧眉头紧锁的闻金、歪脖子树的汉子,继续用树枝在“田”字旁边画上几道波浪线。

“而本官要做的,就是把这靠天养地给淘换成人工喂地。”

“也不必等到那秋后,就在这夏收之后,立刻对部分田地动手。”

“先用犁铧深耕翻土,不是浅浅刮一层皮,而是要深翻,把留下的稻桩、杂草统统埋到土壤深处去,让它们在土里慢慢腐烂,变成滋养土地的肥料。”

“这就好比让累了的土地,先美美地吃上一顿饱饭,再踏踏实实睡个养神觉,把地力给养好。”

“地力?”闻金立刻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

“对,地力。”李景安重重地点了下头,用树枝在那个“田”字上点了点,“种庄稼就好比是土地养的孩子。稻谷长得壮不壮,收成多不多,跟这地力有莫大的关系。”

“一方好地,应该是又肥又润的,就像个粮仓充足、水源不断的宝库,积攒着许许多多上好的资源。”

“而这庄稼一旦种下去,生根发芽,抽穗扬花,就会拼命从这土地的宝库里吸取养料和水分,好让自己长大、结果。”

“等这一茬庄稼丰收了,宝库里头的东西也就跟着变少了。”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又紧跟着种下下一茬,这宝库还没来得及补充,便只能继续消耗。”

“原先的积攒下的家底无论有多么的殷实,一旦经历了这样的消耗,里面的存货就越取越少,地力也就跟着变弱了。”

“地力一弱,再种下去的庄稼,自然长得蔫头耷脑,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李景安说到这儿,顿了顿,将手里的树枝随手往地上一丢,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手上沾着的灰尘道:“你们原先用着的田地本就不是个丰地。”

“如今又结结实实的长出了这么多的稻谷来,可见地力是被渴尽了的。”

“若此刻不休不换,只怕这秋苗才一下去,便要立刻死在了地里。”

闻金和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听得愣神,互相看了看,眼里的茫然多过了然。

县太爷前头的一番话,他们确实没大听明白。

他们确实是种地的老手不假,可这前半辈子经历的都是些哪怕精耕细作了,却依旧收成微薄的日子。

哪里就见过这地力被“耗尽”到明显影响收成的情形?

往年那点收成,在他们看来,更多是看天吃饭,风调雨顺就多收几斗,遇上旱涝虫灾就惨淡度日。

就连这要往地里头加肥的说辞,也都是这县太爷来了之后才知道的。

但这后半截的话,他们却听得真真切切、字字砸在心坎上!

县太爷这是要他们放下手里头,这才刚刚用新法子种出了翻倍收成、证明了是块“宝地”的田,去换一片不知根底的地方种秋稻哩!

“大人!这可使不得啊!” 闻金率先急了,也顾不得尊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俺们杏花村那几十亩坡地,往年能收个六七斗就算丰年了!”

“可今年,托大人您的福,用了新肥新法,一亩愣是打下了九斗呢!”

“这地刚显了灵性,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怎么能这就让它歇了?这……这不是糟蹋好光景吗?”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也梗着脖子附和,脸涨得通红:“就是!大人,您不知道,地跟人一样,也是有脾性的!”

“俺们祖祖辈辈伺候那几块地,哪儿有个坑,哪儿有条暗沟,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您这冷不丁要换,万一换到块孬地、僵土,俺们这秋稻的收成找谁要去?到时候税粮交不上,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他越说越激动,“再说了,地是祖宗传下来的根基,哪能说换就换?这……这不是乱了章法吗?”

倒是那和果子村的阮娘子没跟着附和,只皱着眉细细思考了一番,问道:“大人,这换田……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是把我们村东的地换到村西?还是……?”

李景安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闻金和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稍安勿躁。

“两位的担忧,本官明白。地是根本,岂能轻动?本官所说的换田,并非要将你们祖传的田产易主,更不是胡乱指配。”

“这段时日,本官也算这各村之间走了一遭。虽说还不至于熟悉各村各地的脾性,却也算看明白了,各村里除了那些正经种稻的水田,还有些靠山的坡地,成片成片的,平时就撒点豆子、种点菜。”

“本官所谓的换田,便是将这才将将夏收后的地与这种植豆类蔬菜地地做交换。”

“让原本种植过豆类蔬菜地地来集中种植秋稻。而刚刚收获的这块田,则立刻进行我之前所说的精休,深耕、埋秆、养肥。再在上面种上这豆类蔬菜。”

闻金一听就急了,连连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呀!那豆子地都是薄地、荒地,咱们也就是不舍得让它空着,随手撒把豆种,任它自个儿长……哪能种得了稻子这种娇贵粮食?”

李景安点了点头:“闻里正说得不错,单看表面,那些种豆种菜的山坡地,确实比不得你们精心伺候的水田那般肥沃、平整。”

“但你们可曾细想过,为何豆类能在这些看似贫瘠的地里生长?甚至不需要像稻谷那样频繁追肥?”

“甚至你们都没怎么仔细打理过,就能一茬茬生着,好似无穷无尽似的?”

闻金被问得一怔,和旁边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纳闷的神情。

对啊!这是个什么缘故?

那豆子他们也不过是开了春,着种完稻子之后随手撒上去一把罢了,压根儿就没怎么管过。

偏偏,往年就属他长得最好。

甚至真遇到那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能起了出来顶作一口粮哩。

李景安笑道:“豆类作物,其根系与众不同,生有根瘤。”

“这些根瘤如同小小的作坊,能将我们人畜无法直接利用、但空气中却无处不在的气,转化为滋养土地的养分。这是一种天生的养地之能。”

他见几人依旧迷茫,便换了个更形象的说法:“通俗的说,豆子就好比是土郎中。它自己长得不算高大,可它会调养地力。种过豆的地,表面看着瘦,底子却已经被它养过一遭,攒了一股暗劲。”

“而这股劲,恰恰是稻子最需要的。”

“反过来,刚收完稻的田,就像刚生完娃的妇人,身子亏得厉害,得静养、得补。要是立马又逼着她怀胎生产,不但娃长不壮,大人身子也得垮。”

“所以咱这换田的妙处,就在这儿了。”

“让要吃肥的稻子,移到被豆子养得带劲的地里。”

“让要休养的田,换去种豆子这类不挑地、还能养地的庄稼。”

“这一换,两下都合适。”

“豆子在休养的田里,继续当它的土郎中,助地恢复元气。”

“秋稻挪到豆茬地,有了那股暗劲托底,加上咱们稍稍补点底肥,就能长得更旺实。”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向闻金:“你担心稻子种豆地会死,是光看见豆地表面薄,没瞧见它底下养出来的内劲。”

“本官既然提这法子,自然是摸清了这里头的门道。”

“而后,只需再稍稍加把肥,这换过来的豆地,种稻子不但不会死,反而能事半功倍。”

闻金偷眼瞅着李景安,嘴皮子动了动,却没出声。

他们是见识过这位县太爷真本事的,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心里定然是有几分把握,不是信口开河。

照理说,自己不该有啥犹豫。

可偏偏……这事儿由不得他一个人做主。

县太爷说得是在理,可今儿来开会的就他一个里正,而换地那可是大事儿,得起码让村子里的族老儿们也都点了头,才能成行。

他哪里就有这个胆子,拍下这个板了?

再说了,那片豆子地可是在荒山坡上。

不止是地薄、路难走,更麻烦的是,那是四五个村子共用的地界,历来就没划清过谁家是哪块。

这要是真种上了金贵的庄稼,等到秋收时节,怎么收割、怎么算收成、官府又该怎么派税?

那可都是扯不清的糊涂事啊!

他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瞟向旁边歪脖子树下的汉子和一直没吭声的阮娘子。

见俩人也都锁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嗨,看来犯愁的不止他一个!

阮娘子搓了搓衣角,叹了口气道:“大人,不是我们不信您……实在是这换田的事儿,听着太玄乎了。”

“我们是晓得您有本事的,您既然开了这个口,心里定然是有成算的,绝不是糊弄我们庄稼人。”

“可这事儿……太大了,不是我们里正点头就能算数的。得几个村子坐到一块,好好商议,都点头了,才推得动。”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再说那块豆子地,它压根没在官府的册子上登过记,地界从来就没划明白。”

“这要是种了粮食,秋后官府来收税,该按哪村的亩数算?按哪家的收成摊?那可真是糊涂账算不清了。”

“还有一桩更要命的。”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坡,“那地是贴着山腰开的,一到秋天,山雨哗啦啦往下灌,万一把河冲垮了,大水漫进田里……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不就全泡了汤吗?”

李景安将闻金和阮娘子等人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非但不恼,面上还多出几分笑来。

“诸位所虑,句句在理,皆是关乎身家性命、村落安宁的实际难处,本官岂能不明?”

“此事关乎重大,自然不能由本官一纸命令便强推下去,更非尔等一两位里正便能独断。”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诚恳:“今日之言,非是命令,乃是倡议。”

“本官希望三位回去后,能将这休地换田的缘由、利弊,原原本本告知村中族老、乡亲。”

“组织各村好好商议一番,不必急于一时答复本官。若有疑问,可随时来县衙寻本官。”

“记住,此法之本,在于养地二字。”

“地力丰,则收成稳。收成稳,则仓廪实。仓廪实,则民心安。”

“此乃长远之策,非图一时之利。成与不成,皆在诸位与乡亲自决。”

他略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片坡地未曾登入鱼鳞册,权属不清,确是大忌。”

“此事,本官已有计较。”

“若各村最终商议,愿行此法,本官可亲自牵头,着户房书吏并各村耆老、里正一同上山,现场勘界。”

“将那片无主之坡地重新丈量,按各村人口、旧例,公平划分,明确界限,登记造册,使其名正言顺。”

“至于赋税……”

他略一沉吟:“新垦或新清之地,按律可有优待。”

“待夏收点清,本官可向上呈报,言明此乃为养地方、增民食之策,恳请朝廷准予三年内,只按低等田亩课以轻税,或甚至暂免夏税,只征秋粮。”

“如此,可否稍解诸位后顾之忧?”

闻金和歪脖子树村的汉子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

若真能明确地界、减轻税赋,那最大的两块绊脚石就算搬开了一半。

“至于阮娘子所虑山水冲田之患……”李景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此事,诸位更不必过分忧心。本官既提议以此坡地种稻,岂会坐视心血毁于一旦?山人自有妙计。”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才一听着李景安那句“山人自有妙计”,唇角便不由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来。

又来了。

他微一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和。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只怕这李景安此刻心中并无万全之策,不过是先行缓兵之计。

意图在众人商议出结果前,硬生生再“变”出一个治理山洪的法子来。

他抬眸望向天幕。

光幕之中,李景安的身形依旧清瘦,面色较离京时更显苍白,唯独唇上那抹血色,异样地浓烈。

定是因着话说得太多的缘故,那两瓣唇竟生出了好些细碎的裂口来。

干裂的口子渗出细密血珠,缀在唇瓣,反倒衬得那一点朱红触目惊心。

萧诚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

还是这般不知爱惜身子。

虽说是入了夏,可他那般的身子骨,哪里就受得了穿的如此单薄?

合该再添上件衣服才是。

况且,那试验田才弄好了,又遇上了夏收期。

正是百姓们一气儿在田里忙碌的好时候。

身为县令,他好不容易得了空,竟是不知休息,又揽下这许多事务,如今连唇上裂了血口都浑然不顾。

那闻金、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那阮娘子,莫非都瞎了不成?

竟无人瞧见,也无人上前关切一二?

也不知那笼罩云朔的浓雾散了没有。

若雾气消散,他无论如何也要将人召回京来,拘在身边好生看顾,莫让他再亏了身子才是。

至于这“休地”与“换田”之策……

萧诚御指尖轻叩扶手,眸中的柔色渐渐冷了下去。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法子啊……

可被这天幕一放,落在他这些臣子们的耳朵里,又不知要掀起怎样一番惊涛骇浪了。

户部尚书赵文博略一倾身,向工部尚书罗晋低声道:“罗大人,这‘休地’与‘换田’之策,听来似有几分道理?”

罗晋目光仍凝于横贯苍穹的天幕,面上掠过一丝异色:“此法古籍确有记载。京城附近庄子上也有人试过,成效是有的。”

“只是……从未有人将其中的道理说得如此透彻。李景安这一套说法,究竟从何而来?”

他那些蓝皮册子么?

罗晋的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这段时日,那天幕未曾断过播放。

可这李景安似乎从未再拿出过那般的蓝皮册子来?

赵文博眼风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工部侍郎李唯墉,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工部藏书再丰,难道还能胜过翰林院去?”

“李侍郎与我们不同,是正经的榜眼出身,在翰林院当过值的。又调任工部这么些年,想必家中此类典籍,收藏颇丰吧?”

李唯墉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凝神静气,实则脊背已渗出涔涔冷汗,官袍紧贴肌肤,寒意阵阵。

他心中自是叫苦不迭的。

他敢指天发誓,家中绝无此类藏书。

然而此刻他不能说,更不敢否认了去。

先前一番举动,为着李家那岌岌可危的门楣,他早已将李景安无形中划入了他的阵营。

此时若急于撇清,反倒显得自己似是那墙头的草儿了。

他喉头微动,强压下翻涌的苦涩,脸上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对着赵文博微微欠身:“赵大人说笑了。下官昔日在翰林院,不过打理些寻常典籍,彼时亦未知将来会任职工部,怎会特意搜集此类农政之书?”

“倒是景安向来留心实务,兴许是平日观察积累,或是偶得高人指点,方能顿悟此策,亦未可知。”

说话之间,他目光飞快掠向御座,见陛下并无愠色,才稍定心神,袖中手指却已攥得发白。

赵文博闻言,呵呵一笑:“原是如此,那倒是本官唐突了,李侍郎莫要见怪。”

“不敢,不敢。”李唯墉连连摆手,随即转向罗晋,将话题引回正轨,“大人,依您之见,此法果真可行?”

罗晋此时面色转为罕见的肃然,郑重颔首:“若说先前那些机巧之物尚需验证,此法却是不同。”

“虽只在京畿小范围试行过,但成效确实显著。”

“然其中有一难处。豆类增肥之力终究有限,仅够支撑生长期短的作物。

“而京郊多种植瓜果菜蔬,周期短,自然够用。”

“但稻子生长时日漫长,所需肥力甚巨,恐后续乏力。若只以此种痘所遗之肥为底,怕是不够。”

“而换地一事,确已迫在眉睫。经此一季春耕,现有耕地肥力耗损甚巨。若勉强用于秋播,莫说收成,只怕连苗都难挺过三成。”

李唯墉闻言,脸色倏地一白。

若此番换地之策受挫,那些暗处涌动的流言,足以将李景安与他彻底吞噬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

“可景安手中不是还有备好的肥料么?”他急声追问,袖中手指微微蜷紧,“他本就计划追肥,若以肥力补充,难道还不足以弥补地力?”

罗晋摇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成败关键,正在于此。眼下时节紧迫,这又是头一茬在此类生土上试种。”

“仓促之间,要调配出恰能催熟稻谷,却又不敢让肥力过旺以致烧苗的用量,难如登天。”

"肥力不足,稻穗难盈。稍有过量,禾苗立萎。”

“这其中的分寸,非经年累月反复试验不能把握。他此番,才是在与天时赛跑。"

——

云朔县,县衙后院。

才刚一送走了那三个人,李景安便随手将门一栓,一个背跃,便栽进那软绵绵的被褥之中。

双目自然而然的闭上,心神往下一沉,那方游戏面板便再次颤颤巍巍的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经历过了夏收,这方游戏面板可算是迎来了史诗级的大更新。

头顶上的那一溜好似在那冰水之中浸润过了一样,不止颜色变得鲜艳了,就连字的边缘都变无比清晰。

映入那眼里,就跟自带了一层护眼滤镜似的,直看得人从眼睛到心坎都顺畅了。

【繁】、【民】下头的数点一跃过了大半,那翠色欲滴的进度条,比春日原野上最茂盛的青草更令他心安。

而【粮】下那道代表着收成的虚线也已经被实线取代了,底下追个小小的粮缸图标,上头的盖子都鄂弼堆得冒尖儿的粮食给顶的歪斜。

【才】下的数值也一气儿提到了12。

李景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八个人才变十二个?

除了新发现的张铁匠、祝山汉子,以及连带牵出的林木匠,还有谁?

看来,新田事宜落定后,得花些心思把人找齐了。

倒是【药】、【矿】依旧还是老样子,半点变化都没有。

在这满目生机盎然的绿意映衬下,更显得有几分寥落。

李景安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挪到了右边的那一列的三个图标上【才征】、【玄市】、【列陈】。

三个图标无一例外的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闻金、阮娘子和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已经各自回了村。

那休地换田的话一经带回去,还不知要闹出些什么幺蛾子。

虽说这些个村民们如今都见识过了他的本事,可心里的那点子谨慎确实半分没曾减——

不,或许也曾减少过,可只怕在听着他这番堪称是离经叛道的念想之后,又该都提回去了。

如此一来,当务之急,便该是将这其中的难点逐一寻出,再找出个应对之法来。

李景安这般想着,手指轻点上了那方【玄市】。

光晕流转,界面展开。

那几个他看熟了的格子,又一次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云朔县·县衙】——10%

【云朔县·王家村】——70%

【云朔县·杏花村】——61%

【云朔县·歪脖子树】——60%

……

【云朔县·和果子村】——50%

【云朔县·南疆聚集地】——0%

【云朔县·水洼谷】——70%

【云朔县·坡田】——0%

李景安的目光瞬间被那行【云朔县·坡田】给勾了去。

坡田?

这说的,莫不是那块他还没仔细探查过的那片山坡豆田?

李景安这般想着,伸手点开了那方【云朔县·坡田】。

光晕再次流转,他无比熟悉的界面终于出现了。

【坡田专属食品包】(限量3)——铜钱点:10

【坡田专属药品包】(限量10)——铜钱点:10

【坡田专属建设书籍】(限量4)——铜钱点:100

……多少?!10?!100?!

李景安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标价反反复复瞧了好几遍,半晌才倒抽一口凉气。

我滴乖乖,这系统是突然菩萨低眉,还是阎王开眼了?

一路高歌猛进、锱铢必较、通胀堪比米珠薪桂的铜钱点,怎么只是过了个夏收,就一夜跌回了刚入局时的地板价?

这里头……怕不是埋着什么坑吧?

————————!!————————

来了来了!其实就是轮作概念,问过家里一些种庄稼的朋友,是有分开种稻子和蔬果的习惯的。双田。但是一般蔬果田亩小,不轻易计入的。还有就是我一直没说吧,水稻种植是分水田和旱田两种的。水田常见,但旱田不是没有,还有滴灌技术。滴灌多用于沙漠哈。我这边夏收都是旱田!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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