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孟子筝你站住!”一道尖锐的声音大喊道。
忽然被这么一叫, 吓得孟子筝一个激灵。
他转过身,给那位大红着脸表情狰狞的考生一个疑惑的眼神。
“说我吗?”孟子筝满脸问号。
看对方的衣着,好像是今日考试坐在他号房对面的那人, 不过他也不确定,虽说他记忆力是不错, 可他那敢东张西望啊,也就中途上厕所时无意中瞥了一眼。
巡绰官将周围停留着看热闹不肯离开的人赶走,“先把人给我压下。”
话音一落, 孟子筝就被猛地按住了肩膀, 他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刚觉出几分疼, 又被大力拽了起来。
好在那位莫名诬陷他作弊的考生和他一个待遇, 让他心里平衡了些。
哎, 他都那么老实了,到底哪儿看出来他作弊的啊。
肩膀被死死攥住,那块肌肉一抽一抽的疼, 估摸着回去得青了。
原本被他跨在胳膊上的考篮也被拿上, 甚至夸张的将他写字的桌子椅子都一起带走了。
二人被巡绰官带到一处屋子里,看起来是接待客人用的前厅, 虽然自己被压着跪下了, 可这和孟府如出一辙的设计实在让人无法升起在被审讯的感觉。
他和那位考生就这么在地上跪着, 今日监督他们的官员们则在旁边站着,若大的屋子里分明有不少人,可却意外的安静。
嗯, 除了和他一起跪着的那位兄弟,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招惹到他了,一直对他怒目而视, 因为离得近,还能听见对方磨牙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听的他心里一阵刺挠。
想把他门牙拔了。
刚开年不久,天气依旧寒冷,跪地上膝盖更是冰凉,好在他们没等多久,学政就来了。
身上依旧穿着绯色的官袍,相比起这两日同他们宣布考题时相比,头上的展脚幞头倒是取了下来,看着少了几分严肃。
见到学政前来,身边站着的几个官员还未开口,那位考生倒是迫不及待的直了直上半身,“大人,这个孟子筝篮子里肯定有东西,我看着他很早就将东西全部收起来了,定是因为心里有鬼。”
这理由差点儿给他听笑了,什么强盗逻辑啊,谁考完试还留恋一下考场吗?难道不是写完就早早准备走人吗?
要不是院试不允许提前离场,他早跑了。
“孟子筝,你可有话说?”
“大人,自可随意检查,草民问心无愧。”孟子筝跪在地上,直视着学政。
“大人,您定要好……”
一边的巡绰官呵止,“安静!”
随即将孟子筝的考篮呈了上去,“张大人,这便是考生孟子筝的考篮,您过目。”
学政当初众人的面,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
连他嫌干没吃完的切碎后的烙饼都给倒了出来,装水的陶罐更是难逃毒手。
同昨日在贡院门口见着的一个下场,被摔的粉碎,只是里面的水早已被他喝完了。
原本装的也不多,为了减少上厕所的频率,他基本上就只带了可以润润嗓子的水量,而且陶罐也不允许装太多,毕竟不像囊袋可以封住,陶罐很容易溅出水来。
到时再打湿了考篮中其他东西更是麻烦。
所有东西都被摊开摆在了地上,一目了然,任何夹带都无。
“桌椅、号房内查过了吗?”
“回大人,我们全部带人看过了,一切正常。”
“不可能!”身边跪着的考生尖声喊道,“那定是在他身上!对!他定是藏在身上了。”
如果不是面前坐着的是个三品大官,孟子筝真要问问身边这人:你谁啊?
怎么整地跟个恶毒反派似的,他还没考上秀才呢,是不是出来的有点儿早了。
亏他从昨日进入考场开始就那么慎重,生怕被人误会,结果来了个不动脑子直接无脑诬陷的。
孟子筝被提溜起来,开始一层一层的翻找他衣服中间是否有夹带。
他此时真是无语了,白眼都翻了一半就等着什么时候出去冲着对方将另外一半也翻了,出去之后一定要让这个人写公告道歉!
查着查着,他就差把里衣也扒下来了,前厅的门敞的很开,一阵阵冷风灌进来,这两日本就一直在屋外一动不动的坐着,此时被冷风这么一吹,孟子筝实在没憋住,打了个喷嚏。
“行了,把衣服穿上吧。”学政摆手示意还在他衣服间翻找的官员可以退开了。
“大人!”
“噤声。”
不愧是大官啊,这个威压,分明声音一点都没有放大,可就是让人情不自禁的安静下来,不敢在作声。
“德峰县吕炎,并无证据便胡乱检举其他考生作弊,毁人清誉,实非君子所为,此次施杖刑二十,小惩大戒,下去吧。”
“是!”
差役应声就上前拽住吕炎的胳膊往外拖。
“大人!张大人!”
吕炎在两名差役的手里不停挣扎,就在即将出门槛前,竟然真的硬生生挣开了差役的手,在地上扑腾着爬回了刚开始的位置。
“大人!这个孟子筝以前在德峰县就早早夸下海口说这次院试必定能中,他当初便那么笃定肯定有问题!”
孟子筝微微挑眉,居然还是跟他同县的。
“他那个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在德峰县就胡乱判案,如今还当了知府,肯定帮着孟子筝偷题了!”
听见前半句时,孟子筝都想扇对方一巴掌了,让他看看到底谁才不是个好东西。
可听到完后半句,心脏紧缩了下,随即孟子筝嘴角都悄悄上扬了一点儿,这人真厉害。
太牛了。
看来确实没带脑子来,在专管院试与学官的提督学政面前,说有人来偷题,还偷成功了,敢说还是他敢说。
吕炎看起来十分兴奋,见其他人都不再说话,大概是以为他说对了,声音都更大了些,并且还开始分析起了他爹能用些什么法子偷到题。
从题目的经手人怀疑到张大人身边的人。
眼瞅着张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孟子筝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吕炎身上,一点一点的往边上挪了些,免得一会儿战火波及到他。
“住嘴!朝廷命官岂容尔等妄议!拉下去!除去其童生身份,五年内不得再次参考。”张文瑞被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这孟梁虽说一直是个地方官员,可却是圣上亲自封赏给升上去的,不仅自己在圣上面前露了名,连儿子都得了句“自今愿观此中见汝于朝堂”。
明摆着等着重用呢,若不是担心作弊之事是真的,他都不想管此事。
此人居然还妄图拉他下水,三年两次的院试,若是他真的漏了题,不管是何原因,他这位置也必定是坐不住了。
见差役将吕炎彻底拖出视线,就连喊叫的声音都模糊起来后,他才觉得舒服了些,挥手示意孟子筝起来,“你此次实属受冤,可有什么要求?我们学政府可以对外解释,还你清誉。”
“回大人,草民想让吕炎写一个承认是在污蔑草民的告示,贴于府城城门处。”孟子筝挺直脊背,弯腰作揖。
“好,我必定让这吕炎亲自写这告示。”
复试结束之时本就是黄昏了,耽误这么半天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张文瑞命人去取了灯交给孟子筝,这才让他离开。
孟府离这儿算不得近,可他也未提及要派人送孟子筝回去。
其一是孟子筝现在还只是一名普通考生,若是他真的派了马车,怕是反而容易被人怀疑他们是否有什么关系,不得不防。
其二嘛,则是他得了消息,孟梁如今已经在贡院前等着了,三架马车险些将路都给挡没了,所幸如今天色已晚,街上没什么人。
估摸着,今晚若是孟子筝不出去,就得来找他的麻烦了。
张文瑞背着手晃悠着离开了前厅。
孟子筝此时已经慢吞吞的走到了外面,不是他不想快些回家,实在是跪的太久,现在腿又麻又疼,一时间打不直。
他的考篮没还给他,估计要留作当证物,此时他一身轻,就提着个亮着昏黄色光的灯笼。
刚出贡院的大门,就见到了不远处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排人。
他爹她娘还有林淮自然是在的,孟远和向扬在也并不意外,没想到的是方延居然也在角落站着。
孟子筝停住脚步,松下一直紧绷的肩膀,淡淡笑开。
林淮估计是仗着腿长,比其他人都跑的快,眨眼就到了他面前。
“你这腿怎么了?”他沉声道:“受刑了?”
“没有,就是跪久了腿有些麻。”孟子筝将手里的灯笼顺手递给林淮。
林淮清放下心来,方才见孟子筝一瘸一拐的从贡院出来,衣服凌乱,早上他亲自绑上的发带也松了,还以为他受刑了,这腿刚好不久,可不能折腾,别落下后遗症。
他熟练的背过身去蹲下,“上来。”
“不用。”
林淮清干脆右臂往后一揽,将人按在了自己背上,“回去找大夫给你按按腿,晚上多放几个汤婆子暖暖。”
“诶对,就这么办,孟远去请大夫。”宋玉珍附和道。
“到底发生何事了?”孟梁先忍不住问出声。
孟子筝便将大概的经过告知了几人。
方延大概是把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此时听他说的已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了,“我就说孟兄不会是这种人!”
“这告示就该让他自己把自己骂一顿!”
“你怎么同我爹娘在一块了?”孟子筝趴在林淮背上问道。
作者有话说: 孟子筝:我不知道啊,他突然就对着自己脖子来了一刀。
在这里解释一下,因为架空的原因,很多官职会出现在一起,但史实里并非如此哦,比如提督学政其实是清朝雍正年间才出现的官员,但是它名称好理解,所以我就提到这里用了。
以及很多官职的品阶我也可能会稍作修改,更好的为剧情服务,大家不要介意哦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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