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

当船只大部分结构开始沉入水底时, 在龙骨的支撑下,依然有不少零件开始脱落。

“捞起来吧。”孟子筝说完连同两位师傅一起将船抬出来。

船放到地上后,船舱内没来得及漏出去的水慢慢往外流动, 在水压的作用下,破口周边的几块木板都已经有了脱落的预兆。

一个整体时显得固若金汤的船体, 只因为一个小小的破口变得不堪一击。

孟子筝紧锁眉心,垂眸盯着地上被水浸湿的船舶模型,他不会让这种有缺陷的东西交出去的, 还是没能解决船舱进水的问题。

并且即使船上负责船只修护的人技术足够好, 这一块连着一块的坏, 根本没有时间供他们修理, 船就已经沉了。

“哎, 这坐船看着是危险啊, 这破个口船就这么不行了。”徐忠摇摇头,多少有些心有余悸,幸好他们这边没什么水路, 不然他又是个不会水的人, 这出个事岂不是立马送死了。

邱元东也接了句,“是啊, 这水进得也太快了, 根本没有挽回的机会啊。”

船舶倾覆的时间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例如破坏原因,破坏程度,当时的天气等等, 但现在毕竟还是木船, 和现代的钢铁造船不一样,遇上破损和风浪的应对能力也完全没得比。

而且现代轮船动则几万数十万载重量, 排水量相比起现在载重上百吨便已是大型船只的木船来说也大得多,在浮力和材质结构很难增加的情况下,一旦出事下沉的速度便慢不下来。

留给船上人员的反应时间注定是短的。

除非,能给他们留下反应的时间,使他们能修好破损的地方?

孟子筝蹲到船的面前,这一块地早就被水浸湿了,算不上干净的水沾湿了他的衣角,没引起他丝毫注意。

水进得快,再加上周围木板的不稳定共同造成了沉船这个结果。

孟子筝一动不动的蹲着,双目直直的盯着破损口,已然已经走神了。

邱元东和徐忠对视一眼,孟公子瞧着不太高兴啊。

良久,孟子筝幽幽开口,“二位师傅,你们说假如这船舱并非是个整体呢?”这话像是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方才还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蛋此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邱元东和徐忠。

问完还未等到回答,便迫不及待站起来,“哎哟!”刚刚想的太认真根本没发现自己腿已经失去知觉了,刚刚猛地站起身,差点儿都没感觉到腿的存在,没支撑住跌倒在地。

衣摆是彻底脏了,但他并未怎么在意,在其他两人的搀扶下蹦蹦跳跳站起来。

腿麻得要命也挡不住孟子筝的兴奋,只不过一时间腿实在太疼了没说出话来,缓了会儿后他便立刻补充道:“如果这船不止一个船舱呢?”

邱元东和徐忠见孟子筝站稳才松开口。

邱元东疑惑地问道:“不止一个船舱?”他并不了解造船,这次的这个模子也完全是因为孟公子给的图纸很详细,再加上还有徐忠帮忙才给做出来的。

但一艘船不就只有一个船舱吗?怎么还能有多个?

孟子筝将倒下的船给扒拉正了,思索着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斟酌片刻后,他指着底部船舱的位置。

“你们看,这块区域便是船舱,入水的就是这一部分。船有重量,而水中也同时会有个向上的力,这个力的大小就等于入水这部分排开水的重量,当向上的力大于船重量的时候船就会浮起来。”

“但是一旦船舱破损后进水,水就会立刻涌进整个舱体,船体重量快速增加,可排水量却不断减少,所以船才会下沉。”

孟子筝解释完给了一段时间给二人消化,正打算接着往下解释,没想到邱元东居然主动开口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让水那么快就涌入整个舱体?”

孟子筝惊喜地望向邱元东,果然不能小看古代人的智慧。

阿基米德原理看似简单,但这里的人并未经历过系统的数学、物理的学习,更别提了解重力密度,居然也能这么快明白他想做的事。

“没错,舱体的破损通常也只有一处或者几处地方。”

“我们将整个舱体隔成几个甚至十几个独立的部分,即使一个部分因为意外进水,也依旧能有其他完好的被分隔开的舱体维持排水量的大小,保证一定时间内船可以正常行驶,给船上人返程或是修理船舱的时间。”

反应稍微滞后的徐忠也反应了过来,虽然什么大大小小的力他都没听明白,但至少搞懂了要将舱体隔开。

“隔开舱体的隔板我们可以按照肋骨来安,将肋骨充当成防止隔板移位、保证其更加稳定的一环节,不过具体的连接方式还是要靠二位师傅了,你们肯定比我懂得多。”

“但孟公子这个法子要保证船舱上的板子不继续脱落吧?”徐忠看着地上的船模破口周围已经显得摇摇欲坠的木板提出质疑。

此话一出口,三人一同沉默下来。

榫卯拼接也不是万能的,他们目前还只是在水桶里试用,便已经如此了,实际环境只会比这复杂恶劣,海中还要考虑海水的腐蚀性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动物。

“单层木板不行,那我们能不能多用两层然后将它们拼起来,这样会不会稳定些?”徐忠觉着这安静的过分的环境有些别扭,绞尽脑汁的想了个主意。

多重木板确实可以让船体更加牢固耐磨,但是稳定性怎么保证呢。

“咱们能不能这样?”孟子筝灵光一闪,走到后院里邱元东往常做木工的位置。

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两块不算厚木板,他将一块板子的一小半搭在另一块的身上,这样显然是不稳的,即使是孟子筝手平稳的拿着,但随着微风吹过,上面的木板已经开始晃悠了,孟子筝在其掉下之前,重新拿回到手中。

“这样肯定是不稳的,那这样呢?”他说着又从地上捡起了三块,与手中本有的两块木板一块一块叠放在一起。

他举着木板的两端站起身,右手拿着三块,左手则只有两块,两边的相接面积比刚刚两块木板时还要小,但随着孟子筝松开左手,一块掉下的木板都没有出现。

邱元东眼神一凝,看向徐忠,对方回了他一个点头。

几人最后确定的方式是将木板切割成鱼鳞状,边缘呈尖锐的角度,按照船舷形状,将木板一块块的嵌入拼合,搭接处再使用黄麻进行固定。

采用二重板和三重板相结合的方式,同时内外还要再次加入木质材料进行固定,进一步提高其牢固性。

总而言之,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核心思想就两个字——惜命。

因为是三人共同讨论的,所以这次孟子筝不用再画一遍图纸了,虽然又一次加入了许多东西进去,但是邱元东和徐忠也干了这么多年木匠了,怎么在此基础上保证原有的结构实在不太需要他多此一举进行提醒。

更重要的是,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宵禁了。

正想着一会儿悄悄让段五段六回府叫马车,结果还未出邱师傅的铺子便看到了他们孟府马车正停在门口,马夫是段渊。

看到他惊异的眼神,段渊一眼便看明了,笑着解释道:“马车是孟远帮的忙。”

话还未说完,马车门口的帘子里就探出个小圆脸,“少爷!”

段渊虽说现在确实已经留在了孟府中,但名义上是来保护晏爷爷的,所以其实他们日常接触明面上看起来并不多。

林淮清派了两个暗卫暗中保护他的事,他爹娘是知情的,感叹一句王爷真是重情之人也就完了,可若是将段渊都派给他便显得过了些。

段渊虽说身上并未安排具体的职位,但京中官员大多数都认得这张脸,还丝毫不敢得罪。

等到孟子筝上车安稳坐好,段渊才驱使马匹向前走。

他今日前来主要目的其实也并非是要来接孟公子,这个点就算他不来段六也是跟着的,主要是因为收到了段三寄来的信。

身为跟王爷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势必要为王爷的幸福做出一些贡献的。

待马车平稳在大道上行驶起来后,他从怀中掏出段三寄来的一张薄纸,“孟公子,这是王爷那边有人传过来的消息,您要不要看看?”

正在跟孟远吹嘘自己今日的牛掰想法,收获了一对闪着迷弟光芒的双眼的孟子筝从车帘处探出头,“什么呀?”

取回段渊递给他的小纸片内容,字有点丑,但内容一目了然。

一个呼吸的时间,孟子筝便看完了,接着发出了惊天大笑。

老大,

王爷今天跟我说孟公子写信说想他了,还连着说了两遍,我就回了句咱们出来的太久了,他为什么不高兴啊?

孟子筝攥着手里的纸条,笑倒在孟远肩膀上,整个人都在颤抖,虽然林淮清把他信里写的内容就这么明晃晃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林淮清丢人。

闷骚的想炫耀就罢了,居然还炫耀失败了!

这纸条他回去就给供着,等见面了一定要笑话林淮清。

孟子筝笑得打鸣,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孟远没看到纸条内容,一脸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相比起见山府日渐回暖的天气,京都位于更靠北的位置,自然也是冷上一些。

林安佑这日正批阅着奏折,谯笪亭在林淮清那儿少见的大方些之后,又恢复了抠门的本性,这一月又多了不少上书弹劾他的折子,看得人心烦。

“陛下。”清细的声音响起,常仁从一边走出,“青徐那边传来了暻阳王的消息。”

林安佑锁着眉头接过常仁递来的信件。

林淮清那个臭小子不会又借着年节偷跑去见山府了吧!

作者有话说: 又迟到了几分钟呜呜对不起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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