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偏远的小村落, 再加上村子自己里的人也想瞒着，县令不知道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天花这事情严重, 但林淮清还没变态到去为难一个县令的程度。

村子里的定心丸已经够多了，当朝王爷都在里面自然不需要一个县太爷坐镇, 他们也就没让卓玉宇靠近。

卓玉宇重新站直身体，衣服的膝盖位置沾了不少黄色的泥土，他也没去拍, 指了指身后正在向这边过来的一群老者, 中间偶尔掺杂几个少年人。

“来, 这些人是这次过来增援的大夫, 除开我们兴言县的, 隔壁几个县的也来了不少。我们一行人也是因为人多加上带了许多易碎的东西, 所以才来慢了些，还请王爷莫要责怪。”

孟子筝惊讶道：“这么多？”

“那个，他们知道是天花吗？”这一下来了少说十几个大夫, 天花又是疫病中特殊的, 为了求稳孟子筝还是特意问了句，若是他们不知晓是天花, 那想走便走。

这事确实危险, 还是自愿为好。

“这位公子可就小瞧我们了。”

最先到达卓玉宇身后的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还由身边的小少年扶着, 他走近他们说道：“卓大人公布这消息时就明说了是天花，我们医者救人，哪有选病医的？自然是来什么我们便对付什么。”

孟子筝口罩下的嘴角慢慢扬起, 牛痘的消息依旧没什么信儿, 不过他们这次人员充足、资源充足，每个人都在尽力配合, 就连对于古代人难以接受的火葬，他们都一句话没有的同意了。

就算这次他们真的找不到牛痘，也一定能顺利度过的。

看着来帮忙的人络绎不绝，装着他让带来的酒、防护用品、药物等等的推车一辆辆被推进来，前段时间慌乱的心情总算是安定了些。

林淮清试探着说：“加油。”

“行！加油！”孟子筝双手交握在背后，拉伸了一下这段时间昼夜不停已然酸胀的身体，这下来了这么多人，总算能稍微歇几口气了，他的六分仪还没着落呢。

这次的事情真是让他长记性了，等出去就要把这些缺的东西都补上，蒸馏器要多打几套，在出海队伍没带回好消息之前，还要撺掇撺掇林淮清屯粮，不然要是真打起来，这点儿酒和粮食还不够塞牙缝的。

要是能再给粮食增增产就好了。

可是粮食的品种改良他真的着实不太懂，只能在工具和肥料上花功夫了。

工具还好说，可这肥料嘛……合成肥没有石油他也做不出来，更何况合成肥料还会污染环境、破坏土壤，可这有机肥说到底还是要多喂家禽才能有粪便，但没有粮食就没东西喂那么多家禽，没有肥料粮食产量也上不去。

简直就是个死循环，孟子筝心不在焉的一路踢着小石子往他们院子走，人变多了，他们第一波进来帮忙的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暂时歇一歇。

在这么熬下去，真要不行了，孟子筝打着哈欠将院门关上。

林淮清一路跟在他身后，他竟然也丝毫没有发现，经常同他这么待在一起实在是习惯了，直到方才关完院门转过身才发现林淮清双手抱臂盯着他看。

“想什么呢？”林淮清一路被不透气的手套捂着，此时手指还带了些湿气，他顺手擦掉孟子筝因为打哈欠溢出的泪珠，“嗯？”

孟子筝开玩笑道：“天才也是会有烦恼的。”

林淮清放下胳膊，向孟子筝走了两步，将人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撑在孟子筝耳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即使林淮清的手并未碰到他，因为林淮清的脸靠的太近使得他的视线也受阻了，根本看不清林淮清的手到底在什么位置，但就是诡异的第六感让他的腰侧感觉空落落又泛起轻微的痒意，令人不自觉悄然躲了一下。

孟子筝垂下视线，正巧看到林淮清滚动的喉结，他打算说些什么。

忽然咯哒一声，林淮清将刚刚被孟子筝走神时给关上的门栓拉开，“别一会儿睡着了，敲院门又给敲醒了。”

“所以，你刚刚躲的那一下，是在想什么呢？”低沉的嗓音轻笑几声，一见孟子筝发红的脸颊，林淮清便忍不住逗起人来。

孟子筝余光瞥了眼林淮清撑在自己耳边的那条胳膊，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林淮清胳膊下面开始往外钻。

林淮清眉尾一扬，唇角顺带勾起，那条胳膊没动放着让孟子筝钻，可另一只手却一把将人抓回来，按回在门板上。

门栓被打开，门不太牢固的晃荡了两下。

松开拉着孟子筝胳膊的手，顺势搂住他的腰给人固定在原地。

“这么就想钻出去？夫君，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林淮清更加贴近孟子筝的脸，在鼻尖相抵的前一刻停了下来，离得太近，林淮清没有强求去看孟子筝的眼睛，只是一直垂眸看着他因为这些天的忙碌疲惫，略显干枯的嘴唇。

“嘴唇好干，不如我帮你润润。”

林淮清嘴唇靠近的瞬间，孟子筝偏头躲过，林淮清的嘴唇就这么擦过孟子筝的脸颊。

“不行，太近了。注意防疫，不能亲。”孟子筝小声道。

林淮清当真是被气笑了，“这么有原则啊，那行。”

还以为林淮清已经放过他了，孟子筝半口气还没喘完，耳朵就被林淮清咬住了，一瞬间从耳夹麻到被林淮清捏住的腰肢，肩膀也蜷缩了几下，“干、嘛。”

林淮清的嘴唇在自己耳朵上磨蹭，除开触觉，奇怪的、极近的、模糊的声音也让人心里酸痒。

“我要个补偿，不过分吧。”林淮清紧贴着他的耳朵说完才终于退开。

孟子筝擦了几下，将林淮清的口水都擦掉才低着头冲回了屋里，半晌林淮清才听见屋内传出声音，“注意卫生！”

因为人员增多，他们之后的情况明显好转了许多，不再需要来去各个地方都要连跑带跳的，酒这次也搬了许多过来，可以说县令一行人此次来的速度慢，这些酒占了一大半的原因。

这下就不用在特意省着了，之后每两天就会在几个安置病人的院子里洒酒精消毒。

虽然他们已经万般注意了，但是想要染病的人好转就不可能做到不管不顾，所以渐渐的，他们还是有人也出现了天花的状况，在他们的控制下，村里的死亡人数还是不知不觉到了45人，其中还有9个是后进来帮忙的人。

并且，它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自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气温就开始下降了。等天气冷了，人的抵抗力降低，为了保暖也不能经常通风，这事说不准还会变严重。

不过也有好消息，他们已经有6个熬过天花病毒的人了，终于能有人可以贴身照顾那些病人了。

这种事没办法不愁，孟子筝手上的六分仪图纸也是一直画画停停，这么多天了也才进行到一半。

“子筝！”林淮清脚步匆匆的回来，身后还跟着最近因为繁忙不怎么常见的段渊。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孟子筝放下手中的笔，迎了上去。

“你要找的牛，找到了。”这种大事，林淮清没有丝毫打算卖关子，直接就交代了。

孟子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视觉上连眼下的乌青都淡了几分，他激动道：“在哪儿！”

“村口。”

三个人边说边往村口跑，有这个症状的牛一共三头，都是在一个村子里发现的，他们一起带回来了，因为症状和天花相似看着实在吓人，他们带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还在村口站着呢。

到了地方，发现现场的氛围很是奇怪，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情绪甚至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低落和畏惧。

被人群挡着，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搞得孟子筝也带了几丝紧张出来。

这是咋了？他确实因为不知道牛痘能不能找到，所以并未告诉大家这东西的作用，免得空欢喜一场，毕竟这个病也算不上常见病，可好歹他们费劲巴力找了那么久，他们应该能知道他找这个自然是有助于解决天花的。

也不至于因为牛的病情像天花就吓成这样吧。

“怎么了？”孟子筝一边问一边拉着林淮清挤出人堆。

这才发现面前三个黑衣暗卫一人牵着头牛，可人却是跪在地上的。

三个人是他没见过，但找到牛分明是好事儿怎么还跪下了呢，孟子筝忍不住上前两步，想叫人起来。

结果不远处的三个人齐刷刷的跪着向后退了几步，“孟公子小心！”

给孟子筝都搞懵了，“你们干嘛呢？”

中间这人简短答道：“回王爷、回主子，我们三人染了天花，请王爷赐死。”说完便磕了下去，“不过大家请放心，我们一路上一直走的山间无人道路，也从未与人靠近，用过的东西也全都烧掉了。”

孟子筝还是没反应过来，他们又没听到有汇报说外面也爆发天花了啊，他们既然是从外面回来，怎么会染上……等等！

“不是！你们确定一路没跟人接触过？只跟牛接触过？”

“确定，还请王爷赐死。”

三人整齐的磕头赐死的要求刚说完，孟子筝就跟个炮仗似的窜了出去，脚步雀跃，满脸兴奋。

林淮清本来还想拦着，不过看他这个神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事，便由着他去了。

孟子筝冲到几人跟前，“死什么死啊，你们死不掉了！这不是天花！”

“不是天花？”段十一没太明白，“可这症状？”

“症状和天花很像是吧，不像我才不让你们找它呢。”孟子筝留下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更加听不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昨天居然崩了半天，小绿你真的有年老体弱那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