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林安佑接过信件才发现意料之外的厚实, 他缓缓拆开信件。

船碓的事他完全放权给了尚乐,也是给他积攒声誉的机会,况且这事儿算不上难, 虽然人是有些不着调,但在正事上从不马虎, 他还是很放心的。

因此这还是尚乐去青徐半年以来,除开一开始告诉他人偷溜去见山府以外,第二次收到青徐传来的消息。

实在不怪他胡乱猜测, 只是若无要事, 比如人又跑了, 他的人不会随意给他传信。

好消息是信中并没有提到林淮清偷跑的消息, 他老老实实继续待在青徐, 现如今关于船碓的事务已经进入了尾声, 等到后续情况反馈上来,就可以安排其在天齐其他的地方的推行了。

坏消息是林淮清那个孽子大晚上的在自己房子里吼什么子筝在信上说想他了,现在所有去青徐的官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消息传到京都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了。

当朝王爷好男色这事儿怕是半点瞒不住。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林安佑气地吹胡子瞪眼, 手中的信纸差点儿被捏成一团,“你看看!他把我们皇家颜面置于何处啊!说便说, 他也不知提前知会我一声, 也好做些准备!”

“哼, 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做事越发不沉稳了。”

常仁躬身在一旁陪笑,他们父子俩的争斗, 他是半点不敢掺和。

之前他从德峰县回来时带回来了暻阳王的信, 陛下看到后也是暴怒,连着骂了王爷三天, 结果等人回来还是轻拿轻放了,幸好他并未说过王爷一个字的坏话。

他时不时插句话进去安慰陛下两句。

林安佑足足骂了半柱香才继续往下看,后续的事情便没再交代林淮清的私事了,总算能歇口气。

但信中接下去的事情却是让他越看越心惊,不自觉的将刚刚被揉皱的信纸捋平。

“快去,去将郁尚书跟育泽叫来。”林安佑迫不及待催促着常仁。

“是,陛下。”常仁弯着腰慢慢退离,快步出了殿门,去各个地方叫人。

一个工部尚书一个兵部尚书,不可能随意叫个小太监去,两个都得他亲自通知才行,按照距离他先去了更远些的兵部。

皇上急召,两人都没耽误,很快便一同到了。

“郁大人。”看着郁兴正一副淡然的模样,燕肃实在懒于理会,又碍于礼仪还是打了招呼。

他虽说是文官,但也是从小跟着宁老将军习武,于军营中长大,本是想参加武举,无奈根骨不佳,那么久也只学了个皮毛,好在还算是个有个好使的脑子。

要说起来,他反而喜欢跟暻阳王这类人相处,哪怕是骂也是骂在明面上,每次同郁大人交谈,都憋的他胃疼。

“二位大人里面请。”常仁站在前面引路。

虽然没人不认识宣德殿的路,但还是要装个样子,不知怎的就有些想念在孟府时了。

“臣参见陛下。”两人齐声喊道。

“两位爱卿,快上前来。”一见二人进来,林安佑便急忙叫道。

林安佑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下两阶台阶,“两位先看看这图纸。”

他从手中厚厚一沓信纸中抽出了其中一张递给了二人,这是一大堆文字描写中唯一的图纸,他年轻时南巡过,非常确定自己在江南一带官员口中的介绍里没听见过这形状的船舶。

这个船的图纸又是孟子筝寄给林淮清的,根据现有的船进行了很全面的改造,如今完整形态的船舶还在建造中,不过尚乐那边先命人按照图纸造了个小的模子。

据信中描述,其模子于水中异常坚固,撞石而不破,舷破却不散,舱入水而船不沉。

看这描述,他又是不敢相信,但又不住报以期待,他的探子按理说是不会同他说假话的,意外给他传信应当也是为了这船的图纸,和信中所写的几个可以轻易确认方向的法子。

只是那几个法子很容易便能知道真假,他现在更迫切的想知道这船舶消息是否为真。

以及,其能不能用于军事之中。

西南几个藩王从没安静过,可那边大江大河众多,若是双方真的打起来,定然免不了水战。

郁兴正不自觉将图纸慢慢抢到自己手里。

“启禀陛下,这构造估计会比现有船舶稳定上许多。特别是这个隔开水舱的法子,若是能早出来些,青徐那些百姓想必不会离世,船底这个名为龙骨的东西,也别有巧思。”

“能达成信中所描写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并且速度还可能更快。”

这算得上是他这一阵以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即使他今日不说,皇帝只要命人实际试试也能知晓这个结果。

“不知这图是哪位高人所画,臣可举荐他来我们工部。”郁兴正表现出几分兴趣。

虽然心中已经相信,但得到肯定,林安佑还是松了口气,他震声笑道:“又是那孟家小子。”

若不是林淮清这臭小子,他定会好好给孟子筝挑门好亲事的。

说完他轻叹一声,感慨道:“真是人才辈出啊。”

“不过郁爱卿也莫要着急,朕看这孩子能自己走进这金銮殿。”

话锋一转,他将话头抛给了燕肃,“育泽你看看,这船若是放入军备之中如何啊?”

燕肃立即点了头,他听完郁兴正的话便想提了,即使其实际效果比信中写到的差上一些,替换他们的如今的战船也是绰绰有余了。

他们如今已经在努力带领麾下战士训练水性,可水性好只是个基础罢了。

他们天齐的将士总不能站在水中同人打仗啊。

“陛下,臣提议立刻开始替换我军的战船。”燕肃的声音如其名字严肃又豪放,回荡于宣德殿之中。

郁兴正说完前面的话便继续维持其沉默寡言的性子,不再多言。

“是不是着急了些?”林安佑说道:“尚乐那边,还未做出实物,也不知具体效果。”

燕肃不赞同的摇摇头,“咱们这边安排专人赶制,定然比王爷那边快些。前些日子宁老将军还传来消息,承恣王的人时不时就在饶水关外晃悠,也不知是想做什么。”

说起这事,燕肃的语气显然变得有些愤怒。

“若是谯笪亭不肯拨银子,臣就打进他府上!”

“育泽你真是比武将还像个武将。”林安佑毫不怀疑其话语的真实性,不过育泽心里有数,谯笪亭府上甚至还有一队专门为他准备的侍卫,就为了防着他。

“那便宣谯大人来吧。”

林淮清来青徐之时不过刚入秋,而现在竟是已然入夏,海边没有遮挡物,烈日当空,一堆人流着大汗在在岸上站着只等新造好的船舶下海。

林淮清在看似沉稳的在一边一步都不挪,实则恨不得上去帮忙。

他一开始答应来青徐,就是他父皇说了这边的事情结束便能回见山找子筝,没想到船碓的事情早早结束,子筝寄来的船舶图纸却将他重新按回青徐。

偏偏他还无法不管。

他们这一段时间的动静可算不上小,周边的百姓也一同前来看热闹,在他们一行人的身后不远处小声说着话。

“这船底这么尖,你说这下水能行吗?万一侧翻了可咋整?”

“听来帮忙过的人说,这可是改过的!比我们现在的船强的多呢,你就别瞎担心了。”一个被晒的黑黢黢的男子赶忙反驳。

他们族被暻阳王借走的渔船早已安全送了回来,船上多还多个东西,说是叫做船碓,王爷命人教了他们用法。

现在只要不出海,他们便会沿河道往内行,帮人捣捣东西,还帮官府捣过矿石,他们管都不必管这东西,只需要按时来替换原料即可。

如今今年的雨季也要来了,但他们是一点也不怕了,大不了就不出海了,反正能找到吃饭的法子,总不会饿死,还是保命更重要些。

新的船舶底面是尖形,相比起平底船,下水要方便的多。

随着水面哗啦的声音不断响起,这艘从未有人出现过的船就这么稳稳浮在了水面上。

外人所预想的漏水、翻船、沉底等等事故都并未出现,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身后传来小声连片的惊呼,林淮清听在耳朵里,可这并不是他们的目的,海边那么大,若是不想让这些百姓来围观并非什么难事。

他们要的就是让这些百姓来凑这个热闹。

这个形态的船想让这些常年在海边居住的人快速接受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个船有多安全。

林淮清看了眼段三,段三便带着一行人进到一旁早已备好的小舟之中,风浪不是说来就来的,虽然这个船造的不算大,但其重量也并非是人力可以撼动的。

不过让围观的百姓见证一下这个分隔船舱的厉害,还是很容易的。

想当初,他命人做这船的模子时,有几个老古板觉得这么擅自改动船体结构还想解决渔民出海的安全问题简直痴人说梦。

结果等模子建好,还不是一个个都闭嘴了,想到当时在一堆惊讶表情之中夹杂的铁青的脸色,他就高兴,有几个人甚至三天没敢出现他面前。

林淮清瞥了眼那几人沉着的表情,估计还等着今日他们能失败呢。

哼,他们才是痴心妄想,这可是子筝亲手画的图纸,怎么可能出错。

想到这儿,段三已经带着人到了船舷外,船外壳上去后,他也不知道分隔船舱的隔板在那个位置,不过他们试过了,即使两个隔舱同时进水,船也不会沉,只是没那么稳了。

段三丝毫不慌,从小舟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斧头。

几个人猛地一同朝着船外壳砍上去,特意加固加厚过的船壳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被他们几斧头就砍破,不过几人也并未着急,他们花的时间越久,反倒证明了他们的船有多牢固。

“他们这是做什么!”

“这船不是刚下水?这么作贱还不如将他给我们老百姓呢。”

“就是!本以为这暻阳王是好人,没想到大张旗鼓修个船只为找乐子吗?”

“你们话还是别说的太早,听说这船跟我们的不一样。”

“王家小子你懂什么,他们砍的里面可是船舱,这一进水船可就要沉了!真是富人不知穷人苦啊,好好的船竟这么糟蹋。”

周围站着的百姓只有少数还保持着理智,大部分都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更有甚者躲在众人背后叫嚣着让当官的不要这船就给他们。

林淮清一概充耳不闻,依旧冷静的站在原处,只有衣角随着海风翻飞。

段三等人动作一刻不停,破开了一个小口子,可惜并未让这洞大的容易些,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海水咕隆隆的涌动,舷上终于开了个大洞,好像一个信号一般大量的海水忽然同时往破口处灌入。

段三带着几人驶回了小舟。

不远处的百姓在几人不再挡眼后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痛心地说道:“船要沉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真想给孟子筝安排一门亲事(叹气)

林淮清:父皇,直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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