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他们原本就是想来这个村子借住一晚, 在村外耽误了这么久,天色已经渐晚,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村。
本还以为里面必然会死气沉沉, 所有人为了安全都会闭门不出,没想到还是有一些人在外走动。
这些人一见到他们便惊慌极了, 好几个人更是面露恐惧,直接跌坐到地上,人还一直发抖。
“冯老, 他们是来杀我们的吗?”一个老妇人红了眼, 颤声问道。
孟子筝刚刚下意识抬起一点的脚又悄然放了回来。
如今这个情况, 他们身上就单单一层面布可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 天花不仅传播性强, 并且传播途径也很多样, 虽有心想上去扶摔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应该尽可能的避开一些非必要的接触。
栓子赶忙冲着其他人解释,“大家伙放心,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不会杀大家的,这是暻阳王, 这是......”
“我是见山府知府之子孟子筝。”
栓子飞快转过头, 面上带着震惊, “您就是那个做出滴灌的?”
孟子筝抿唇一笑,果然他还是有点儿小名气嘛,“正是在下。”
滴灌几乎在整个北方地区都推广开了, 村民们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但确实都知晓滴灌这个东西。
众人迟疑着聚拢到他们对面,面上不相信的神情淡了些, 但警惕依旧并未放下。
“若我们真的有心想通过毁掉这个村子来阻挡天花的传播,那我们几个人大可不必进来。”孟子筝放大声音,每个字都努力说的清晰,尽可能让对面这些人都能听清楚清明白。
这些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孟子筝便干脆接着说道:“总之呢,我们已经进来了,大家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若是官府那边真的想赶尽杀绝,那我们也该是陪各位一起死的。”
“是啊,这位孟公子说的是没错啊。”
“那真是来帮我们的?”
大家商讨起来,冯毫栓子几个人也被叫过去了,他们也没急,耐心在入口处等待着他们讨论完。
过了一会儿,事情总算有了结果,其他人都依次离开去做自己的事儿了,带领他们的依旧是冯毫和栓子。
“走吧各位,我们先带你们去安置一下。”冯毫身后右手引路指向前方。
带他们来的院子,看得出是可以想过的。
不仅落了不少灰,看起来应该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并且这处院落距离其他人的住处也比较远,算得上是如今村内较为安全的住所了。
孟子筝感恩地道了谢。
“诸位将就一下,咱们现在确实还有些空着的院子,但要么就是太多人在周围,要么就是、就是人刚走,也不好让你们去住,就只能劳烦大家挤一挤了。”
“无碍。”
现在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面了,村内现如今别说灯油,便是蜡烛没必要也是舍不得用的,好在他们带了些,外面还有他们的人可以帮着采买一些生活物资。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晏敬伯还是随着冯毫一同出去,他打算先给村子里还未染上病的人诊脉,若是发现有未被发现的患者要及时隔出去。
送走晏敬伯,孟子筝和林淮清在院子里坐着向栓子了解一些村中现如今的情况。
因为有村医冯睿明在,所以村中的状况还算得上稳定,没到最糟糕的程度,天花已经许久未爆发过了,冯睿明应当也是按照医书当中记载的情况进行医治的。
他将染病的全部集中放在了村西侧的村长院子中,因为村长的院落最大,而且有水井、条件也不错,比较利于患者休息。
“这样不行。今晚连夜去腾院子吧,将轻症、中症、重症都分开隔离,重症就待哪儿吧,把轻症和中症挪出来,原本的被褥也别要了,直接烧了。新的被褥不用你们准备,我们叫人去周边村子里收。”
林淮清听了孟子筝的话便立刻让段渊出去发信号,让人外面留下的暗卫立刻去买所需要的东西,以及一些生活必备的物品衣物等等,还有相关的草药也要像冯睿明和晏敬伯打听之后,多买些回来。
他们将现在院子里大部分的官兵都派出去协助村民们腾院子,是留下几人帮着整理他们带进来的东西,一晚上想必能弄完,等到明天一早就能将部分病人分开隔离起来。
他没接触过药理学,现在知道的这些也只能靠着些医学常识。
根据栓子所说的,现如今冯家村内的人口也就百来户,减掉去世的13人,一共还剩468人。其中感染的有67人,但天花的致死率很高,最后这些人能有多少熬过来实在说不准。
今日他们还没吃完饭,本是想着进来后借村民们的厨房好吃顿热乎的,可现下实在没了胃口吃饭,于是每个人分几口干粮随意应付了。
解决完晚饭,天色也不早了,便先让剩下的几个官兵去休息,之后可就不一定能睡个好觉了。
直至天色微亮,晏敬伯才回来,面上已经十分疲惫了。
“人数还是有些多,冯睿明在忙活已经感染的那边,不便过来帮我,就多花了些时间。情况还算稳定,只新发现了四个染病的,已经让人送到隔离的那边了。”
“晏爷爷,您快去休息吧。”孟子筝给晏敬伯打了水,看着人好好洗了手,又将外衣脱了才允许人进屋。
“我老头子躺会儿,一会儿你们走时就叫我起来。”晏敬伯叮嘱道。
孟子筝点点头,“好,您快睡。”
过了会儿昨夜出去的人就回来了,他又逼着他们洗手换衣,将所有官兵都集合起来,站在院子最外围。
小声开始嘱咐,“接触过染病的人后一定要洗手,出了这个院子便不可以再摘面布,想透气也不行。进院子之前就把面布扔到院落西侧,我们每天会集中烧一次,绝对不可以重复用。”
“衣服也必须一天一换,不要嫌麻烦,你们既然跟着我进来,那么我们肯定不会让你们受到本可以避免的危险。”
将昨夜好生休息过的官兵交给冯毫分配,孟子筝和林淮清打算先去向冯毫了解一下情况。
冯毫白日几乎一直待在村西那边,现在他们的防护还太单薄,实在放心不下让晏敬伯过来。
在村东这边还偶尔能看见外面有人走动,到了村西这边就明显荒凉不少,在路上几乎看不见有人在。
渐渐的,空气中开始能闻到中药味儿,苦涩的还夹带些酸味儿,实在难闻,但这药味还是神奇的让人感觉到安全。
哪怕无人带路,他们也能寻着这味过去。
一走近散发着浓烈药味的院子,就能听见里面有许多人在走来走去,完全不同于外面的萧瑟,里面的人忙活的热火朝天的。
他和林淮清进来,一时间都无人注意到他们。
不打算的院子中摆满了正在熬药的药罐,热气冒的这院里院外都不是一个温度。
“诶你们这是?”
总算有个人过来问他们了,孟子筝赶忙说没了来意。
“哎呀王爷是吧!参见......”
“不必,普通对待即可。不知冯医师在哪儿?”林淮清赶忙在人跪下去之前将人扶起来。
“我领你们去,冯伯他现在正在看他那几箱医书找治天花的办法呢。”
随着这年轻小子的带路,他们直直的就到了一处小屋,这人也未敲门直接就推门进了。
“你小子,又不敲门。”冯睿明抬起来头才发现这人看起来竟是十分年轻,满头青丝,估摸着也就而立之年。
冯睿明抬眸才注意到还有两个未曾见过的小公子,看一身衣服非富即贵,想必就是昨日冯老伯派人过来说的,来帮他们的暻阳王一行人。
“王爷,孟、孟公子是吧。”
不愧是医者,举手投足间皆是书卷气,走近后,身上有着和晏敬伯一样的淡淡的药香。
“来,你们坐。”冯睿明一手抓了把木凳子放在他的桌子前面,才回身对着门口的人吼道:“你,赶紧去煎药!”
“啊!我的药。”还站在门口的人立刻跑开,眨眼就看不见影子了。
“见笑了二位,这是我徒弟冯华,不太稳重。”冯睿明熟练的将桌子上的一堆书推开,倒了两杯水放在好不容易挪出一个空地的地方。
“我医术不精,只能靠着这些来补拙了。”冯睿明也不尴尬,扫了眼桌上一大摊医书大方说道。
孟子筝摇头,“您不必自谦,若不是您在,想必这天花已然传开了。我们一路过来,周边其他村子一切正常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冯睿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神,随即脸上竟带出几分苦涩,五官也僵硬起来,“想必冯老伯那边没告诉你吧。”
“什么?”孟子筝疑惑道。
冯睿明沉默片刻才接着说道:“他跟你们说的是不是我们村子里因天花,去了十三个人。”
孟子筝不自觉得同林淮清对视一眼,冯睿明这话说的实在是令人心中一阵不安,他没在做声,等着冯睿明的后话。
冯睿明深吸一口气,嘴唇又白了些许,“其实这十三个人确实是因为天花去的。但是,我说我医术不精也并非假话。”
“因为,其中有一人,是被我害死的。”
这话虽说短,但信息量实在太大,孟子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闭上不自觉微微张开的嘴唇,“不不,冯大哥,染上天花后,本就容易致死,这怎么能说是被您害的呢?”
“不,确实是被我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这么水灵灵的迟到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