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
转眼间便到了传胪大典当日。
如殿试那日, 众进士也是早早便开始做准备,穿戴好从国子监暂借的进士巾服。
头戴黑色巾帽,宽一寸, 长五寸许,展脚边缘系有黑色纱质垂带。
一袭深蓝色罗袍, 青罗沿边,大袖敞口。
文武百官皆穿朝服侍班,二百多名进士站于太和门广场中, 面朝向北, 正对太和殿。
身穿红袍的仪仗队持旗帜列于众进士两侧, 站于仪仗墩之上, 而林安佑坐于太和殿宝座之上, 朝向今年的新科进士。
孟子筝在站于深蓝色队伍之中, 太和门广场极大,他们如此多人,也仅仅只占满了一小部分位置, 更显场面宏大。
经过两日没怎么离开卧房的休息, 他的精神头已经好多了,此时穿着统一的巾服于人群中挺拔而立。
神仪明秀, 朗目疏眉, 巾帽上的黑色飘带随着微风飘起, 时不时的会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含笑意的眉眼。
即使是周围站着的其他焦急等待名次的进士,也少不了多看两眼。
殿试时一直垂眸不敢多看, 今年进士队伍, 竟然还有这般玉质金相之人,怕不是今年的探花郎?
不管周围人在想什么, 孟子筝此时心底全无即将宣布名次的焦灼,满脑子都是高兴。
这试可算给他考完了!当日殿试完,实在疲惫,直到今日才有了苦日子已经结束实感。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要蹦起来了。
孟子筝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已经快要忍不住飞扬的嘴角。
上辈子考到博士,这辈子当上进士。
他就说他是先天考试圣体。
至于到底能不能一甲,他这次和被迫考秀才时全然不同,他是当真有这个自信。
水利那题,本就是他的研究方向,虽然时间确实紧张,他也并未去过那即南县,但至少题目之中所提到所有问题,他都已解决。
御咸、蓄淡、灌溉、泄洪皆集于一体。
四月的天气,正是温凉之时,旭日东升,阳光照于面上,使场上众人的皮肤都泛着淡淡金色。
随着钟声鸣响,红衣鸣赞官拿着静鞭冲着虚空连抽三下。
长长的鞭尾击打地面,啪啪啪三声宣布了传胪大典的开始,丹陛大乐随之响起,众进士行跪礼。
宣制官站于太和殿前大声宣读道:“祐德十二年,策试天下贡试。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此话一出便是要宣读排名了,心里期待着自己第几,可惜向扬几人皆未分到自己身边站着,想唠唠嗑都没个机会。
孟子筝站不住的左右看了看,左手边是个年岁颇大的爷爷,右手边的人他似乎有印象,好像是殿试之时坐于他身边之人,应当是会元。
“噗斯噗斯。”孟子筝小声喊道:“郁兄?”
乐声虽然大,但场地宽阔,依然衰减了几分,郁永言又站于自己身边,应该不至于听不清啊。
没被回应有些尴尬,孟子筝不死心的又叫了两声。
才见郁永言没什么表情的五官如梦初醒般错愕的扭过头,疑惑地小幅度指了指自己,像是在问:是在叫我吗?
孟子筝十分确定的重重点头。
原来方才他真的没听到啊。
“孟兄,是有何事吗?”郁永言清了清嗓子,这还是他今日说的第一句话。
孟子筝摇摇头,扬起个笑脸,“就是想着,不出意外,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想同你认识认识。”
郁永言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好在宣读官正式开始宣读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一甲第一名孟子筝。”
宣读之后,站在上、中、下台阶的传胪官依次传唱,孟子筝的名字随之响彻太和门广场。
孟子筝的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便莞然一笑,昂首阔步迈出队伍,若是考其他的时政、军事、史实等等,或许他略败一筹,但此次殿试的题目,他相信这个状元就是他的。
“一甲第二名郁永言。”
“一甲第三名向扬。”
在他迈步走向太和殿的中途,一甲的三人已然出炉。
向扬便不必多说了,郁永言他方才也算认识了,一甲三个人,两个是自己朋友,一个是自己,太有面了!
孟子筝走在最前面,郁永言、向扬随后跟上。
按照天齐礼制,一甲的三人需要进殿谢恩,二甲三甲就地跪即可。
伴随着磅礴的乐声,三人踏入太和殿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齐跪谢恩。
按照流程,现在便该赐服了,可林安佑却招招手,常仁捧着圣旨而出。
“朕膺昊天之眷命,新科状元孟子筝,学优长,行端洁,体百姓之苦,以时为民计者。滴灌救田地之旱,水龙解走水之忧,祐德十一年,防治天花有功。命其为工部员外郎,官至从五品,赞治诸实事,协治实录。”
此旨一出,全场哗然。
连常仁之后宣布榜眼与探花官职,都没能唤回其注意力。
诸多官员,顶着宝座之上皇帝的视线也忍不住互相对视,哪有新科状元一来便官至从五品的,即便是从六品已是少见了。
这榜眼与探花,分别任翰林院编修与检讨,官至七品、从七品,这才是正常。
按理说,这状元也该从七品做起。
即便是有所成就,可也不至于直接便进到从五品啊。
此次并非普通朝会,朝中七品官员也被允许参加,此时殿内后排的官员大多脸色都算不上好看,只是碍于传胪大典还未结束,此时站出来不合礼数,否则早早便提出异议了。
朝中升官可不容易,他们熬了多年,才到现在的官职,结果孟子筝居然第一日便超过了他们,这怎能服气。
孟子筝可不管别人如何想,按照林淮清的话就是,皇帝给赏接着就行。
况且,他对从翰林院做起实在没什么兴趣,好不容易不用在读书了,一进翰林院,依旧全是书……
待三人都领旨谢恩后,这突然中插的一环节,才算结束。
“赐服吧。”
礼部官员,替孟子筝披上红袍。
端正的大红色覆盖掉沉稳的深蓝,映的孟子筝面若桃花,细白的脸颊上投出一抹红晕。
摘下原先的巾帽,一头乌发好好的束在发顶,面前的官员取过一边放着的状元帽,帽檐甚至嵌了一圈白玉,最重要的是帽子左下方居然还镶了三朵花。
熟悉而又浓郁的清香扑面。
像是春兰,但又同他养的那两盆长的有些细微的差别。
三朵浅黄色的兰花从小到大、由高至低,呈弯月状嵌于帽上。
直到帽子戴到自己头上,孟子筝才反应过来。
状元帽上不应该镶嵌金花了,怎么还变成了真花,还是兰花?这其中没点林淮清的手笔他都不信。
孟子筝下意识抬头望向皇帝。
像是知道他会疑问,林安佑淡笑着给了他一个点头。
孟子筝垂眸,抿住嘴唇偷偷忍笑。
林淮清这人虽然是彻彻底底的古代人,但居然还是个浪漫主义。
送走孟子筝一行人,殿内便安静了不少,殿外传胪官的唱名也到了尾声,传胪大典至此,也算结束了。
林安佑瞥了几眼台阶下众官员不服气的表情,眉尾一挑,话语中带笑,表情却冷得很,“常仁,将状元郎的状元卷都给诸位大人看看吧。”
“朕赐官只看能力,不看资历。”留下这句话,林安佑冷哼一声便甩袖先行离开了。
台下众人互相传阅着这份状元卷,看到孟子筝第二题的作答内容皆沉默了。
即南县之忧已困扰朝中许久,年年提,年年都得不到解决,居然被这毛头小子解决了?偏偏还是陛下亲自让看的,连请工部之人掌掌眼这一步都省去了。
状元游街自是都城三年一遇的大热闹,不管是做什么的,此时都放下了手中的事,聚集在街边。
“诶!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大喊。
原本大家聚集在一起说小话的精神顿时集中起来,齐齐望向礼乐声传来的方向。
坐于客栈二楼的林淮清等人也站在窗边期待的望着前方,他的人已经传来消息,他的子筝是今年的状元郎。
已然知道答案,心中的激动却不减半分。
礼乐声越来越明显,孟子筝一身红袍,笑靥浅浅、疏朗清逸,他骑着马走于队伍最前方,手虚虚握着缰绳,身姿挺拔,眼中时时带着笑意,如同春水泛波,望着周边围观他们队伍的百姓。
“这便是今年的状元郎?怎的生的如此好看,当真不是探花郎?”
“你见过探花郎走第一的?”
不论男女老少,都热烈讨论着,尤其是围观的女子,春心萌动,还未等到她们期待的探花郎,便要按耐不住想扔出手上的香囊了。
谁知香囊还无人扔出去,鼻尖先闻到一阵独特的清香。
不像是香囊的气味,反倒像是真花才有的毫不腻人的味道。
“你们看!状元郎帽子上那是不是真花啊。”
孟子筝闻言,不好多说,实则在心里猛猛点头!终于有人发现了,不枉他头都快扭断了!
一直跟着队伍跑的人一脸恍然大悟。
“我说呢,怎么一直闻到股香味,这是什么花?怎么这般香?”
“对啊,以前状元游街不是带金花吗?”
早已被这还是少年郎便成了状元的孟子筝迷了心神的女子,瞥了眼旁边,“你们懂什么!这金花配我们状元分明就俗气了,我看只有这君子兰才配的上他。”
“就是就是。”一边跟着小少年立刻跟着附和。
“原来这是兰花啊,我说怎么这么香呢。”
兰花香气一向浓郁扑鼻,他曾养过一次,只是时间有些久了,一时没想起。
“这是春兰?”
“我知道!这是春剑!”方才附和的小少年立刻答道。
周边的人,人人都想扔香囊给这新科状元,可又无人舍得让自己手上的香囊的气味,破坏状元郎周边清浅的花香。
队伍默契的随着马匹缓慢前移。
也不知道是谁先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春剑公子!”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纷纷应和着一道喊着:春剑公子。
手中的香囊无人忍心扔到状元郎身上,便自发的扔到他即将行进的前路之上,各色香囊从天而降,当中的香粉、花瓣从中掉出,铺满了前路。
孟子筝笑意的怔愣了片刻,他早已做好被砸的准备了,没想到这香囊竟是以这种方式送给他。
孟子筝嘴粲然一笑,笑容更热情了几许。
林淮清在不远处的二楼注视着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小状元,眼底的蜜意几乎要滴落出来。
孟子筝忽然察觉到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到,下意识抬头望了望。
一眼便望见了楼中的林淮清,像是为了陪他,今日居然也穿了一身红色的锦袍,很是少见。
本想忍耐一下,可两人隔着人海、距离久久相望,却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抬起胳膊,宽大的袖子随重力垂落,露出雪白的小臂,用力冲着林淮清的方向挥舞,眼睛弯月一般凝望着他。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心口软烂一片,也失了平日的形象,冲着孟子筝招手。
“这状元郎对谁打招呼呢?”
作者有话说: 我真极限卡点了,我嘞个豆啊。
今晚家里聚餐了,差点儿没写完,我真的五十几秒发出来的!
我们筝筝终于进工部了!感天动地,感人肺腑!离工部尚书之位,迈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