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出了官署, 道路上已是一片漆黑了,这个点许多人家早已熄灯歇息了,更别提这块区域皆是官署, 除了工部现下一片漆黑。
在屋内确实被火炉包围着确实暖和,甚至有些热。
可现下出了屋子, 林淮棋差点儿便忍不住蜷缩起身体了。
不过毕竟刚刚还在里面跟郁兴正和宗峦吵了架,这点面子还是要强撑住的,林淮棋只是将一直扇着的扇子收了, 身体依旧挺直, 带头往前走。
闻嘉赐跟在身后, 一眼便看出了二皇子殿下估计被冻着了, 居然都没给自己扇风了,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也攥的紧紧的。
他侧过头, 余光瞟了眼身后,还无人追出来,估计是被尚书留下了, 闻嘉赐捏紧手中的黑色斗篷, 几步追上前去,不过仍旧留了半步的距离。
他低头将手中的斗篷递出去, “殿下, 夜色寒凉, 您还是披上吧。”
林淮棋转过身,赞许的看了眼闻嘉赐,可惜对方的头始终低着, 看不见他肯定的眼神。
结果斗篷披在身上, 厚实的皮革总算挡住了寒风,让人暖和了些。
“闻大人, 不嫌弃的话,我送你回府吧。”
他的马车就停在官署大门的正门口,一眼便看见了,林淮棋伸出手掌指向马车。
皇子赏光,闻嘉赐自然不会扫兴,况且二殿下估计也不是真的为了送他回去,闻嘉赐作了揖,识趣道:“多谢殿下,那便麻烦了。”
“上车吧。”
马夫立刻摆上马凳迎两人上马车,身为皇子的车夫,都城之中各个大人的府邸自然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待两人上了车,他便只问道:“殿下,咱们是先送您回府还是先送闻大人啊。”
“先送闻大人吧。”
“是。”马夫应声,将因为冷风特意安上的木门关上,立刻驱车往闻嘉赐的住所而去。
待马车摇摇晃晃启动的瞬间,闻嘉赐利索说道:“殿下,那下官便不拐弯抹角了,您想问海船一事吧。”
居然如此沉不住气,这么快便开口了,林淮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更是一句也未曾用上,“闻大人直说便好。”
“好。此次出海要求的各类船只共85艘其实已经全部准备完毕了,这些天他们无非是在磨洋工,推迟时间罢了。”
林淮棋敛住惊讶的眼神,还当真说出来了,“你不怕尚书找你麻烦?”
闻嘉赐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看二殿下的反应已经知道此事了?”
进马车后,林淮棋一直端坐着,聊了两句也给他聊懒了,舒服的撑在窗沿上,“猜到了,他们既然如此有恃无恐,估计就是仗着若是父皇找他们麻烦,他们便立刻能交出东西。看在郁尚书的面子上,陛下也不会说什么,最多也就是罚罚俸禄。”
“下官在工部已经待了这么久了,即便找我麻烦又如何?”闻嘉赐眼里的自信和不惧没在林淮棋的注视下做丝毫遮掩,“我能升至右侍郎,若无孟公子的滴灌,怕是还要等许多年。”
“二殿下放心,下官三日内定当交工,礼部那边还望二殿下通知一下。”
闻嘉赐话没说尽,但也很容易明白,林淮棋垂眸笑了,合着还是个来报恩的。
当初闻嘉赐被破格提为工部右侍郎,除了他父皇有心打压宗峦一派以外,若非滴灌一事牵扯甚广,这事做好了确有资格被破格升官,否则他父皇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提拔人。
亏得他四弟还专程来找他,结果现在居然是借了子筝的面子。
“你知道宗峦为何要拖时间吗?”
闻嘉赐摇摇头,“宗侍郎做事有时当真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实在没敢说宗峦做事有时看着颇有城府,有时又蠢得就连作为对手的他都恨不得冲上去扇醒对方。
“罢了,我会告诉四弟的。”
车内灯火点得亮堂,比不过白日,但看清还是十分容易,林淮棋一垂眼便瞧见了闻嘉赐冻的发紫的手背,这才注意他闻嘉赐穿的也十分单薄。
不会是方才出来时,闻嘉赐为了拿他的斗篷,没能及时拿回自己的吧。
“闻大人怎么穿的如此单薄?披风落在官署了?”
“不是,我不怎么怕冷,根本没带披风。”
林淮棋听懂了闻嘉赐暗含的意思,不过就是没料到他会忽然来堵门,弄到这么晚才出来。
他歪了歪头,从座椅下方的柜子内掏出了身披风,“薄了些,马车里备用的,披着吧。”
“不必了,谢殿下好意,下官不冷。”
林淮棋闻言眉尾上扬,将手中的披风放到两人中间的车厢拐角处,人躺靠得更加没个样子,又掏出了折扇,也没展开只是轻拍了两下手掌,随即抬眼向闻嘉赐看过去。
闻嘉赐恰好对上林淮棋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神,他悄悄深吸了口气,“那就谢过殿下了。”说着他将身边的披风披到了自己身上。
林淮棋这才笑着放下手中的扇子。
工部这边一家家马车终于在子时到来前,一辆辆离开官署门口,往府中去。
可此时就在府中的林淮清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晏爷爷给药也喝了,针也扎了可子筝的额头居然越来越烫,始终降不下来温度被子盖了好几层却一直不发汗。
林淮清将又开始融化滴水的裹着冰块的棉布换下来,重新放上去一个新的,好在如今还是春天,王府冰库内并不缺冰块,否则若是还要学着子筝用硝石制冰,怕是要急死了。
“尚乐,不妨试试子筝说过的酒精来降温?他曾跟我说过要如何进行。”
当真是病来如山倒,之前在冯家村子筝都撑过来,居然这时这么严重,看尚乐着急的样子,晏敬伯提议道,与其让尚乐这么干坐着,不如干点有用的事。
“好!怎么做?酒精回来之后我便立刻命人安排下去了,如今王府内也有很多。”
晏敬伯叫人去取了一碗酒精,又兑了一碗半的热水在里面,感受了一下温度,“好了。尚乐你用棉布不断擦拭他的腋窝、脖颈、大腿根部,切忌避开胸肚和足心。力气也不要太大。”
“好,我明白了。”
林淮清将兑过的酒精放到床边的小桌上,开始给孟子筝脱衣,解到孟子筝裤腰时,他手顿了一下,还是继续了,虽然两人已经成过一次亲,可并未这般亲近过,若是子筝醒来后生气,便给他打一顿罢了。
孟子筝本就白皙,此时因为全身发烫,皮肤也透出红色,可看着他因为难受紧紧皱着的眉头,林淮清心底一丝杂念都生不出来,手中的动作一下都不敢停,为了让子筝出汗,屋内火炉烧的旺,此时子筝还未出汗,他先冒起了汗珠。
也不知道重复擦了多少遍,盆里的酒精因为变凉都换了一盆来,孟子筝总算开始出汗了。
晏敬伯离开前叮嘱过林淮清,若是开始发汗,便不再适合继续擦拭了,及时盖好被子便好,林淮清按照晏敬伯说得做完,才停下手下的动作。
段渊敲了两下门,“王爷。”
“进来。”
段渊端着碗清粥进来,“孟远让我送来的,您也吃点儿吧。”
“孟远人呢?”
“他在小厨房看火呢,说担心主子醒来会饿,吃食要一直温着。”段渊将粥放下,他接过碗时就知道他家王爷此时必定没心情喝,走流程一样的问道:“王爷,要不我来看会儿,您先去休息吧。”
“不用了,你下去吧。”
“是。”他就知道。
段渊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林淮清重新换了棉布给孟子筝擦额头上的汗,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第二日他是被孟子筝咳嗽的声音吵醒的,林淮清急忙去看对方的状态,“怎么样了?”
“水。”孟子筝哑着嗓子费劲的说道。
林淮清赶忙倒水过来,用手帕接着,就着孟子筝现如今躺着的姿势给人把水喂了。
“抱歉啊,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的。”孟子筝喝了水,但嘴唇还是干的很,枯的都起皮了。
“我睡了挺久的。”
虽然人是难受,但孟子筝嘴角还是带了几分笑意,“得了吧,我昨晚还是有些意识的。”
“你醒着?”
“醒了几次,但头实在太疼了,眼皮子又沉,怎么也睁不开。”因为没力气孟子筝说话时是闭上眼的,此时才又睁开,刚好和林淮清对上。
想起晚上,两人这才有了些不自在,生病就像醉酒一样,清醒过来就开始社死了。
孟子筝又咳嗽了两声,裹着被子转过了身,“那个你去端药来吧,喝完药我想再睡会儿。”
“哦哦,好。”林淮清应完声立马出去了。
孟子筝这才松了口气,这什么形势啊,明明一开始是他觊觎林淮清身材来着,怎么自己先走了一步了呢。
门忽然再次被推开,他还在胡思乱想呢,林淮清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先喝完粥,再喝药。这粥可是你家小孟远熬了一夜守着的,就怕你醒来饿肚子,别说没胃口啊。”
孟子筝正准备说没什么胃口,便被林淮清堵了回去,倒也不必这么了解他,“喝,我喝。”
林淮清托着孟子筝靠在自己身上,但粥和药都是他给端着,孟子筝自己喝的。
“行了,出去吧。记得让孟远也快去睡觉,别我好了,你俩熬病了。”孟子筝重新躺下后便开始赶人。
林淮清将碗放下,给人盖好被子,“我就在这儿陪你。”
“我不要你陪,你在这儿我睡不着觉。”孟子筝横了眼林淮清,“你快去睡觉。”
两人无声对峙着。
“王爷,户部尚书之子谯笪公子来了。”
谯笪承福?他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林淮清心无杂念,但葡萄皮有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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