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时叙的脚步在机房前停下, 她听到了火警的长鸣笛。

被摩根·锐银发现了。

这个时间比她预计的更快。

时叙抬起头，门口的隔离门已经开始落下，如果她现在不走, 等一下就直接被瓮中捉鳖，想走也走不了。

她没有犹豫, 直接抬起手中的枪，从还没合拢的门缝打空了一个弹匣。

伴随着火花，时叙头也不回地一个滑铲，她刚从门缝里窜出, 就见到对面来了一队仿生人。

十五米。

仿生人之前是她最大的助力, 在他们被人接手之后时叙真实感觉到了他们有多么棘手。

她毫不犹豫地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跳到下一层的平台上, 枪支搁得她生痛, 但没有任何软体组织受伤。

时叙在心理默数着时间, 她扫射的那一篇区域, 是她在紧急之下匆忙看好的, 就是现在这一块监狱东区的网络。

监狱的网络是独立的内部网, 无法链接外界, 她毁了一部分的伺服器，摩根·锐银也会失去这部分区域的控制。

时叙看了一眼自己之前累计下来的名。

下潜深度128, 累积名声1122。

清单的四把手给观众带来了不小的余兴，时叙积攒了一大笔名。

下潜深度显示着缓慢下沉中，预计会在135左右停止。

她的能力, 是花费的名越多，就能看到当前深度越多的东西。

现在不是省着用的时候, 她需要看到更多的信息。

【下潜】

时叙深吸一口气，她的视野被朦胧的蓝色萦绕, 当她重新看向仿生人的时候，看到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信息。

型号、出场年份、设置、构造图、当前所处位置、当前指令和行动……

她看向摄像头，同样看到了所有的基础信息，以及摄像头当前和摩根·锐银相连的消息。

摩根链接了监狱所有的仿生人、摄像头、电脑、还在逐渐链接其它的机器。

她将这些机械全部统筹并且整合，让它们变成自己手下绝对令行禁止的士兵。

随着时叙的名迅速下滑，她甚至能看见摩根分析比对的数据流，和她下达的每一条指令。

摩根在把所有人的体型特征全部核查排除，之前只有人脸识别的仿生人添加了体型、步态、声纹、指纹……所有的认证方式。

她还加强了他们的反应速度，组成区域网，相互映照，并且更新的巡逻区域，做到0反应耗时。

每个仿生人现在都会每分钟报告进展，一旦有一只发现时叙，她就会直接暴露。

这会让他们耗电量巨幅提高，之前能维持100小时的电量，现在只能维持半小时，必须回去分批进行充电。

时叙继续看去。

她能看到每一个仿生人的巡逻路径，更新的算法，随着她持续下沉，她甚至能穿透墙体，看到监狱的每一样物件和每一扇门。

就如同，只展现在她眼中的完全地图，点开每一个小标识，都有绝对清晰明确的说明书。

但这只是信息，她要怎么才能整合？

时叙注意到仿生人已经开始步步紧逼，逐渐开始靠近她躲藏的墙角。

她看着一行行文字从他们头顶冒出来。

【检测到足迹，开始核对。】

【目标人物已发现！】

【预计30秒之后包围圈合拢，从9点钟方向开始依次进行。】

不够，还不够……

她能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时叙付出了更多的名。

她看到了一片扇形的红光从仿生人眼里发出。

——是他们的视野方向和视野范围，她的能力标识了出来。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时叙估算着距离和时间，在第一个仿生人抬起手的时候，她向后一步，脱离了他的视线。

红网在她身侧密集成片。

在他们错失猎物而视线交织的一瞬间，时叙窜了出去。

监狱的仿生人组成了悄无声息的网，闪烁的脖颈光标处是无声交流的数据，默不作声的围剿之下，狡猾而灵活的猎物从遍布的红网之中逃出生天。

时叙闷头冲刺，她没有回头看，也不需要回头看。

她的每一份体力都需要利用到极限，稍微有一丁点迟疑都踏不出下一步。

她看到前方有一个仿生人的名字显现了出来，但她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目标发现——”仿生人抬起了枪口。

时叙没有看他任何一眼。

【14号、16号、21号区域网络最后倒计时，请尽快维修，维修信息已自动上报……3、2……】

在她把后背留给仿生人的枪口时，她进入了网络断裂的隔离区。

最后一个数字消散的时候，枪口在她的身后放下，一切都归于沉寂。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时叙扎起略微有些散乱的头发，回过身和背后那一群静默的仿生人对视。

没有网络联通的区域，他们就像注视着远行者的墓碑，在夜色里高大、整齐，又沉默。

他们目送着监狱长远去了。

她的名还足够她烧多久……时叙甚至能看到这个时间。

轻度使用、只看到物品名称的情况足够半小时，但刚刚那个情况，三分钟可以烧干。

之前的计划作废，可以撤销，摩根不会让她靠近网络伺服器第二次。

她还需要回收那部分在断网区域的仿生人。

时叙开始思考，如果她是摩根·锐银，她现在会做什么？

……

如果她现在是监狱长，她现在会做什么？

摩根在数据网络里双手抱胸，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找到了监狱长的逃跑路线，计算了她所有可能的反应，在仿生人和摄像头密不透风的监视之下，监狱长就像一个鬼魅的影子，从所有监控的眼皮子底下窜了出去。

监狱长路过的所有障碍物，都恰到好处的阻挡了仿生人的视线。

如果她要结束这一场闹剧，监狱长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

但摩根自己肯定是不会走的，离开大批量的处理器和高级电脑，作为黑客非常的难办，特别是她所有的便携插件全部都不在的时候。

所以，监狱长一定会逼自己离开这里。

她会做什么？

她需要做什么？

才能确保百分之百的，让自己离开？

分析对分析，情报对情报。

已知对未知，未知对已知。

摩根咬着下唇想，她了解监狱长什么？

……她是个缺乏常识的天才。

也是个距离入院就只有一步的，极其有才华的疯子。

她会放火。

摩根无比确定这一点，她会放火的概率高达50%。

而另一个选择，是绕去另一边东南方向，给整个监狱断电。

但是断电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很远不说，还危险性很高。

至于放火……监狱长只要到地下车库找到油料，很简单就能放火。

那么，现在要赌她去哪一边。

还是说……

她打算耗到所有仿生人没电为止？

不，只有耗下去监狱长她不会选，一旦她选择耗下去，实际上就是她输了。

一个没办法在短时间恢复监狱秩序的监狱长，还是监狱长吗？

时叙会失去所有威望。

还有最重要的，以上两个都是正常人的选择，监狱长有可能两个都不会选。

实际上，摩根最后一个猜对了，等她再次发现时叙的时候，时叙已经把进程走了一半。

——她两个都没选，她选择了不做人！

……

时叙离开仿生人视野范围之后，就重新找回了666号。

666号之前去执行她的备用指令了，现在正推着一个笼子走过来。

这个笼子是监狱真的发生流行性感冒的时候，给犯人吊水用的。

小感冒用注射贴就行，严重的进医疗仓，那种不上不下的还保留着挂吊瓶的传统。

时叙钻进了笼子里，让666号推着她走。

——以北极熊的身份。

人类的模样已经完全失效，摩根·锐银肯定把所有的身高数据都上传并且要求核对了，不能光靠人脸识别就蒙混过去。

所以时叙选择，她不当人了。

她穿上了从珍妮那边搜刮的北极熊仿生蒙皮，人造的皮革穿在身上闷闷的，拉链拉好之后还会自己撑起来，时叙在里面活动没什么不便。

时叙发现北极熊和她本身隔出了一部分空间后，她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她进入铁笼，并要求666号用匀速推着自己前进。

路上没有任何的询问，那些断网的仿生人一个个遵循着默认指令往回走。

偶尔会有仿生人时不时看她一眼。

时叙坐在笼子里，时不时拍几下笼子，表演得非常标准。

666号被她扯断了网线，走在断网区域里，压根没有一个仿生人发现不对。

他们不会对一头熊有过多的关注。

时叙作为一头北极熊，进入了武器库，从熊嘴里塞了一堆EMP手榴弹和其他弹药进去。

如果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肯定会想发表一些意见，但666号没有任何意见。

哪怕他就这么看着一只北极熊，在武器库，狂吃弹药。

连咽都不咽。

时叙塞了不少弹药补充，坐会笼子里的时候发现她比之前看起来大了一圈，她还拿了一部分出来。

666号推着北极熊从武器库出来，摄像头也没有网络，自然没有任何拍摄到他们的影像。

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在前面就是网络恢复的区域，门口有一个仿生人，和其他的仿生人看起来就有本质性的不同。

她看起来更为灵动。

是摩根登录了仿生人！

她发现根本没办法预判时叙走什么路线之后，选择了多角色登录，在每一个路口都广撒网盘查！

摩根之前一直没有收到过任何仿生人的警报和报警。

她同时登录六个仿生人，守住所有路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只熊。

完美绕过了所有对人检测的熊。

摩根也没想到时叙会选择……回到之前追捕她的、仿生人最多的地方，并且还从这里抄近道，抄近道也就算了，她还顺路抄了武器库。

她看到监狱里多出来一头北极熊的时候，发现人无语到极限真的会笑。

“抓起来。”她说，“这只熊。”

于是熊从嘴里吐出了一颗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