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世界15
“好。”时叙说, “我会用你的过往杀死他。”
浅层。
微光层。
暮色层。
暮色层位于1001至4000米。
基本上每间隔1000米,需要的名都会质变,也就是说, 每次做出的行动,都需要比前一次自己在深海留下的刻痕更大才行。
时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份赌约, 如果走上一条死路,何不试试看另一条死路?
她需要能引起质变的东西,即,她在下一个层级能拿到的能力。
无尽的时光在她眼中倒流, 时间的长河之中倒映出历史的影子。
她看到了一切过往。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存在过什么。
这个人曾经遭遇过什么, 遇到过什么。
还有每一片砖石, 每一根柱子……
岁月留下的刻痕映入她的眼中。
时叙头痛欲裂, 她的大脑无法在第一时间处理这么多信息。
更何况, 每一秒都在前往过去, 每一分都在衔接未来。
过去是永无止境的。
她需要处理的信息每分每秒都在递增, 信息的重压抵在她的灵魂上, 世间万事万物的过去何其庞大, 将她的理性冲刷得近乎风雨飘摇。
时叙关闭了这个能力, 深吸了一口气。
她得知了一点,如果她使用这个能力, 她会损耗自己的理性。
可以说是SAN值狂掉?
深海的能力,伴随着层级的变化,也产生了质变。
浅层消耗的只是单纯的名, 但从暮色层来看,还会消耗理智?
即使如此, 尽管如此。
她的生路也在这里。
肯定有什么她需要,但是没有注意到的信息。
时叙再次开启自己的名, 她在学着如何控制这份过于庞大的信息,让自己的视野落在应该看向的地方。
她下意识抬起手捂住眼睛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历史信息。
一直向上追溯着的时候,时叙看到了一条历史记录。
【改写已生效。】
【根据[秘密事项]的认知协定,钻地蠕虫特性已修改。】
【水泥化浆已封锁。】
这项能力居然使用过?
什么时候的事?
时叙眨了眨眼,想了起来,就是自己第一次回到白塔的时候,她杀死了从深海浮出的怪物,那只钻地蠕虫。
它的本来能力,居然是可以把水泥变成泥浆的吗?
既然改写可以使用,那条件是什么?
她继续看去。
【[改写]正在判断历史成就……无等价成就,已自动用名抵消,价格翻倍。】
这是改写的第一次生效。
第二次,是她从那座意识监狱的飞船下来的时候。
【根据测算,[秘密事项]有89.3%的概率注定死亡。】
【正在进行成就价值核定。】
【成就:[监狱长1001]价值核定成功,正在对现实施加影响……】
【众生旅程对此结果感到满意,补刀收工。该结局已取消。
众生旅程没有找到相关遗物,将目标弃置垃圾堆。该结局已取消。
众生旅程感觉目标有一定意义,交给实验室,死亡。该结局已取消。
众生旅程决定克隆目标,同时尽可能消除她的影响——如果[秘密事项]已经死去,他们完全可能再次制造出一个相同的名。该结局已经选定。】
【[改写]发现[秘密事项]正在观测自己,向[秘密事项]提出了一场交易。】
【请用历史和世界中留下的刻痕,支付对等的价值。】
怪不得改写的消耗的东西不一样,这东西真的就是成就。
时叙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还真的有一个成就。
【成就:炬火】
【若世上无光,就由我来做那一把炬火。】
背景是她在大雪之中,于红色卡车之上张开双手的画面。
少年意气,神采飞扬。
“这个成就能换什么?”
【正在进行评定……可兑换能力如下:
[格斗大师][超人体魄][迷惑五感][阴影回廊]。】
“我要换迷惑五感。”时叙道。
看到这个幻术能力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她决定将阿土伯刺激成赛博精神病。
赛博精神病的成因多种多样,包含安装义体超过限度,安装了其他人数据没清除的义体被别人的记忆影响,在深海被污染,脑机中了黑客病毒,以及义体使用过渡和适应力低。
还有……来自现实的刺激。
哪怕赛博精神病的发病新闻和伤人新闻随处可见,都阻止不了人们前赴后继地安装义体。
毕竟,成为赛博精神病,那是小概率事件,而安装义体,是实打实的力量,和实打实的工作机会。
时叙通过历史记录,看到了阿土伯身上的义体来源,有很多都是来自不同的人,几乎没有全新的,而他的整个战斗体系,基本都是来源于时叙面前的这个人。
她看向面前的人。
[刘存:泰坦重工定制员工,战斗特化者,无父无母、没有爱人,因为一次送货任务之中被清单的黑客袭击,整个神经网络和视觉控制软件都被黑掉,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杀光了所有队友。
因为对公司的手段感到畏惧,精神崩溃之下落入清单手中。]
简单的信息,包含着复杂的画面,向着时叙的脑海之中输送而去。
时叙双手抱臂,指尖轻点着手臂内侧,她在思考。
只要让阿土伯的义体重新遇到当时的场景,就能激活刘存的记忆,两个不同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变成赛博精神病几乎是板上钉钉。
干了。
她没犹豫太久,下定决心之后重新找了个位置,开始上浮。
……
现实。
阿土伯勒令所有人按照战术位置分布开来,所有的普通员工全部被赶去另一处仓库封锁,他要把整个工厂区变成一个狩猎场。
面对一个普通人,这是资源浪费,但对面也有不知道效果,但很可能与“开启”有关的名,这就不是无的放失。
到达一定程度就会知道,名才是那些上层人的立足之基。
监控画面这次再也没有任何死角,一旦任何人出现,都会在第一时间开启响应。
瑟拉在战场来回踱步。
她不认为自己会有那么好运正好遇到入侵者,但谁让她倒霉第一个遇见了入侵者,还没意识到问题不对?
如果她在比较核心的区域,还能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自己说不定能遇到那个家伙,用功劳给自己换取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但现在,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必定会死,如果没有意外,在战斗结束之后她就会被清算。
在短暂的时间里,她还能有活路吗?
瑟拉十分烦躁,但她毫无办法,最底层的帮派成员,只能压在更底层的下城区居民身上作威作福。
除非她的运气突然爆棚,看到目标就在自己的眼前,但那怎么可能呢?
“瑟拉,集中注意力,你在干什么?”耳麦中忽然传来队长的声音,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失真。
瑟拉立刻站直了身体,有点愤懑地拉了拉自己脖子上的自-爆炸-弹,她都快死了,划划水有什么关系?
“别气了,刚刚下达了紧急任务,你的运气来了,目标就在我们的附近出现,拿起枪,注意目标。”队长在通话里传出的声音让瑟拉精神一振,立刻拿起枪械开始警戒。
……
另一边。
队长对着通话有些迷茫。
瑟拉的通讯怎么从刚刚开始就是忙音?
死了吗?不至于吧?
那个侵入者据他们所知,并不是黑客,没道理能黑掉通讯。
保守起见,他们还是决定去瑟拉的点位看看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阿土伯从视线尽头的拐角钻出来。
正当他们想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发现就在另一边的拐角处,转出了另一个阿土伯。
两个阿土伯长得一模一样!
“等等!”队长立刻道,“不要靠近!我现在视野范围里面有两个阿土伯头儿!请让我核对一下验证码!”
……
阿土伯按照自己的巡逻路径,刚刚走到边缘,就看到三个人从厂房背后向着自己走来。
一个是单独行走的那个瑟拉,两个是恰好碰到一起的小队队长和另一个成员。
突然那个小队长叫住了自己,说要核验什么身份。
阿土伯皱起眉头,很快明白了是黑客入侵。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会临时用某个秘密搭建的网站生成一个三秒销毁的验证码,这些网站都是批量创建批量销毁,很少有黑客会费劲去找这个玩意。
阿土伯调出自己的验证码发送过去,就看到队长背后的那位队员抬起了脸,兜帽之下除了一张大嘴之外,没有任何五官。
他瞳孔紧缩,发现那名队员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之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抬起枪,扣响了扳机。
队长正要核验,但对面之中有一个阿土伯突然暴起,一枪横扫过去,直接将自己背后的人打得拦腰而断。
子弹扫过他的腰侧,带走了一大片血肉。
“快带我走!”队长大声呼喊。
但瑟拉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
因为在瑟拉耳中听到的,是:“快逃!”
来不及感动,也根本不需要感动,瑟拉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瑟拉一边跑着,一边听到自己耳机中队长传来断断续续的动静。
“跑……快跑……瑟拉,你身上有为了以防万一的录像装置,把这个录像传到内网里面……告诉所有人,阿土伯疯了……”
“还有……断掉和阿土伯的联络……不知道他赛博精神病引发的诱因,是不是对面的黑客……”说完,队长就失去了动静。
瑟拉双目含泪,将刚刚的录像传送到通讯频道之中。
整个工厂里两百余清单成员,全部都看到了阿土伯毫无征兆地暴起,击杀帮派成员的一幕。
一个念头回荡在他们脑海之中——
赛博精神病!
……
阿土伯击杀了那个小队长背后的怪物之后,略微松了一口气。
深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怪物,还好发现的即时。
他想着,与此同时伸出手去,想要安慰一下那个看起来已经吓破胆的队长。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那名队长看到的,只有黑洞洞的枪口。
——他是要灭口!
这样想着,队长带着满腔的悲愤,扣动了扳机。
阿土伯被身上的子弹打了一个激灵。
伤害不大,只不过是丁零当啷响了一阵。
但侮辱性极强。
阿土伯瞬间烦躁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打开自己的手炮,将面前的人轰成了残渣。
对清单而言,不要说是战斗时误杀队友了,就是平常弄死几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这,是阿土伯这一生中最不赶巧的时间。
他的所作所为,在监控里证明了刚刚那个视频的真实性!
阿土伯疯了!
疯了的阿土伯,理所当然的,被踢出了群聊。
踢掉阿土伯之后,所有人都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本来他们应该是要听阿土伯指挥的,但现在指挥官没了……是不是能跑了?
赛博精神病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们完全不会顾忌自己的身体,会超限使用自己的义体——这个过程,会持续到肉-体彻底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频道里。
没人听出来这是谁,但她的语气坚定有力,给人抚平了所有不安。
“各位,”这个声音说,“阿土伯变成赛博精神病的原因尚且不明确,有极大可能是黑客在局域网之中投放了病毒,现在大家要是没有什么事,不要登录局域网,要是被病毒传染了就糟糕了。”
“现在开始每个人都建立一个单独频道,没事不要链接网络。”
她顿了顿说,“如果大家不嫌弃,接下来就由我负责联络和指挥,但如果还有其他人能担当这个重任,我也毫无意见。”
“没有,我们没有!”
“你当吧,我们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好。”声音毫不客气道,“现在你们马上去门口看看,要是大门没有锁,那我们就分组逃出去,如果锁了,我们估计是凶多吉少,幕后黑手想看我们做困兽之斗。”
片刻后,带着哭腔的回应声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下响了起来:“没有!没有打开!整个大门都被人物理破坏了!”
“是,是那种很小型的蜘蛛型诡-雷!完全破坏了门锁结构!怎么办啊!”
“不要慌!你一慌大家都会慌!”女声毫不客气地呵斥道,“现在,冷静,深呼吸!我和你站在一边,会竭尽全力让你活下来!”
“好的好的。”那人忙不迭地说,随后不好意思问道:“你是谁啊?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时叙看了脚边瑟拉的尸体一眼,轻声说:“我是瑟拉。”
“瑟拉?不就是那位……”
听说过的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就是那个招聘不长眼睛,让麻烦的应聘者进来的人。
听说她这次之后很大概率会被帮派处刑,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担当……但也可能是在绝境之下的挣扎罢了。
听到这个名字后,大部分人都放下了心。
一个快死的人把责任承担了,他们不管怎么做,都不能算是错。
因为都是瑟拉让他们干的。
很快他们都退出了群聊,整个通讯网络里面空无一人。
“瑟拉”点击了解散。
现在,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了。
这项能力最大的缺陷,就是一次只能作用在三个人身上。
时叙在阅读完历史记录后,用自己的通讯器直接照着路径进入了网络,然后她找到瑟拉,用队长的声音来诱导她。
紧接着,她干掉了多出来的一个人。
接下来的误会就顺理成章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多久才会疯掉。
阿土伯。
……
阿土伯甩了甩头,摆脱掉眼里无端端冒出的重影。
那是他最开始安装义体的时候,偶尔会出现的记忆。
是之前那个废物的记忆。
愧疚的、麻木的、血腥的。
将自己的队友当成深海的怪物,而杀死的记忆。
阿土伯是不会对误杀自己队友感到愧疚的人。
他的情感模块早就被整个卸载掉了。
但现在,那些多余的东西,久违的时不时冒了出来。
他只是感到有些烦躁。
因为深海的深度……在下降。
这个地方,难道在沉降吗?
阿土伯没有怀疑自己腕表检测仪上的数字,这种检测仪精准度很高,一般不会坏,更别说他这块前段时候还刚刚好检修过。
得在彻底沉降之前,赶紧出去才行啊。
阿土伯抬起指尖,他的指头呈现90°翘起,一颗子弹从他的指尖飞射出去,击中对面某个黑影的额头。
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就是打死之后会恢复本来的面貌这点有些麻烦,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杀的不是怪物,而是人一样。
阿土伯遇到深海怪物的次数很少,他下意识将这当成了正常的。
在他看来,这里出现规模如此之大的异常,肯定是有人内心的阴暗面终于变成了饵料,吸引上了不得了的大东西。
只要他能把那个大东西解决掉,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大脑时不时地有点刺痛。
阿土伯无视了这一点。
另一边。
时叙将阿土伯追杀那些帮派成员的视频发给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