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商务是衔接所有企业的巨型企业。”egg老师说, “其实衔接所有巨型企业的还有不少，哪怕是争锋相对的两个企业，也不会少了合作。”

“这和你们接下来的课题有关, 毕竟这只是一个速成班，不会教给你们太多的东西。”egg老师接着道, “商品销售的本质是绘制图景和创造需求。”

“网络平台上，最能引起情绪的，是愤怒；而最能创造需求的，是焦虑。其中最经典的案例哪怕在如今也是广为流传。”

“不剃毛的不是精致男女孩, 当年女人是不用刮腋毛的, 但第一批女士刮毛刀出来之后, 商家为了卖出女士刮毛刀, 用广告给女人进行洗脑——不刮腋毛就是不健康、不干净、令人羞耻的。”

“这之后, 女性剃毛成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市场, 因为市场太大肉不够分, 所以还延展到了男性剃毛。”

“这就是流行改变审美, 审美创造市场的案例。”

“除此之外, 还有房子是租的, 生活是自己的。”

“女孩子男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月入几KB精致生活。”

egg老师说：“这就是白羽商务——给人构建虚假的图景，给人销售梦幻的未来。”

白羽商务的公司徽章, 是一只白鸽。

如梦如幻，在粒子特效之中仿佛泡影。

“这方面的知识我给你们讲课太慢了，所以资料全部传输给你们了, 自己看——这部分资料就是那些人抢破头都想进入九大学府的原因，看完了会自动销毁。”

“接着, 我来说一下你们的毕业需求，你们只需要达成三个考核目标, 就能成功毕业了。”

“一，去下城区凭本事自己找一份工作——也就是营销和推销自己，提醒你们一下，现在找工作竞争非常激烈的。”

“二，赚钱，赚的钱越多越好。”

“三，提高自己的身价，也是越高越好。”

“顺便一提，这个挑战我称之为白手起家挑战，还有你们的资金这边我就封锁了，kira☆~”egg老师眯起一只眼睛，pika一下卖了个萌，“不过会给你们每个人3000B的启动资金，只能在准备时间内花完，不会给你们留到去下城区再用的——你们的启动资金，只有1个B。”

“还有你们身上的义体也调整一下，换到3000B之内的区间，这笔钱会从你们身上的扣除，等你们回来了再换回去。”egg老师说，“我不想下次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被拆开卖义体了。”

“老师，我有问题。”时叙旁边的女生举手道：“这个营业范围，有限制吗？”

“没有限制，你有任何手段都可以，任何手段都无所谓——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行，除了自己拿钱贴进去。”egg老师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鸡蛋的外形说：“白羽商务，百无禁忌。”

时叙睁开了眼，这节课比她预想的还要简短，简短到基本没有过去几分钟。

现在她能看到自己眼前挂着一个倒计时。

24小时内做好准备，时间一到就会有人把她丢到下城区。

资金账户果然被封锁了……但有个特殊的临时账户，里面有3000B。

限制了本金吗？

3000B能做的事情其实不少，但也不多。

基本上是属于穷人觉得多，富人觉得少的区间。

对时叙最大的加强和强化是她的义体，这部分她还没开始安装，因为身体发育还没完成，她只安装了一个脑机。

现在……时叙估摸了一下，她决定给自己换一套仿生蒙皮。

3000B，她直接丢了2950B进去，换了这个价位最好的仿生皮，柔软而且韧性极佳，防枪击和刺穿，只要不是反器材狙击枪基本打不穿。

剩下50B，她换成了武器和营养膏。

手术花费的时间就达到了18小时，时叙整个人被换了一身皮出来，原本以为会很疼，实际上她的义体适应度相当好，基本和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衣服她搭配了一身最普通的服装，根据下城区最近推荐找出来的镭射风外套和工装裤，里面穿着一件胸口有小刺绣的吊带。

她带着武器在家里等着，时间到之后，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你好。”时叙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的是一排白羽商务的护卫队。

“你好，时叙女士，我们是这次护送您前往下城区的队伍，请您配合我们。”为首的队长彬彬有礼的说道。

“嗯。”时叙说，“需要我怎么做？”

“首先我们会为您进行资产评定，确保您身上的所有有价值事物不会超过3KB。”队长说，“资产评定结束后，这边会为您带上信号干扰器和眼罩，也请您配合不要打开义眼或者路径记录。”

“我不能知道自己要去哪，是吗？”

“是的，但这边会给您发送一份验证码，请您记录这个验证码，一旦您遇到生命危机或者实在活不下去的情况，请您在白羽商务的APP上直接发送。”

“但请注意，这会影响到您的最终评级。”

“整个学习时长是三个月，这个时间之内，您只能选择一个人作为您的参谋，可以询问ta三个问题。”

“我选红屿·亚历克斯。”时叙开口道。

她也没什么别人好选的。

“明白，已为您调试完毕，社会实践课模式启动。”队长微微点头，侧身道：“请。”

时叙走出大门，接过眼罩带上，这个眼罩不是棉质的眼罩，而是一种环绕式的眼镜，亦或者说是头盔？

好吧，就是头盔，还是全息头盔。

时叙打了把游戏，等她从游戏里被唤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队长向她点了点头，接过了头盔，就把时叙放在了原地，自己踏上浮空车飞走了。

时叙首先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她现在处于一座烂尾楼的楼顶上，到处都是突出的钢筋水泥。

一些奇怪的影子已经被吸引，时叙看到他们飞速赶了过来，估计是想看看公司有没有留下什么有意义或者价值的东西。

这里绝对不能久留。

时叙估摸了一下距离，她助跑了一小段，一跃跳到了对面的居民楼上。

她从居民楼的楼梯口下去，路上撞翻了两个瘾君子，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用坏丢掉的性偶，听到了两家吵架的声音。

以往呆在高楼上的时候，她还没注意到这些高楼底部是什么样子。

狭窄、拥挤、黑暗、肮脏。

到处都是涂鸦和垃圾，损毁的路灯和监控摄像遍布其中，而高楼留出细细的窄缝，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行人。

时叙站在路口，天空在高楼的映衬下，变得无比遥远，触目可及的，只有各种污言秽语的彩色喷绘。

她一时间有点迷茫，然后她看到了和她一样，在不同的大楼下来的其他两个人。

……原来你们是把人放一起的吗？

时叙打量着他们，他们也打量着时叙。

有一个看上去意气风发，非常耀眼的女孩，还有一个浑身透着不要理我的阴郁男子。

“你好。”女孩首先和时叙搭话了，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我是耀子，兼属梅靖亭女士。”

“啊……”男人看了一眼自己T恤的印花，懒洋洋开口道，“我的名字不怎么重要，你可以叫我K，暂时的老板是梅切斯特。”

“我是时叙。”

“我知道，那位监狱长是吧，你这张脸是花了多少买的版权？在哪家整容工作室做的？”女孩首先欢快地举起了手，她笑眯眯道，“你真的是那位的狂热粉呢，我当年追星的时候也喜欢把自己的脸做成和她一模一样的。”

“啊……是。”时叙原本还想解释一下的，现在看来，她压根就不用解释了。

这个世界对顶着自己偶像的脸和名字生活，接受度良好过头了。

甚至没人会觉得她真的是时叙。

为什么她会选择报真名……时叙在网上查找过自己的名字，然后发现她的脸，版权早就被众生旅程给卖了。

目前是整容热榜前三。

再加上这个世界，认人主要是依靠身份ID，名字什么的不太重要。

时叙感觉这两点加起来很不对劲。

她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极强的流动性，就像是一个人，不必一直是一个人一样。

“你们接下来想做什么？”耀子左右看了看问道。

“要求让我们先去找个工作，那我们就先去找个工作看看吧。”K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不过我奉劝你们快点走，再过三秒就会有下城帮派找到这了。”

时叙点点头，她也看到了一个名字从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浮现了。

怎么从这片贫民窟出去很好找，看霓虹灯和广告的灯光在哪里闪烁就可以了。

他们三个绕了一阵子，从一处小巷子里窜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是直接的光污染。

街道上空被各式各样的广告给占满了。

“渡鸦军工最新版的神经网络夜鹫VER2.0！加固配件！可编辑疼痛编辑器，自动显示破损部位，显示骨折部位！枪械联网还有子弹余量显示！”

“众生旅程最新游戏化滤镜！让你的世界变成游戏模式！所有人自带游戏对话框！社恐福音！”

“伴侣调整滤镜！还在为不能离开你的废物男\女\双X朋友而苦恼吗？立刻把他的脸换成仇人模式！一键分手毫无压力！”

时叙穿过了这层光污染到甚至能把太阳遮住的广告，发现路上所有人都基本习惯了，对广告视而不见。

但离谱的是，她过了两秒反应了过来，发现这广告不是投影在路上的——是投影在她视网膜上的。

为了接受信息，她的视网膜做了基础的改造，以此链接脑机，这部分不占几个B，就没去掉。

所以这个……时叙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关闭广告]。

她面前立刻跳出来一条信息。

“包月关闭广告，您可以享受到清新世界，0.15B一个月，自动续费首月0.09一个月。”

后面还有一条：“关闭会员专属广告0.25B一个月。”

时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她选择不花这个钱，看就看吧，就当了解新世界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花坛边上坐下来，花坛里面全部都是投影的全息花束，还坏了一盏灯，导致有一部分黑漆漆的。

时叙开始刷招聘信息。

基础招聘信息是不花钱的，但对于九大企业的招聘信息，首先需要开通一个专属会员。

时叙：……

这个世界是真的死要钱啊。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被众生旅程丢去生者奉还克隆有点离谱，但这个开局……

时叙已经明白了白羽商务的意思，他们是想让自己这几个人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从而对白羽商务更加感恩戴德。

这个测试，其实他们活不下去都不要紧。

因为这只是一个PUA的手段罢了。

时叙还在刷招聘信息的时候，她看到K从旁边的一家店里出来。

“怎么样？”她随口问了一句。

“不怎么样。”K点了只电子烟，吐出了一个烟圈：“他们说我性别不达标。”

时叙：“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他们要女的，我可以去变性，要男的我现在就可以。”K耸了耸肩道，“但他们说，现在海棠流行的是天生的双性人，不是双性人他们不要。”

时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到底坐在什么店的门口。

《~海棠花园俱乐部~》

门口的宣传海报贴满了双性美人。

她就坐在门口背对着这些海报刷了半天招聘信息。

可恶，都怪广告让她没看见！

时叙站起来，抖着手拍了拍屁股，若无其事地走了。

K踢着腿跟在她的后面，时叙低声对他说：“你这么快就决定卖-身了，没问题吗？”

“我卖-身又不是卖命。”K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卖-身总比卖命和器官好吧？”

时叙今天无语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无语了。

“可以去咖啡厅端端盘子什么的？”她提议道。

“……你要不去咖啡厅看看？”K更加小心地提议道。

时叙觉得他有什么难言之隐的状态和自己刚刚一模一样。

但她怀着微妙的好奇心和不信邪，在地图上搜了一家评分最高的咖啡厅走进去了。

咖啡厅装潢雅致，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温暖的灯光洒在店里，显得岁月静好。

时叙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吧台询问道：“那个，店长，你们这招收服务员吗？”

“什么？”店长正在吧台后面洗杯子，并没有听清。

时叙刚刚想再问一遍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机械式重复的词汇。

“救命！救命！”

“店长，我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喊救命。”时叙顿了顿，看向店长。

店长眉梢一挑，不慌不忙地擦着玻璃杯说：“你听错了吧。”

下一秒，时叙感觉自己眼前一花，似乎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掉线了，面前温馨的咖啡厅一瞬间变成了叙利亚风格，画风直接快进到误入盘丝洞。

原来这间咖啡厅压根就没有装修，全靠全息投影，地面上各种食物的残渣已经糊了一整层，扫地机器人不是在认真清扫，是被一大坨不明物体糊在了地上！

正是扫地机器人在不停地喊：“救命！救命！”

时叙的目光变得呆滞了起来，她看着店长优雅地放下破口的玻璃杯，三步并两步快步走到扫地机器人面前，一脚踹飞了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飞了出去，在落脚点站稳了身形，就开始重新旋转着扫地，把自己地盘上糊着的东西均匀涂抹在每一块地板上。

老板重新打开了被扫地机器人扒拉掉的投影电源。

咖啡厅重新变得窗明几净，岁月静好。

时叙眼睁睁看着老板随口吐了口老痰，落到地面上直接就被投影盖了过去。

……扫地机器人也碾过去了。

店长重新回到了吧台，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时叙下意识道：“不，没什么，我就是进来看看。”

店长礼貌地说：“不买就滚。”

时叙非常感谢地退出去了。

最后他们三个在海棠花园的门口碰了头。

“你们怎么样？”耀子变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时叙不敢安慰她，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安慰了，她也会遭受一遍打击。

“喏，就是这样。”K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我们三个穷光蛋都没带什么食物过来，如果找不到工作，最快三天我们就要被饿死了。”

“好消息啊！那岂不是说明三天我们就能回去了！”耀子兴高采烈地道，随即她又萎靡了下来，“不行不行，还是要多撑一段时间。”

“我们还是有几B的，要不要资源共享一下？”时叙提议道，“我可以开通一个招聘软件的会员，把看到适合我们的招聘信息都整理出来，你们一个去找合适的房子，一个去看看这边的食物来源，看他们是购买的营养膏，还是别的什么。”

“我去找房子吧。”K主动说道，“我看看有没有没用全息投影装修的房子。”

“我去找餐厅，我请你们吃一顿。”耀子说。

他们三个人能动用的资源，就只有一个人1B。

不少，但是绝对不够活三个月。

时叙原本打算就在这里开个会员刷的，她已经不在乎背面是什么花了，但这个时候，她的背面传出了一阵非常刺耳的打击乐声。

时叙回过头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给捐给需要的人。

两排双性人开着火车呈现卅卅字型走了出来。

为什么是卅字形不是州字形啊！！

时叙再也不敢继续停在这里了，她怕自己也被连起来，马不停蹄地坐到了另一家店里。

这是一家烧烤店。

没开全息投影的烧烤店。

时叙松了口气，她对烧烤店脏乱的接受度要稍微高一点。

这边也没特别乱……

她看了一眼烧烤店的食材。

虫系菜、鼠系菜，以及克系菜。

虫系菜：肢体根根鲜明，鲜血淋漓，仿佛刚刚被砍下来的。

鼠系菜：白白嫩嫩……真的是老鼠吗……

克系菜：还在动，下锅了还在动，吃进肚子的时候还在嘴里动……啊，果然肚子也动了……

分别是美式血浆恐怖、日式细思恐极恐怖以及中式不能细想恐怖。

她物理意义上的理解了，天下之大，没有一处容身之所是什么意思。

也从各种意义上感受到了，白羽商务这一手PUA的成功程度。

刚刚加了好友的耀子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将时叙从满脑子的辐射生物里拯救了出来。

耀子找到的地方是一家3KM外的酒吧。

时叙找了个公交坐进去，听了一耳朵的公交专属广告之后，终于到了地方。

她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老板一个人站在吧台后面。

“这家酒吧主业是给各种地下偶像提供活动场所，副业是做点小吃和调点酒卖。”耀子的马尾一摇一摆地走在前面，“因为地方比较偏僻和营业性质的缘故，这里还兼职了中间人，平常是没多少人的。”

“你对这家酒吧似乎非常熟悉。”时叙看着耀子从各种弯道里拐过去，随口说道。

“唉？有吗？”耀子微笑着转过脸，“可能是我小时候姐姐经常带我过来玩。”

“等一下K就到了，我们商量一下各自想干什么吧，不要撞车就好了。”

过了不久之后，K也到了。

他踢飞了两个罐子，随着罐子叮叮当当的声音走了下来。

“找到房子了，我们是三个人，找三居室的房子不容易，所以我找了一下附近一居室的所有房源。”K顿了顿说，“我是不介意变个性和你们住在一起，但你们估计不太愿意。”

“所以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耀子情不自禁吐槽道。

K歪头说：“你猜？”

“那我开九大巨型企业的专属招聘会员了？”时叙打断了他们两个不着边际的对话说。

“你开你开！”耀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还没见过九大巨企的招聘须知呢！”

时叙花费0.15B开了一个月的会员。

她的眼前闪过一道彩虹特效，随后弹出一行文字——[招聘信息超前观看，让你的应聘之路赢在起点！]

[开通超前点播，每条招聘信息仅需0.003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