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世界14
比如……把所有类似倾向的寻人委托全部接了。
如果要清理, 单纯只接一个人的任务,本都收不回来。
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分钟要从工厂里出去,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时间。
但如果是一个帮派成员要出去, 就简单的多了。
时叙对于自己留在这里也并不担心——他们不会对每一个人进行检测,时叙刚刚看了, 基本上是在电脑前有个人就行。
这个光脑时代还用电脑这种老古董,最大的原因估计就是电脑的屏幕更好被走过去的人看到。
人多,且流动性强的地方,人们对于每个人的记忆点不会在细枝末节的地方, 除非这个人实在是长得过于突出。
但小尤的脸, 就是普普通通的脸, 她没钱做整容, 也没钱给自己买外观, 只要时叙能确保自己可以复刻她脸上的记忆点, 她就基本能蒙混过去。
她的声音也很普通, 时叙压一下声调是不会被听出太大区别的。
而小尤脸上最大的特征……是她的麻子。
准确来说, 是雀斑。
她的雀斑在脸颊两侧均匀地散布着, 时叙拿眉笔复刻了出来。
发色的问题更好解决, 时叙带有临时染发膏,这是她在更衣室顺衣服的时候顺便拿的。
她把小尤的衣服更换了一身, 再往杂物间角落翻了翻,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件不知道谁落下的陈旧制服。
时叙在自己一身普通衣物上套上这件帮派制服,外面那群人的衣服肉眼看着就没怎么洗过, 这一身上去毫不突兀。
她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 是离开的好时候。
“跟着我走。”时叙对小尤说,“不要踩错, 也不要踩出去。”
2分钟。
时叙迈步出去,踏上监控的死角。
小尤已经熄了自己走出去告密的心思,她身上穿着帮派的制服,已经解释不清了。
他们也不会听自己解释的。
不如说这样还挺刺激的。
小尤已经莫名期待了起来。
时叙走到另一边的女厕所,打开第三扇挂着维修的隔间门,把马桶水箱打开,在水箱里摸索到一个按钮用一长两短的规律按下。
马桶旋转了下去,露出后面的一条通道。
时叙对小尤勾勾手,示意她跟上,就闪身躲了进去,这里就是地下的应急通道,如果要出去,在最上面的大门需要输入密码。
为了避免地下出事卡片掉落的情况,上面是简单的密码锁。
至于密码……
1234。
是的,就这么简单,时叙都不需要用名看,她看那上面的磨损痕迹就知道了。
一看就是有不少人偷偷从下面溜出去摸鱼过,按键上面还留有薯片的残渣。
时叙打开上面的密码门,看了一眼最近的建筑物,发现一队清单的成员正在对面的二楼顶端打台球。
旁边的盆栽露出一个隐蔽的枪口。
狙击手并不明显,其他人也只有一个晃动的头。
她停下了脚步,在汗水流下之前,对狙击枪的的枪口,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笑容。
这个地方作为应急出口,肯定是有人把守的,不可能完全放着一个隐蔽的出入口不管。
她既然知道这里有个应急出口,还穿着帮派制服从里面出来,就绝对不能在狙击枪下面露出过大的反应!
一旦露馅,她就完了。
所以她大大方方的拉出来小尤,对狙击枪的方向比了个真情实意的中指,再和小尤勾肩搭背地走了。
她看到狙击枪后面弹出一个头,也对自己比了个中指。
比吧,只要不是比个八字扣扳机随便你比。
时叙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地从监视者的眼皮子地下离开了。
4分钟。
如果要从正大门走出去,她还需要从一大堆人面前路过。
要走侧门吗?
不能走侧门,侧门太远了,时间来不及。
她拉着小尤离开监视者的视线,快步小跑起来。
时间很紧,她现在要快速回到更衣室。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小尤在时叙身后边跑边问。
“没什么。”时叙回答道,“你会化妆吗?”
“会啊,我是化妆学校毕业的,只是找不到相关工作而已,真的搞不懂现在都能全息投影了还有化妆师什么事……”小尤抱怨道。
时叙只是随口一问,她还有几个备用计划,但既然小尤会化妆,她决定就用那一个了。
她回到女更衣室内,现在已经过去了5分47秒。
时叙还记得这里的大致布局,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个箱包,然后把散乱的化妆品一样放了一点在包里。
接着,她紧急给小尤做了个造型,让她的脸完全换了一个。
精细化妆肯定行不通了,但是下狠手直接来个烟熏妆还是很快的。
给小尤化完妆之后,她找到卫生间,用水把自己脸上的化妆品抹得一塌糊涂,她看着自己糊成一团的五官,想了想,去厕所里捡了一个脱氧核糖收纳袋出来。
7分钟过去。
时叙打开更衣室门的时候,门当啷一声被弹了回来。
外面有人!
时叙皱起眉,她不光没下意识关上门,还把门开得更大了。
“谁啊!”
……
与此同时,地下四层。
负责管理地下四层的主管喝了杯热茶,打开时钟看了一眼。
“啊,又快到点名的时候了。”主管看着时间撇撇嘴,“一天点这么多次名,真麻烦,我看看还有多久……”
“还有10分钟,不着急。”他放下茶水,对地下四层所有办公室打了个内线通讯:“你们在5分钟之后看看各个座位,要是有人不在的马上叫回来,在厕所的也给我拖回来。”
“哦。”原本想去找找空位的人坐了下来,顺势觉得五分钟之后再去找也不迟。
……
更衣室门口。
时叙看着眼前的人,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伙正在叽叽喳喳说笑的女人,中间夹杂着几个男人和看不出性别的东西。
为首的人原本是想破口大骂的,但她看到时叙的脸之后,破口大骂一瞬间变成了毫不遮掩的嘲笑。
“哈哈哈,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回事哈哈哈……”她拍着自己的膝盖笑起来,脸上的肉抖动个不停。
时叙索性把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当一件糗事出现的时候,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嘲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件事有多么不合理。
这是时叙人工制造的焦点。
时叙摆了摆手,一脚把她身后的人踹了出去,然后伸手扯住小尤的后衣领说:“还不是我找的化妆师,我老姐过几天要结婚,让我给她找个靠谱的……结果今天倒霉死了,这家伙的破手艺也不行。”
说完,她阴测测盯着这些人道:“你们谁在更衣室的柜门夹着水球?——还是扎破的水球!”
说完,她甩出一个湿漉漉的脱氧核糖收纳袋丢在地上。
“谁干的,我保证不打死他。”时叙咬牙切齿地开口——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这群人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岔开了话题。
“今天天气真好,是吧。”
“对啊对啊,我想起来我爸要生了,我先走了。”
“我要回去给我太奶奶接生,我也走了。”
她看着这群人一个个作鸟兽散。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表疑问是正常的,因为这群人一看就很抽象,抽象到能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时叙先让他们笑够了,没什么戾气的情况下连消带打,他们就自己离开了。
不然她打开门直接甩出去,只会激发冲突。
时叙打开门,带着小尤离开。
不过片刻,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纷纷看着时叙低声笑起来。
嘲笑吧,没关系。
时叙对自己能利用的一切都毫不手软。
就这么在嘲笑声里,时叙正大光明地带着小尤走出了门,她在门口踹了小尤一脚:“滚吧,别再来了。”
小尤背着化妆包,就像一个真正的水货化妆师一样愤恨地看了时叙一眼,仰起头走掉了。
没有人发现时叙压根就不是清单的人,也没有人意识到有个人直接从清单走了出去。
她用一个笑话掩盖了一个巨大的盲点。
就像在学校里,人们可能不知道也不记得社死的那个人是谁,但他的事迹一定会广为流传一样。
十分钟已过,距离点名,还有3分钟。
时叙在把小尤踹出去的一瞬间,给K发送了一条信息。
[定位地址]
[到这里把小尤接走,然后把所有这附近有关的失踪人口信息全部接单。]
K:[?]
K:[不是,这是你第一单,你干了什么,为啥我看这里是清单控制的工厂啊?]
K:[woc,我还接到委托目标的消息了,你干了什么?你把她带出来了?]
K:[等等,那你回啊,你不会是不想回吧?你这话什么意思??]
时叙没有理会他,她转身走了回去。
她需要名。
她的名撑不了一天了——看到染血的齿轮耗费了她太多的名,在这个地方她不能持续下沉,否则迟早会死在深海。
如果她今天离开,等过几天这里的守备就会越多,她更找不到机会。
K看着通讯上显示的无信号三个字哑口无言。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评价可以客观准确的暴露他的想法:疯子。
大胆、疯狂、毫无底线。
但偏偏又是个好人。
这个人……想做一场丝毫不顾及后果的善行。
K有一种微妙的预感,估计他再也不会见到,比这个人更快打出名声的雇佣兵了。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吗?
疯狂者扬名,卑怯者沉寂。
他忽然有些期待,就在这三个月里,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
地下四层。
各个办公室的分管经理开始进行巡视。
“你们在做事吗!给我老实做事,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给我看看你今天聊了多少个了?才500个!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你已经三天没有业绩了,再没有业绩,你就只能下去地下六层和那些废人作伴了,我想你也不想的吧?”
时叙从工厂门口赶到办公室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果然没来得及。
计划赶不上变化,出现这种事情只能依靠随机应变了。
时叙本来想进厕所换掉自己的衣服,再偷偷潜入进办公位坐下,但她看到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走到了那个空着的位置后面。
主管问道:“这里的人呢?”
分管经理挠了挠头,回答道:“不知道,可能是去上厕所了还没回来吧。”
“我都让你去叫人了,你没去吗?”
分管经理嗫嚅着,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忘了。
“废物。”主管一脚踹在分管经理屁股上,“就这么点事情你都做不好,那你在这里是干什么的!把人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自己顶上!”
分管经理们纷纷低下头,等待着这场疾风暴雨结束。
主管并没有训斥多久,他很快理下衣襟,咳嗽一声说道:“好了,一个个的不要在这里碍事!快滚!过去找人!”
时叙看着所有经理模样的人全部分散了出去,她找准机会,出去跟在一个经理的后面,没人注意到人群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直到他进入厕所,时叙跟在他后面,掩上了门。
“你跟在这里干什么?”分管经理皱眉道,“不要找这里,我一个人完全够了,想摸鱼也不是现在该做的事。”
世界骤然安静了一瞬。
分管经理看到那个安安静静的帮派成员抬起头,露出了脸的同时,她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自己的身前,甚至让义眼都有片刻的失焦。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人是来袭击的。
出色的战斗素养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欺压和摸鱼之中磨平,尽管如此,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弹射出一把弹簧刀,刀刃飞舞,用人难以预判的速度朝着面前的人割去。
但她欺身上前的动作只是一个假动作——时叙用更快的速度抬起了手,她手里的枪械用第一枪打掉了分管经理的通讯装置,第二枪射破了他的咽喉。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他自己主动把喉咙送到子弹跟前。
分管经理倒下的时候,甚至他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染血。
时叙走上前,把他的尸体拖到隔间里,然后拿走他的通讯芯片,插在自己的通讯器上。
趁着人还没完全死,她成功核验登录。
找到变声器……调整参数……好了。
时叙进入了他们的通讯频道。
在通讯频道最顶端,挂着ATB三个字的首字母。
是那个量产型战士,阿土伯。
时叙在里面没有吭声。
主管:“你们找到了吗?”
经理:“报告,没找到,大概率有人逃离。”
主管暴躁道:“去查监控,还需要我说吗?”
“是……我们找到了一段很奇怪的画面,我们没看到人出去,但有一个多余的人进来。”
ATB:“发给我看看。”
[文件传输]
时叙在自己腿上轻轻点着手指,她不等文件传输完毕,就再次打开了密道。
她把之前那位的尸体也拖进了密道,紧接着,她自己也进了密道,然后关闭这条秘密通路,开始向下走。
现在向上走是完全找死,越往上面越密不透风。
……
阿土伯看着那份被传输的文件,用最快的速度浏览着,崭新的湿件取代了他大脑的运算功能,让他能以数百倍的速度观看并且分析。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那个人他之前有点印象,是在电梯口见到的三级跳。
想到这一点,他给三级跳发了条信息:“你今天在哪?”
三级跳:“我在这里巡视啊,怎么了?”
“说实话。”
“好吧抱歉,我在外面陪我女朋友。”她说。
“自己回来领罚,现在先滚。”阿土伯冷硬道。
他关掉了通讯。
今天见到的三级跳是假的。
那么,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
他拷贝了所有的监控,开始逐帧快速过滤。
数分钟后,他找到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那是时叙赶时间没能完全躲过去的监控。
——她又回来了,并且就在这底下。
她回来干嘛?
阿土伯都被这个举动搞愣了,她之前完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就这么出去,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完全没想过,会有人想拿大名鼎鼎的清单来扬名。
这已经不是疯子了,这是找死。
那么她现在在哪?
阿土伯开始查找有可能的地方。
他注意到,有一间厕所进去了两个人,但现在一个人都没出来。
“去这间厕所看看。”他说。
“收到!”
很快有人前往了厕所,向他报告:“报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用鲁米诺试剂看看鲜血反应。”
“……全是鲜血,头儿。”
阿土伯:“……”
停顿了两秒后,他说:“把密道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密道里有人!”
“报告!他死了!我们在密道里面发现了他的尸体!”
“编号多少?”
“A733115。”
“查询一下通讯频道,有没有这个,再看看他的通讯芯片还在不在。”
时叙的链接到这里就断掉了。
果然被发现T出来了吗?
时叙踏上地下六层,也就是最底层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了轰鸣。
那是仿佛雷鸣践踏大地,机械运转到极致的声音。
时叙选择了下沉。
她的名彻底突破了0点,开始向着负数一路迈进。
有巨大的机械落在她原先的位置之上,但和她穿行而过。
果然,只有相同深度才能互相影响,以及更深深度才能影响到浅层。
名的深度,几乎是绝对的。
只是人无法在深海久呆,迷失的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时叙的名一路下降,她看到的世界也向着地狱一路狂奔。
鲜血积满洼地,白骨为枝,摘眼为饰,蒙皮做鼓,碎齿做链。
这里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细碎的哭声和高声的咒骂响彻一切。
所有东西,所有零散细碎的肢体,都在地上蠕动着。
她看到阿土伯也跟着一路下沉,所有奇形怪状的东西都看到他之后纷纷避让。
他也有名。
名为士兵。
时叙向着更深处跑去,无数纷杂的信息落入她的眼中。
当时她看这个地下室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一个可能会有用的东西。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想法,地下所有零碎的血肉朝着一个方向蠕动着,对她说:“这边这边。”
……
阿土伯跟在她的身后,惊讶的发现她的下降速度居然比自己还快。
——这个人,绝对也有某种名!
既然如此……好好折磨一下,让她在绝望之中死去的话,有极大的概率和可能性,能得到某种遗物。
遗物是在强烈的精神波动之下死去才会诞生的东西。
这世上少有什么比绝望与痛苦更强烈。
就连他身上现在这个带给了他名的遗物,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获得的。
阿土伯追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时叙在那里遇门开门,遇锁开锁。
阿土伯:……这到底谁的地盘?
这个人的名和开锁有关吗?小偷?
但他跟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看不到时叙了。
这家伙的名,居然比自己还深……
阿土伯满意地笑了起来,这也意味着,她绝对没办法在这种深处呆太久。
她完全有可能上不来,只要自己在上面等着就好。
这样想着,他重新浮回了现实。
时叙在血色的世界里一路前行,她向着最深处一路走去,看到了一把椅子。
一把上面坐着一个支离破碎的人的处刑椅。
“啧……现在居然还能有人突破到这个地方,看样子清单也是不行了啊。”这个人用他仅剩一只的眼球看向时叙,没有嘴唇的牙齿七零八落。
他空荡荡的口腔也不知道怎么发出的声音,但时叙能莫名地明白他的意思。
“你能看得见我,我知道,所以你最好想好了再跟我搭话……一旦你跟我产生了交集,除非你能达成交易,否则终身都要背负我的诅咒。”
“我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谁,但我记得我要做什么。”说完,他看着时叙嘿嘿笑道,当他把脸转过来的时候,时叙发现他另一张脸上全是烧伤的刻痕。
“我是[冤仇],一个仇誓换一个能力的冤仇。”
“我把我的名借给你……你发誓在一月之内,让我遍饮仇人之血,如果你能做到,你将可以保留我名的能力——按照你的达成进度抽取。”
时叙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她问。
在她将这句问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看到一根冰冷的铁黑色锁链从冤仇的身上伸出,衔接到自己胸口。
“很好。”他看着时叙说:“你可愿起誓?”
那满身是血,基本上支离破碎的战士微笑道:“我要你三个月之内抵达暮色层,以火祭我、以魂灵祭我。”
时叙看了一眼自己的名。
【注意,一旦答应,你将会背负上3000点名的债务。】
【你将提前预支暮色层的能力:历史查询。你需要在三个月之内弥补你的名,否则你会永久失去这项能力。】
【请谨慎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