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带步的人一步步走着, 她脸上带着一个面具，看不出样貌和神态，绕过了几个看上去似乎完全一样的走道, 他们终于到了。

是一间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简洁风格。

窗口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 除开桌椅之外，整间办公室就只有一条沙发和摆在角落的绿植。

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身材高大，面容深邃, 坐着的时候看起来也有大概一米九, 脸上的笑容却带着文雅的意味。

这是个既有压迫感, 又能让人感到安心的人。

带时叙过来的人行礼后离开了。

“坐吧。”她对时叙点了点头, 示意她坐下。

时叙端正笔直地坐在她对面, 看到她胸口有一个名牌。

秦粮。

是一个希望能吃饱饭的名字啊。

秦粮给时叙倒了杯水, 单刀直入地问：“你看了那些书有什么感想？”

真正的送命题在这里吗？

那些书全部都是白塔的体系和生存规则, 还有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隐藏事项。

但他们又把书放在刚刚回来的人带着的隔离房里……

时叙之前在隔离室的时候就思考过, 出去他们会问自己什么问题, 结合隔离室的各种软垫和简单的家具, 还有那些粉刷之后也能看出来的痕迹，她思索片刻, 没有让秦粮等太久。

“白塔很厉害。”时叙道，“非常，非常的厉害……在白塔的保护下很安心。”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也是他们想要的回答。

刚刚在沉没区域担惊受怕的人回来，在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看到白塔对此早有准备，他们不会对白塔产生畏惧, 反而会对白塔早有了解和认知，感到安心。

“嗯……的确如此。”秦粮打量着时叙，她脸上有一种清秀的文雅，打量人也并不会让人反感，“你知道为什么给你们看这个吗？”

“我们回不去了，是吗？”时叙答道，这个时候不能装傻，装傻反而没有好处。

白塔对于无价值人员的处理方式向来都不手软。

“是的，你们去过沉没区域，身上已经有了深海的印记，会比普通人更大概率的吸引深海的异常体。”秦粮笑笑，“异常会吸引异常。”

“深海是知道的人越多，就会浮现越多的存在。”秦粮看着时叙，解释道，“如果是相关者还好说，但如果你是普通人，基本就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了，之后无论是作为后勤人员，还是一线人员都可以。”

“你的情况，在这里又有点特殊，之前你接触过《噩梦侵袭》对吗？”

“是的。”时叙承认了，但她没说自己打开了激活码，12天，足够他们调查自己。

还好……她最开始就参照白塔的方式在活，他们绝对没有只翻过时叙这段时间的，大概率是把她从小到大都调查完毕，做了个评估。

时叙发现，自己最开始的直觉就是准的，一旦她成绩下滑厉害或者是有和之前行为举止不对的地方，现在她早完了。

“所以，现在对于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洗去记忆，从此生活在和你相同情况的隔离区域，第二个，是成为《噩梦侵袭》的玩家。”

时叙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可能是她脸上的问号过于明显，秦粮朝她摊了摊手，“如你所见，这个游戏有很大的问题。”

“《噩梦侵袭》……能进入这个游戏的人很少，出来之后多数人都疯了，我们一直都没搞清楚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严加管制。”

秦粮温和却不容置疑地看着时叙说：“我不问你到底用没用过邀请码，你只需要告诉我，你选哪一个。”

回答吧。

要不失去一切，要不一笔勾销。

“对了，另一点。”秦粮停顿了两秒，笑着对时叙说：“你想要回你的面容吗？……你的脸？”

她目光幽幽地道：“如果你选第二个，可以给你。”

“明白了。”时叙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些人是对自己做好了安排，准备好了筹码，然后把最合适的那一个摆在了她的面前。

明明已经安排好了，根本别无选择，却搞得像十分民主一样。

时叙想到了一切问你要什么，但只要你回答得不合心意，就会一直问，直到孩子回答到正确答案，最后还要说，这都是你自己挑的家长。

一种黏腻的控制欲和掣肘。

洗去记忆估计不仅仅是清洗，绝对还包括白塔的意识植入。

时叙绝对不能失去她的记忆，一旦被虚假的记忆替换，她还是时叙吗？

她最初的，第一个世界的记忆，在白塔是一个大雷。

“我选第二个，成为《噩梦侵袭》正式的玩家。”时叙道。

“明智的选择。”秦粮说，“现在你可以取回你的脸了。”

她打开一个平板，推到时叙面前，对她说：“这是你最初诞生的脸部数据，你可以用AI模拟到你如今岁数的样子，也可以进行一些微调，一旦确定，就无法更改。”

“……脸是能够更换的吗？”

“准确来说，你给旁人留下最深印象的面容，并且你自己也认可的那张脸，就是你的脸。”秦粮道：“不过要注意的是，白塔没有私下的整容服务，一旦私底下有了不同的脸，也很容易被发现。”

这是一个敲打和警告。

千篇一律的世界里突然有一个人长得不一样了，绝对是大新闻。

怪不得他们管制的是脸，而不是名。

脸有什么改动会非常明显，但是名字又不会顶在脑门上。

“你先去做手术吧，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很快，时叙做完了整容手术，白塔的整容技术空前发达，毕竟是个所有人都有整容需求的地方。

仅仅三天，她就恢复完毕，拆了纱布。

时叙找到最近的镜子，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黑发黑眼，统一又不出错的选择，浓眉，锋锐而上挑，眼睛很大，眼形却偏向狭长，嘴唇带着天生的幅度，看上去总有几分笑意，唇色比起巨企联合那边的要更深一点。

她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做出无关的联想，将这边的五官都做了一定的加深。

更何况她按照这边的审美标准，做出了一张让人信赖的脸。

乍一看会和巨企联合的脸很像，仔细看去就会在细微处发现不同。

这张脸像雪下掩埋的火山，更锋锐，更严肃。

在她拥有了脸之后，白塔的潜台词也传递给了她。

她现在可以拥有自己的名。

他们甚至对这一点抱有一定的支持态度，只不过登记不可避免。

正式加入《噩梦侵袭》的攻略组之后，时叙旁观了获得《噩梦侵袭》激活码的全过程。

他们在网络上输入了一个网址，在网址上填写地址信息进行了预约之后，就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匣子，关好封死。

时叙一直盯着这个匣子，直到她眨了一下眼，在她完全没注视匣子的这一瞬间，匣子里面多出了一个东西。

在之前，时叙亲眼看到这个匣子是空的，而现在，里面多了一张芯片。

“这次怎么有点久……”负责注册的人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时叙看了看这个和之前的电话卡大不了多少的芯片，问道：“这是什么？”

“玩家激活码。”给她芯片的人如此说道，“你直接插进去光脑就能用。”

他抿了抿唇，再次向时叙强调道：“稍后你等我出去了再用，还有，一旦你使用完毕，就不要出这个门，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做出反应，无论有谁要你出门，都不要出门。”

说完，他就飞速后退，一溜烟关上了铁门。

时叙看着这个芯片，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不对，更何况她之前就猜到了《噩梦侵袭》这个游戏恐怕有问题。

因为她进入的巨企联合，那边没有一个玩家。

巨企联合，是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的单机游戏。

当时发激活码给她的人，是深海的异常体。

如果她当时收到的那个激活码，只是套了《噩梦侵袭》的皮呢？

时叙将芯片接入光脑，她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但切实存在的恶心感，就像是被人吃了起码三大碗饭，然后又在洗衣机里搅合了几圈。

吐又吐不出来，恶心又实在恶心。

她睁开眼之后，发现了一层数据滤镜。

所有东西，都标注上了只有游戏里才会有的物品名称。

时叙看向观察窗，这并不是单边玻璃，她能直接看到对面，那些负责观察她的人，更是直接冒出了只有NPC才会浮在自己脑袋上的名字。

除此之外，时叙还看到了不少别的东西。

比如挂在天花板上的一串晴天娃娃。

只不过全是倒着挂的，脚在上头在下，时叙只要抬个头就能看到他们正好冲着自己的笑脸。

“现在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说出来，也不要和他们互动，闭嘴，噤声。”时叙的耳机里面迅速传出了声音，指导她应该怎么做，“然后走出那间房间，到外面去转一圈……滋滋……”

时叙听着这声音里的人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变成了纯粹的电子音，在一声滋滋后挂断了耳麦。

走出房间这个要求，就是电子音提出来的。

时叙的眼前跳出了一条游戏任务的面板，是经典的绿色字体。

[新手指引任务：出去看看

任务说明：在新手指导员的建议下，你决定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任务奖励：获取名的机会（划掉）10点名。]

她的面前，那扇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