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世界32
时叙在睡觉。
她已经很久没合眼了, 不管之后要经历什么,先养精蓄锐一把,之后的事情起来再说。
时叙没有做梦, 一觉睡到自然醒。
可能是监测到她正在补觉,一整天都没有人来找她, 时叙醒来后按了下呼叫铃,叫了一份午餐来吃。
烤鸡胸肉鲜嫩多汁,上面还撒了一层黑胡椒,闻起来喷香扑鼻。
还有一碗蔬菜浓汤, 这是比烤鸡胸肉更贵的东西, 时叙尝了一口, 发现厨师的手艺比预想的还要好。
她吃完了所有菜, 忽然感觉胃部绞痛, 像一千根针在里面胡乱穿刺, 时叙之前看了, 饭菜没有任何问题——是她的基因崩溃。
她的基因崩溃已经开始了!
时叙控制不住地干呕, 呕出了胃液和未消化的食物, 吐出来也没让她好受一点, 她艰难的换了个方向才没有瘫倒在呕吐物里。
这个时候,她看到自己的账户突然出现了一串数字。
她的余额都到账了, 6000WB。
在无边的剧痛之中,她伸出手,忽然笑了起来。
为这对资本家毫无意义的金钱——为这荒诞无稽的命运——
在她死后, 这笔钱会被她的所在的巨企,也就是白羽商务无条件继承。
这完全合乎情理。
就像是暂时放在她身上一样, 实在是合理至极,又可笑至极。
梅靖亭真的是个无聊的人, 还特意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一下自己的胜利。
他们遵守无关紧要的规则,然后制定更加利于自己的规则。
时叙躺在地板上,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但既然她现在没死,就会挣扎到底。
她一直都是如此挣扎着活下来的。
这种时候,时叙不禁开始回想,如果最开始自己没有被白羽商务买回去会怎么样。
答案是,比现在更难。
巨企联合的普通人的权利,是完全得不到保障的,她现在干掉那么多黑.帮还毫发无损,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背后是白羽商务。
巨型企业是她的庇护,也是她的牢笼。
时叙缓过了劲儿,她爬起来叫了客房服务,还重新叫了一份午餐。
等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地板已经被清理干净,新的午餐也到了。
时叙重新吃了点东西,她需要补充能量。
剩下的时间,她在计算自己的手牌。
如果无路可走的话,她不介意在整个宴会上大开杀戒。
时间过得很快,时叙穿上西装,走向会场,她背后的房间被封锁,然后重新整装。
白羽商务的大楼占地面积非常大,是五座大楼互相链接而成的庞然大物,员工宿舍、医疗、学校,全部在大楼之内,人们可以足不出户就前往各种地方。
时叙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很少,她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看自己在走廊两边见到的场景,发现这里包含了员工的生老病死,几乎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现在两边的店铺都关上了门,时叙跟着引导机器人一直向前走,直到抵达一个电梯。
她乘上电梯,里面有一个专属的广告屏,投放给足够资格乘坐这架电梯的高层。
“还在为你孩子只想玩而不想学习而烦恼吗?快使用白羽商务的欲.望定制器,在每一层的自动贩卖机即可购买——把他的玩耍欲.望转化为学习欲.望!”
“还在为自己减不了肥而焦虑吗?把自己的进食欲.望改造成运动欲.望!”
“看到自己的伴侣觉得很烦?这里有分手冲动和浪漫冲动!不管你是想分手还是想改善关系,都有适合你的那一款!”
“——白羽商务专属广告!”
这就是白羽商务的奇点。
广告语是这样,但时叙看了一眼这个广告屏后面跟着的销售额,最高的销量是工作欲.望。
纯内卷。
时叙双手抱臂,指尖点着手臂内部的软肉。
这个似乎有用。
她在电梯抵达宴会厅之前按照地图,按了中间的一层。
电梯停下,时叙走出电梯,在如同街道景观一般的楼层之内找到自动售货机,然后买下一瓶自定义转化。
整个过程让她有点惊讶,居然没有人过来阻拦她。
她不知道,现在整个后台因为她刚刚突然黑电梯的操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什么时候成的黑客?”
“黑客插件你们没卸掉吗?”
“防火墙干什么吃的!她刚刚能黑电梯,也完全可以黑了自动防卫系统!”
“不对,为什么她不跑?”
“她既然能黑电梯,她完全可以选择逃走才对……”
“她能跑什么?她已经接近基因崩溃了,逃走也没有意义,还不如赌一把这场庆功宴能活。”
“万一她是为了报复呢?”
“……”
“那就更好了。”
200层。
白羽商务最高的穹顶餐厅,能看到倒悬的星河。
那并非真实的天幕,这里的天空看起来像星星的实际是大堆的太空垃圾,天幕上倒映的实际上是暴雨滴落时候的雨滴,通过全息技术转换而来。
每一滴坠落的雨水都会变成滑落穹顶的流星
今天的雨要格外大些,因此显得繁星璀璨生辉。
十二座水晶吊灯制成星座的模样,在大厅中央反重力的悬浮,灯光周围有星星点点的粒子效果洒落。
侍应生在门口为时叙拉开门,时叙看到他们脖颈处的图标全部是代表仿生人的蓝色。
每一个侍者的笑容都如同被精确丈量过一样,他们推着的餐车都呈现出反重力的浮空。
里面的人衣冠楚楚,打扮高雅得体,因为天气寒冷,选择裤装的人不在少数。
时叙看到了红屿也在这里。
还有梅靖亭和梅有疾。
奇怪的是,她们身边都没有任何人环绕。
【梅靖亭:克隆体。】
【梅有疾:克隆体、】
时叙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大部分来的人都是克隆体。
纯粹过来充场面的,本体根本没来。
大量的克隆体里面,只有红屿是本体。
她走了过去。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时叙问道。
“……你坐吧。”红屿的面前已经摆了不少的酒杯,都是一些低度数酒,她一杯接着一杯,但完全没有醉意。
“谢谢。”时叙客气地坐下。
红屿又喝了一杯,她知道很多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但她毫不在意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说:“这场庆功宴会很长,你不用着急。”
“我不着急。”时叙说,在看到基本所有人都是克隆体之后,她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你觉得,克隆人算人吗?”红屿当着众多克隆体的面,忽然问道,“说实话,关于克隆人的人权目前还没有立法,虽然这里有法律都可能得不到保障,但没有法律就证明连人都不是。”
时叙感觉许多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算。”她没有过多犹豫,直接道,“他们有人类的知性、智慧、以及感情,因此,算。”
红屿的目光终于从某个飘忽的不定的点落在了时叙的身上。
“你知道公司的立足之本吗?”她说。
“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出来。”时叙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对红屿说,“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以及,不惜任何代价维护公司的名誉。”
“公司的威严不能被挑衅,反抗公司的人必定付出代价,直到他们意识到公司的绝对实力——给他人以震慑。”
“我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白羽商务的时候,我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成功。”时叙说,“但如果反过来,我就是公司清除的对象。”
公司的利益大于一切。
这是写在员工手册上扉页的话语。
一个濒临基因崩溃的克隆人……
会被放弃是在情理之中。
时叙对这一切没有任何的疑问,她接受的很快。
但接受并不代表理解。
这是一场不像宴会的宴会,没有人来主持,也没有任何活动,悄无声息,甚至也没有进食的声音出现。
“红屿女士,有人找您。”一名侍应生走来,对红屿弯腰礼貌说道。
红屿最后看了时叙一眼,离开了这里。
时叙知道,正戏已经开始了。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金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英俊,带着一丝愁容,翠绿眼眸像一汪春水。
平心而论,他就像是摆在珠宝店之中华丽的翡翠。
在他走动的时候,所有的星座灯都在他行走的轨道上,在他头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晕。
华丽的宴会厅里,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从云端飘忽而来。
[一见钟情的恋人:他是最符合幻想的大众情人,在气氛正好的情况下和他对视,有几率会坠入爱河。]
时叙更改了自己的欲.望。
安德鲁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个表情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审视的女子。
她遥遥向他举起一杯酒。
这个动作像是邀请,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告知了他,这不是一个邀请。
她把酒泼到了地上。
刚好在他脚前。
如果安德鲁不停下脚步,他会直接被这杯酒淋湿。
“我有哪里得罪您了吗?美丽的小姐。”他笑着说,脾气极好,“如果有这个荣幸,可否让我为您倒上一杯酒赔罪?”
“你没有。”时叙朝他挑起眉毛,“我也不喝酒。”
安德鲁表情古怪了一瞬,她的态度让安德鲁觉得自己穿到了并不合脚的鞋。
那是完完全全,把他这个人弃如敝履的态度。
“我奉劝你不要靠近。”时叙接着道,“不然等一下大家都会很难看。”
安德鲁不信这个邪,虽然她的态度不像是欲情故纵,但他的耳机里已经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上去,和她对视,然后敬酒!”
“她是装的!这家伙想拖时间!你不要害怕!”
一名侍应生已经捧着红葡萄酒走了过来,这个牌子的酒稀少并且昂贵,托盘上还有两个杯子,安德鲁只需要在倒酒的时候下毒就好。
纳米虫会彻底摧毁她的五脏六腑。
只要她喝下去,她就会死。
如果她不喝,她也走不出这个大厅。
自己的出场理应没什么问题,在这个冷清的大厅里,自己是唯一搭理她的人。
安德鲁直觉上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出来。
他没有理会自己耳机里的声音,而是蹲下身,试图与时叙对视,“你好,美丽的小姐,请问我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连音乐都没有的地方吗?”时叙嘲讽的说完,场地里就立刻有了音乐。
这些傻子……安德鲁不禁想。
他们是不是觉得万无一失,连这种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其余的克隆体们也三三两两的开始跳起了舞,舞池中不到几分钟就挤满了人。
安德鲁感觉这个情况比刚刚还要诡异。
但他不照着做,他也会死得很惨。
他并不在乎旁人的性命,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在不停得罪人之后活下来。
弱者只能献祭更弱的弱者,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安德鲁帮助他的每一任去取得异性的情报,挑拨离间,戏弄她们,然后看着她们在虚假的爱意里绝望。
哪怕他更喜欢无法和他对视的透明人,但对视这种动作,他早已做过无数次了。
“现在有音乐了。”安德鲁再次单膝下跪,他的表情恰到好处,显露出一种贵公子一般的忧郁,还有一种脆弱之感,令人觉得不能让他伤心,“所以,可以请您和我跳一支舞吧。”
“……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时叙看着他半晌,直到所有舞者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带着手套的手搭在安德鲁的肩膀上,自然而然地引导着安德鲁站起来。
她跳的是引导者那边的舞步,安德鲁只能被她带着旋转。
时叙没有和安德鲁有出了双手之外的任何肢体接触,双眼也没有对视。
她刻意避免了这一点。
那杯酒,她喝下去就会死。
不止那杯酒……侍应生现在在场中大部分酒水都下了毒。
他们甚至不在乎这里的克隆体会死几个。
她在观察会场的时候,安德鲁趁着她一个泄力,将时叙拉到了自己身边。
时叙下意识回过头,对上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眸。
“啧。”时叙看着安德鲁的眼眸,深深叹息了一声,“你完了。”
某种情感正在无中生有,几乎是瞬间生根发芽。
她修改过的爱意正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