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是一个落脚地。

这里是人们理想之中的归处, 但很少有人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时叙坐在街角的咖啡厅，她挖了一勺面前的小蛋糕，平平无奇的外形却有着让人无法忘怀的美味, 因为直接作用于感官，而显得格外甜美芳香。

她透过窗户的玻璃看着前面的人, 他快要离开这里了。

好了，他正在登录中……目的地……

《仙缘》？

时叙找了找，在角落里发现了天国系列几个字，看起来是因为在标题加上天国很违和就去掉了。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蛋糕, 结账, 然后在游戏登录网络中找到这个名字, 选择登录。

没有捏人选项……看样子是默认的模样, 但能自己起名, 时叙给自己起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名字：AAA一键查询。

然后被系统驳回。

“请起一个有名有姓的正常名。”

“时涧。”她随手打了一个。

作为网络电子体, 她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 ID等于她本人, 她的ID也可以获取名。

“请选择灵根天赋。”

时叙看了看, 一共五档灵根天赋, 还是老一套，从杂灵根到天灵根一应俱全。

她试图选取的时候, 发现除了杂灵根之外选项都是灰色，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充值金额，最高档的天灵根要1WB。

行吧。

时叙一分钱都不打算花, 她直接杂灵根开局。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出现在山清水秀的小村庄里，然后宗门来人收徒, 就这样走个流程，但她一睁眼, 发现自己人在飞船。

……不是说好的修仙吗？

时叙刚刚想问这句话，就看到木质的飞船上安装着照明的灯管，在窗外能看见机械巨兽一晃而过，电磁飞剑的弧线在空中划出炫目的痕迹。

她再转过头，看到自己隔壁的千娇百媚的宗门修士面前摆了十几个摄像头，正在开直播。

旁边还有人正在说话：“这位兄台你的法眼价格几何？上次我和人虚空斗法，烧坏了法眼零件，若是好用，不若链接速速发我？”

“不值几个钱，但在下自己做了点小小改装，探索秘境甚是好用，我还在上面加了最新版本的秘境灵植V2.0版本全书。”

……好家伙，是赛博修仙。

某种意义上，时叙毫不意外。

“哎呀，这里有个萌新呢。”前面开直播的小姐姐发现了时叙，她冲着时叙娇娇地笑了笑，然后关闭了摄像头，坐到时叙边上，对她发出了雄浑的男音：“刚来的新人？你这个随机出生点挺妙的啊。”

“……嗯。”看着她头顶的名字【格雷斯】，时叙谨慎地点了点头。

人是见到了，但真的不是重名吗？

“你别介意，这游戏有接引新人的任务的，我帮你我也有奖励拿，你不用不好意思。”小姐姐拆掉自己头顶的发包和假发，摘掉遮挡喉结的装饰，瞬间从小姐姐变成了小哥哥，“不过听我一句劝，有的选不要玩这个游戏，你花不起这个钱。”

时叙在两种意义上发出了简短的疑惑：“啊？”

“你最开始是五行杂灵根，对吧？”格雷斯小哥见怪不怪道：“你这个资质进不了好门派的……这游戏最好的宗门不是NPC的，是玩家的。”

“其中五家都要求每天上线20小时，随叫随到，全年无休……而且你对这个游戏了解多少？”

“没怎么了解过。”

“那就是真萌新了。”格雷斯怜悯地看着她，“现在一流宗门的招揽条件，已经是自己在线下学会了所有常用阵法和符咒的画法，对于常见素材和怪物能认识2000种以上并背下，很多过来的人在注册之前就下了三年苦工。”

时叙：……

“你现在去背也迟了，很多秘境的条件就是注册不满多少天的萌新才能去，等你背会了，你的注册时间早就超过秘境要求……说实话，你现在换个游戏还来得及，不然你这就是一个废号。”

“……”时叙持续性开始沉默。

格雷斯非常热心的跟时叙解释：“如果你想要直接这么玩，其实也可以，你看那些魂修和尸修，他们的万魂幡主魂位置和养尸位置长期招人，找一个财大气粗的老板依旧可以发光……发暗发凉。”

“没有散人的玩法吗？”

“当然有，但那是要钱的。”格雷斯解释道，“这些宗门组成了万仙盟，无证吸取灵气是违法的，每个月都要交50B的基础灵气维护费，而且更高级的灵根和更多的灵气等级都有更高的交费额度。”

格雷斯打开一个页面，对时叙介绍道：“这里就是适合性套餐了。”

时叙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套餐组合需求。

“像是一些需求特殊的功法，日月精华还有额外套餐，一起买更优惠。”

“所以你要是对这个游戏没准备的话，还是换一个游戏更好。”格雷斯说，“这游戏入门的门槛很高，但如果玩下去，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充钱就能赚到钱的游戏，维持自己的上网钱和理想国的滞留费用完全够了，对于有基础知识的玩家，各大宗门一直是有招聘的。”

“……好。”时叙非常听劝地应下了。

格雷斯确实在十分认真地做劝退。

这些信息类的东西对时叙来说都不是问题，但即使她能连续答对2000题又如何？听他的口吻，也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打工仔罢了。

时叙之前以BUG病毒的身份进入的游戏，还没意识到过这一点，她退出《仙缘》之后，想了想，又去了之前的《天国咏唱》。

她这次走了玩家通道登录，发现进入游戏的时候，有一个玩家模板的选择，最下面的灰色模板写着平民两个字。

时叙选择了免费的平民模板，进入了游戏。

她的攻击力是[0-0]，拿上新手赠送的小木剑就是[0-1]，而外面的新手村兔子血量是10，攻击力是1-2。

这游戏没有强制扣血，在同样血量下，她如果去攻击兔子，没办法次次命中要害的情况下，大概率是她先死。

时叙之前没注意过新手村外面打兔子的萌新，现在看来，那些打兔子还能反杀的人，已经不能算萌新了。

平民模板的技能熟练度是挥剑100次涨一点熟练，往上去的精英模板是挥剑10次涨一点，再往上就是英雄模板了，一次一点。

如果想要更快增长技能熟练度学会技能，就要找更好的新手村老师，租更好的训练场地。

时叙又试了几个游戏，全都是钱，全都要钱。

这些游戏都基本毫无游玩体验感而言，平民玩家玩的纯粹就是打工人模拟器，在游戏里工作，然后去理想城消费和居住。

和这些东西比起来，理想城居然显得温和又和蔼可亲。

时叙原本想要作为普通玩家去玩这些游戏，然后和格雷斯背后的反抗军去接触的，现在……

她决定还是做自己的NPC。

NPC在短时间内不合理的战力成长可以解释为剧情，但玩家在没充钱的情况下，根本就找不到解释。

这些游戏变强的路径只有充钱，没有第二条路。

肝？肝到最后也是土豪游戏体验的一部分，只能让他们玩得更爽。

时叙查看完市面上大多数网络游戏的信息，发现基本上长线运营的社交类游戏，都没有出现过任何超模的玩家角色。

枪战游戏的区别是角色身体素质，充钱的玩家能得到百战老兵，不充的只有虚弱死宅。

时叙现在知道那些在赛博地府里收不到亲人烧纸钱的人过得什么生活了，怪不得一次都烧几百个亿。

她之前没打算把自己的名浪费在玩游戏收集信息上面，现在看来……她还真的不得不收集了。

片刻后，她再次回到了《仙缘》。

现在飞舟已经降落，时叙从飞舟上下来，没有去宗门招聘会，而是前往了一处凡人城镇。

她打算直接开挂养号。

秘密任务、隐藏信息、还有各种隐秘的情报和宝藏……

这些游戏不是没有，是很少有人能得到，他们的获取难度和超长任务链，无一不是在烧钱。

时叙在小镇根本就没落脚，她直奔祠堂而去，祠堂里面有一颗长久不开花的古树，这棵树的果实能改善灵根，属于上古至宝。

在祠堂前面，有几名NPC正在争执，属于每一名玩家来池塘都会固定触发的剧情。

“师叔祖，这棵树一直不开花，也不结果，我们不如砍了吧。”一名少女说道。

“这不行，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家族还不到这种地步！”

师叔祖对她怒目而视道：“不孝啊不孝！我死后对不起老祖宗在天之灵啊！”

……所以你给老祖宗牌位续费了吗？

时叙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句话，然后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唉，只要我们能渡过这次难关，哪怕是家族至宝，我们也能舍去，但问题是，现在就算我们倾尽所有，也难逃此劫啊……”

“跳过剧情。”时叙面无表情地说。

这段剧情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家族最高修为的人死了，马上要被周围的财狼五马分尸，玩家在这里接到任务之后，就会作为他们家的客卿去敲打那几个不安分的家族，然后得到任务奖励。

在经过一段极其长的剧情链之后，这颗古树终于开花结果了，玩家可以通过这颗古树得到果实，改善自己的灵根。

括弧三个月反括弧。

要长时间改善，需要五颗果实炼丹才行，但这棵树的设定是一千年一结果。

时叙跳过了剧情对话，她接取了任务，然后拿出一把铲子——这把铲子来自某个知名的方块游戏，根据它上面自带的游戏规则，能把触碰到的所有东西变成方块。

时叙出城，在城外山丘上找了一个地方，开始挖土。

她一路向下挖，挖下去之后在头顶填了一个格子，不让人踩空掉进去，也不让人发现自己。

挖了几格之后，她还不会忘记插一根火把，不要问在这种空气都够呛的地方火把是怎么燃烧的，插就对了。

这些火把也确实对怪物有驱散的作用，时叙看到了很多在《仙缘》游戏设定里会汇聚成怪物的地底瘴气，但它们遇到火把就被烧了个干净，根本汇聚不起来。

时叙挖得差不多，体力耗费完毕之后，就地开垦了个农田，往上面开始撒经典的芜菁种子——为什么是芜菁，因为开局只送了这个。

接着，她敲了一点骨粉洒在芜菁上，芜菁成熟了。

虽然骨粉和芜菁来自两个不想干的游戏，但它们在一起能长。

时叙觉得能长就能长。

她啃完芜菁，恢复一些体力之后，开始挖石头。

挖空了半座山的石头后，时叙终于出来了。

一出来，她就看到原本门可罗雀的地方，挨挨挤挤的几乎站满了人。

他们看起来似乎都在找什么东西。

时叙看了一眼这山上郁郁葱葱的草木，再想起自己来之前青草只有一指高的小山坡……

她转身就跑路了。

地下的田地她已经尽数摧毁……没事的吧，应该。

只不过她好像忘了什么。

……

原本名称是小青丘山的小土坡上，一名高端玩家正在搜索。

他是来自天机门的修士，一手天衍算法可谓巧夺天工，和光脑人机相互配合之间，甚是巧妙。

“在下学艺不精，只能感觉到这变化似乎来自地底深处，可能是有什么宝物即将出世吧？”他计算之后，感觉天机似乎被人蒙蔽了一般，数据全是乱流，根本算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如果各位想找的话，前往地底一探便知。”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有人大声的喊声：“出货了！！地下出货了！！”

“有什么？！”在座的各大宗门弟子一瞬间紧紧盯住了他，“这次是什么宝物？”

“各位，如果这装备、咳咳、灵宝和植物生长有关，希望各位不要和我药宗横刀夺爱呀。”一名青衣弟子眯眼淡笑道。

“你不要天天鬼迷日眼的，这东西是谁的还尚未有定数，甚至很可能只是前期的异象而已。”另一名万兽门弟子一声冷哼道。

“不是，各位先不要吵……”本地宗门急满头大汗，他看向那名玩家说：“东西出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呃……”这名玩家突然有点不太敢开口，早知道直接发简讯了，但现在他不得不开口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道：“火把。”

“啊？”

“火把……就是火把。”弟子面无表情道：“地底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插满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