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除却死心眼这一点，诺亚实在是一只十分能干且性格讨喜的狼。

江野原本还在思考要怎么摆脱外面偷看的那些灰狼，之前驾驶护卫舰的那些监察队成员看上去很担忧诺亚的情况，虽然没有来盘问的意思，但也一直徘徊在他们周围。

而在诺亚只是简单发了一个让他们离开的信号后，就真的转头就离开了，什么都没说没问，护卫舰撤得干脆利落。

如果换做是江野，一定会想办法混上飞行器看一眼的，但犬科好像就没有好奇心那种东西。

大概猫们永远都不懂犬科的思维模式。

在加入队伍的第三天，在诺亚沉默但可靠地操作下，三只猫就从在各个航线通道都是黑名单的秃鹫飞行器，转移到了舒服宽敞且各类武器配备齐全的小型武装穿梭机。

“这架穿梭机是登记在一个金狮家族贵族名下的，不过他本人只在很早以前贡献了一个签名，对这架穿梭机并不知情。”诺亚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点动，同时用精神力终端连接穿梭机，通过各项授权认证，“如果是要去地下城，开这个过去最稳妥。”

金狮家族的贵族一向更加嚣张跋扈，并且喜好奢侈，他们名下的飞行器很少会被找麻烦。

诺亚在第二天能恢复人形的下一秒，就从兽形变了回去，只不过没再穿那身检察官制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

长毛狼耳朵立在头顶，时不时抖一下，蓬松的银狼尾巴低垂在身后，无意识地甩来甩去。

江野路过的时候特意扒拉了一把诺亚的狼尾巴，身形灵活地跳上操作台，用前爪扒拉出终端光屏：“这是我和秦寂商量出来的名单，咱们得从里面选四只兽人，搞四张请柬出来。”

“避免麻烦，咱们最好分头行动。”江野的语气听上去颇有经验，“这种打劫的事，得分地区做，聚在一起做容易被受害人串供。”

猫以前吃饭都是分好几家作案的，这样就算猫吃的其实比寻常猫多得多，吃的东西从猫粮猫冻干到水果饭菜，种类十分复杂远超猫的食谱，两年下来也根本没有人发现。

更没有人能说出来什么都吃又偶尔挑嘴不吃的野哥究竟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真要想的话，似乎就是看猫心情。

只不过江野的这番经验之谈放在现在，听上去妥妥的法外狂猫。

诺亚听到这自爆前科的话，已经特别熟练地狼耳朵往下耷拉，手动闭起自己的耳朵，假装没听到。

在闭耳之前，他的精神力在光屏上点了个名字，选择了他下手的目标。

江淮乔也已经早早选好了一只兽形娇小的猫兽人贵族。

剩下江野和秦寂。

江野伸爪在秦寂面前晃了一下，爪垫开花又合拢。

秦寂原本在浏览这架武装穿梭机上的武器配备，视线被猫爪抓过去后，视线扫过他之前就仔细研究过的名单，开口：“有一对兽人兄弟，兽形是虎和猫，虽然和我们的颜色不太一致，但兽形一致更好修改请柬信息，也更安全。”

众所周知，改的东西越多越明显，就越容易出纰漏。

诺亚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所以选的兽人贵族直接就是同族的银狼。

江淮乔也同意秦寂的意思：“你们一起更合适些。”

“行吧，咱们一块。”江野想了想，同意了，“正好我对这地方不太熟悉。”

江野虽然有攻击性，但毕竟是治愈系，通俗来说他的手段更像是灵魂攻击，遇上一些不熟悉的科技武器很容易吃亏。

而且他们谁都不知道，离开地球时候还出现晕飞行器情况的江野，会不会在去到陌生星球后无法适应磁场，亦或者被什么新奇东西勾走注意力，直接迷路在外面。

秦寂查到这四个贵族的所在地，在地图上一一标注，诺亚按照秦寂标注出的星球坐标，在星图上画了一条航线，开启自动驾驶。

穿梭机短暂停靠港口，第一个出去的是江淮乔。

她显然习惯了单独行动，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不到两个小时就返回穿梭机，身上已经多了进入地下城的邀请函，甚至还特意薅了一把兽人贵族身上的猫毛，以备不时之需。

穿梭机第二次停靠，下去的是诺亚。

诺亚的目标同为银狼贵族，但因为是之前有竞争关系的族狼，下爪的时候也十分干脆利落。

只不过银狼手里的邀请函和江淮乔拿到的有些许不同，江淮乔手里的邀请函上用特殊材质印着猫爪，而诺亚拿到的上面则是一个狼头，看来这地下城是按照兽形微调了邀请函讯息，以这种方式进行对假冒人员的第一步筛选。

江野听秦寂说了好多注意事项，等到他们从穿梭机里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表现得特别兴奋，身后的猫尾巴勾着尾巴尖高高翘着，偶尔敲两下自己的肩膀。

兽人联邦的兽人不喜欢全兽形，却习惯展露自己的兽人特征，所以这里的衣服都会考虑到猫科犬科尾巴和鸟类蛇类尾巴的情况。

从港口走出去的时候，江野就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猫眼睛，早有准备的秦寂立刻用虎尾巴缠住了江野的手腕。

这颗被叫做“棘星”的兽人主城，和江野想象中的场景、亦或者说和地球城市截然不同。

整个星球被一整块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着，外面是黑沉冷寂的宇宙，几颗遥远的恒星缀在极具压迫感的浓郁色彩间，偶尔闪动的光芒都透着冷意。

穹顶之下，高楼林立，流光溢彩，全息广告牌在楼宇间翻飞，巨大的兽形投影时而掠过天际。

兽人们来来往往，身上都带着鲜明的兽类特征。

有狐兽人顶着一对粉色狐耳，毛茸茸的尾巴从风衣下摆探出来，走路时微微摇晃；

有人面部轮廓凌厉，瞳色金黄，颧骨处覆着细密的鳞片；

高大的身形从江野身侧走过，肩胛处的隆起被斗篷遮着，看上去有些像是合拢的翅膀……

科技的痕迹无处不在。

悬浮车在固定航道上无声穿行，街边的公共终端投射出立体界面，一个豹尾少年正用爪尖划拉屏幕，查询着什么。

街道边商铺里的贩卖机提供的不只是食物，还有各种各样标签字体很小的试剂或膏体贴。

江野低下头，用力踩了两下地面。

这个星球的地表很奇特，踩上去微微发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地砖正在缓慢地呼吸，像是一种有生命但没有意识的菌类。

一直往前走，是一片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虎形雕塑，形态介于野兽与机械之间，外骨骼的线条凌厉而流畅，虎头虎尾的毛发雕刻栩栩如生，仿佛某种被凝固在时间里的图腾。

雕塑下的碑铭用七种兽族文字镌刻，最下方有一行星际通用语——

『生于爪牙，立于星海。』

“这是奥罗拉维斯家族的所属星球。”秦寂和江野并肩站在雕塑前，仰头看过去，“这座雕塑就是第一任的白虎家主，是兽人联邦成立时的十二贵族之一。”

江野抬眼看着面前这座压迫感十足的雕塑，忽然开口：“兽人联邦的十二贵族似乎都是掠食者。”

江野了解过兽人联邦的资料，十二贵族里，猫科有老虎狮子豹子，犬科有狼群，其他还有蟒蛇、大熊和雕类，完全没有食草动物，亦或者猫狗鸟这种相比较而言更柔软的存在。

秦寂轻嗯了一声：“兽人天性崇尚强者，追捧力量。”

“但每个族群都会出现天之骄子。”

江野明白秦寂的意思，但即使出现例外，也是个体的例外，很难去撼动这些掠食者兽人的地位。

所以即使不是贵族，掠食者们也会天然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从事更有收益的工作，享受更多的社会福利。

这才是这片科技世界背后的真实。

怎么说呢……

江野看着面前这个新奇又陌生的世界，偏了下脑袋，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抖动。

……就，还挺动物的。

秦寂带着江野拐进一条辅路，两侧的建筑从摩天大楼变成了独栋院落。

围墙高耸，绿植茂密，就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了不少，透过花园的铁艺栏杆能看到内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低调的私人飞行器。

“这是哪？”

江野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有乡下猫进城的局促，反而眼神亮晶晶。

比起江野的看什么都新奇，秦寂则表现得相当熟门熟路：“这里算是联邦里比较有名的一个情报交换地。”

“因为这颗星球靠近人类联邦边境，所以来这里贩卖购买消息的，也会有伪装成兽人的人类。”

“以前我还在人类联邦的时候，会偶尔通过这里打听奥罗拉维斯家族的消息。”

江野眉头微动，看向秦寂。

秦寂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江野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我知道你其实是想要找到岑督统的，现在咱们没有明确的方向，不如来这里试试看。”

“二十年前那场针对督统夫妻的袭击闹得沸沸扬扬，消息杂乱，但当时有不少声音都指向岑督统其实是猫兽人，甚至有兽人说看到过一只缅因猫兽形曾经出现在那附近。”

“虽然我反复检索过，在那之后没过多久，那种说法忽然就消失了，不排除是被有心人特意掩盖。不过有消息曾经传出来，不论间隔多少时间，传了多少耳朵，只要是有心打听，就有可能找出最初消息的来源。”

“这里不仅有兽人还有人类，是最佳的讯息获取地。”

江野听着秦寂说话，眸光认真地注视着秦寂。

秦寂说着，被江野看得莫名有些局促，抿了下唇角。

江野弯了下唇角。

这些天江野有事没事就粘着江淮乔，就是因为他看到妈妈好几次点开终端页面看那只缅因猫猫头。

江野知道，江淮乔早在链接到星网的时候就去查了岑序的消息——不论是在人类联邦还是兽人联邦，都没有踪迹。

二十年了。

江淮乔是被困在地球无法离开，但留在星河的岑序却也毫无消息。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所以江淮乔才会越发频繁地试图连接岑序的终端信号。

而秦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上什么都没说。

实际上在挑目标对象的时候，看似很简单的选了一对虎猫兽形的贵族兄弟，其实背后还照顾到江野想要打听父亲消息的想法，把那些名单深度筛选了一遍，选出了此时恰好在这个星球的目标。

“你这种行为，放在地球就是闷骚，闷骚虎虽然美味，在我看来是挺好吃的，但闷骚其实很容易吃亏的。”

“做了就要说出来，这样才有奖励啊。”

“不过谁让我聪明呢。”

江野笑眯起眼睛，抬手贴着秦寂的脸颊，踮脚重重亲了一口大老虎。

“谢谢我们最可靠，最细心，最善解猫意的大老虎。”

“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