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蹬着秦寂的原始袋，抱着虎爪，在热度源源不断的老虎褥子里睡了个肚皮朝天，小呼噜此起彼伏。

秦寂没怎么睡，一直在精神海里忙忙碌碌，留了一半注意力在外面，虎尾巴晃着赶走靠近的各类昆虫鸟类。

他们趴卧在森林最高处，第一缕晨曦自天边亮起，漫过云海，轻盈而温柔地落在了他们蓬松柔顺的皮毛上。

秦寂用鼻头轻轻拱江野的猫耳朵。

有几分起床气的小猫呜呜渣渣了一声，抬爪推开靠近的大鼻头，耳朵后撇，猫脑袋往虎怀里用力钻。

“阿野？阿野……睁睁眼睛，阿野，阿野……”

任凭江野怎么用力捂耳朵塞脑袋，秦寂叫猫起床的声音还是直往猫脑子里钻。

江野醒了。

狸花猫气呼呼地从东北虎的颈窝里拔出脑袋，脑袋毛朝着四面八方支棱出去。

秦寂很自然地帮小猫舔毛毛。

江野被舔得呼噜呼噜，朝前伸长前爪用力抻开睡得软绵绵的身体。

“阿野，太阳出来了。”

橙红色的霞光撕裂晨雾，淡金色一寸一寸染上云海与林海。

江野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伸了一半的懒腰卡了几秒，竖到一半的猫尾巴慢半拍落在身后的东北虎身上。

“哇……哇！”

江野立刻忘记没伸完的懒腰，原地一个用力甩毛，眼神晶亮地看日出。

农村的日出带着几分特有的烟火气，城市的日出总有几分文明凸显的瑰丽，而这两者与森林之中，悬崖之上，云海之内的日出，都截然不同。

朝阳从远处连绵的山影后缓缓升起，暖色的晨光泼洒在整片山林里，像是一点点唤醒天地的生机。

风掠过崖壁，草木挂着晶莹的晨露，远山与密林，天空与云海，一切的一切全部铺展在眼中，像是一幅没有边际的画。

“好漂亮。”

江野蹲坐下来，猫尾巴贴在身边圈到前面，乖巧搭在山竹猫爪上。

秦寂也坐起身，用力甩了两下皮毛，用和江野一样的姿势蹲坐下来，虎尾巴圈过来，却并不是搭在自己的虎爪上，而是暗搓搓圈住身边的小猫。

“嗯，很漂亮。”

日出很美，也很短暂。

在晨光彻底漫过山野后，两只猫动作整齐划一地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往山下走。

江野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没有像是来的时候那样让秦寂驮着他，而是动作敏捷地在林间跑来跳去，尖利的猫爪在树干上磨得咯吱作响。

如果说磨爪是猫的天性，那到处都是猫抓板的森林就是狸花猫的天堂。

秦寂慢慢吞吞地走着，虎尾在身后有节奏地甩动，厚实的虎爪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狸花猫猫头突然从树叶里钻出来，张嘴大叫：“哥——！”

秦寂抬头。

一颗果子精准朝着虎嘴打过来。

秦寂十分信任地张嘴接住，咔嚓一下咬碎果肉。

是颗杏子。

“怎么样？”江野眼巴巴看着秦寂。

七八月正是林子里果树挂果的时候，树梢上的野杏子光照充足，一个个长得黄澄澄，看着十分诱人。

秦寂面不改色地咽下果肉，吐掉果核，用精神力回答：“还不错。”

江野扭头嗷呜一口咬下刚才就看好的一颗杏，用力咬下去的一瞬间，被果肉酸得整张猫脸都皱巴成了一团，口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江野不敢置信地看向树下的他哥。

秦寂也绷不住了，一张虎脸无声皱巴成一团，嘴巴紧闭。

很显然，刚才之所以用精神力回答江野，就是因为嘴巴已经酸的张不开了。

气呼呼的狸花猫化身炮弹，用白肚皮抱脸式袭击东北虎。

秦寂用鼻头在江野的猫肚皮上蹭了好几下，闷笑出声：“就是没忍住想逗逗你，怎么这么好骗？”

江野大声喵喵谴责：“还不是因为我信你！坏猫！！”

虽然平日里表现总是很稳重内敛冷静，但秦寂本质上其实也才只有二十一岁。

在地球生活的这些年，让秦寂逐渐将地下城里经历的事情淡化，连同对父亲与家族的恨与不甘，一起藏进记忆的最深处。

他的灵魂没有伤人伤己的尖刺，酝酿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光。

同样的环境，同样的爱，养出了外向炽热的小猫，也养出了内敛沉静的大虎。

秦寂压低声音：“但是这些杏子酸得很好吃，不是吗？”

江野眨眨眼。

秦寂眨眨眼。

这时候，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就体现出来了。

江野的耳朵一弹：“噢噢噢噢~对！好吃！”

江野转头就往杏树上面蹿。

秦寂在下面用精神力搓了一个网兜出来，精准接住了猫从上面丢下来的杏子。

这杏子看外表是真的好，金黄圆润，果皮带着一层薄薄的细绒。

就很有迷惑性。

江野也没摘太多，就十几个，最后还叼了一根坠着两颗杏子的果树枝，从高处抓着树干走下来，稳稳落地。

嘴里咬着东西的狸花猫跳上自家东北虎哥哥的脊背，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精神力网兜，猫爪唰得往前一伸，呜呜出声。

出发！

回家！

……

大缅因正在家里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

奶奶看着据说是女婿的猫，压低声音问江淮乔：“咋这么老大一只？”

江淮乔看出干妈眼里的心疼，学着自家儿子平常撒娇的动作，伸手抱住老人，轻晃了晃：“妈~放心，他很菜的，你女儿我超厉害！”

老人抬手点点江淮乔的额头，脸带笑意地嗔怪了一句：“你呀！”

话音还没落下，又带出一阵咳嗽。

江淮乔给老人顺后背，皱眉：“您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咳嗽？”

“偶尔咳两声，也没一直咳，就是躺着胸口发闷，走两步都觉得累。”奶奶摆摆手，“人老啦，不是什么大毛病。”

江淮乔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大门的密码锁响了。

走来走去的大缅因立刻身体一僵。

秦寂推开家门，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他的身前，站着一只昂首挺胸，嘴叼果树枝的狸花猫。

岑序几乎是立刻就前后脚立正了。

沙发上的江淮乔探出头，和站在门口的秦寂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寂微微点头。

江淮乔放心了，收回脑袋，开始小声劝奶奶去医院做个体检。

江野和岑序面对面站着，猫猫头对猫猫头，一时半会儿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岑序是在紧张，试图从打结的猫脑子里掏出一点刚才打好的草稿。

江野则是在思考大缅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难道是脑子好了，记忆恢复了？

虽说他在打架的时候的确有意用了不少精神力，但见效居然这么快吗？？

平常他也没少用精神力和他哥打啊。

如果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妈咪也不会故意收着精神力不让他治疗了吧……

江野的猫脸上逐渐流露出困惑不解。

岑序好像是看出了江野的疑惑，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胡须抖抖，开口：“那个……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力上限比较低，所以治疗起来，会相对容易一些。”

哦，哦……是这样的吗。

江野本来想回答，但嘴里叼着东西，又有点紧张，甚至忘了能用精神力沟通，就这么也往前走了两步，把嘴里的果树枝怼到大缅因面前。

大缅因眼睛一亮，竖着尾巴三两步靠过来，迅速张嘴接走了小猫嘴里的果树枝。

江野哼喵了一声，别别扭扭地松开嘴，咪呜道：“我和哥哥在山上摘的。”

秦寂走进家门，放轻力道反手拉上了大门。

岑序露出傻兮兮的笑容，嗷啊咪呜着回答：“嗯嗯嗯，杏子好吃，我喜欢吃这个。”

说完，像是要在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大缅因把果树枝放在地板上，大嘴一张，前爪一勾，把两颗杏子都塞进了嘴巴里。

“咪……”

江野的猫爪抬了一下，没来得及阻止，有些局促地抓了下空气。

杏子被咬碎的一瞬间，岑序被酸得两只猫耳朵用力后撇，几乎贴到了头皮上。

江野不是没吃过这个杏子，吃一个就够酸的了，更别提是一口气塞俩。

他正要说实在不行就吐掉，就见大缅因动作停顿一秒后，恍若无事般的抬起头，甚至当着江野的面把两颗杏子慢慢吃掉，低头吐了两颗光滑干净的杏核。

“谢谢小野。”岑序再次露出一个大大的缅因笑容，莫名看着有些憨，“我正好喜欢吃酸口的！”

江野：“……”

小猫努了下嘴。

喜欢的话就不会猝不及防撇耳朵了。

这个爸爸好像憨憨的。

但小猫垂在身后的猫尾巴却渐渐竖了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接纳这个从天而降的爸爸，江野就没有再别扭纠结，大大方方地靠过去，用猫猫脑袋蹭蹭大缅因的脸颊，猫耳朵贴贴猫耳朵。

“欢迎回家，爸爸。”

岑序的眼泪哇的一下就出来了，抱着猫猫儿子嗷嗷喵嚎。

江野：“？？？”

江野的猫生中还没接触过这么性格多变切换迅速的猫，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爪忙尾乱了一会儿，求助的眼神投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妈咪。

江淮乔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朝着江野勾勾手：“好了，你们俩的问题解决了就过来帮我劝劝妈。”

江野立刻拱着大缅因往沙发的方向走，身上还挂着猫眼泪。

奶奶左边被大缅因猫挨着，右边被江淮乔缠着，腿上还多了一只眼巴巴瞅着她的乖乖猫孙，嘴上却坚持：“哎呀我就是人老了，费那个事儿干啥呢，这体检要早早过去排队什么的，还要抽血，多疼哟……我一个老婆子，不折腾这些挺好的……”

秦寂从厨房出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几小碗杏子洗好去核，加了蜂蜜的糖水，很自然地接话：“奶奶，您今年刚好七十岁，正好符合社区老年体检的要求呢。不到七十岁的老人都没这项福利，而且过了这个年龄档，以后去说不定还要自费呢。”

奶奶一听，刚才嘴上还在说费事的话就停下了。

琢磨了十几秒，奶奶想到平常在外面和其他老头老太太聊天的时候，似乎是提到过社区免费给老人体检这事儿。

只有七十岁免费的话……她今年正正好就是七十啊！

两人两猫都看出了老人的意动。

江淮乔立刻：“妈，我每次去检查花不少钱呢，您这可是免费的！过了今年可就没有了，多可惜。”

“哎呀，就是……不去可惜了，”奶奶摸摸膝上的小猫，“那还是去看看吧。反正我平常也起得早，早点去早点回，也不麻烦什么……”

这会儿是猫形不能说话江野重重点头表示猫也赞同，把猫脑袋往老人手心塞。

嘴里喵喵嗷嗷的像是个小话痨，看着奶奶的眼神满是依恋。

还没能完全融入家庭的岑序认真观察这一幕，心里对家庭成员的性格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