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蛇实在是太细了，埋在小狗银灰色的长毛里，江野努力了半天都没能用猫爪子把蛇从小狗背上捞出来。

江野本来就是个急性子，猫嘴巴张开，呲牙，又合上，尾巴在身后抽得地板啪啪响。

最后索性直接把猫鼻子怼过去，贴在小蛇的身体上。

这条小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细溜溜的一长条看着跟衣服拉链似的，和小狗完全是一个配色，说不定这也是两小只跨物种成为朋友的原因来着。

虽然来到星际这么久，但江野真正接触治疗的兽人却并不多，而大部分都是精神力曾经失控的成年兽人，没有形成精神海的例子只有小狼崽一个。

但这种精神力发育过程中的问题都很相似，只是情况严重与否。

小蛇的精神力很微弱，江野的精神力探进蛇身里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才在七寸的地方找到了一点可怜巴巴团在一起的精神力。

江野松了口气，用自己的精神力裹着小蛇惊恐的精神力，在身体里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脑海正确的位置，抬起精神力，轻轻拍了拍小蛇的精神力。

“别乱跑了，谁家精神力在要害处的？你是要把自己杀了吗？”

小蛇的精神力是淡银色的，还没能凝聚成清晰的形状，雾蒙蒙的一小团依依不舍地蹭向江野的精神力。

江野没收过蛇小弟，伸出的精神力上下停顿，最后索性用撸狗的手法搓了一通蛇。

反正这会儿也看不清脑袋尾巴在哪，怎么搓都一样。

小蛇被搓得晕晕乎乎，在原地摇摇摆摆，最后像是把自己一圈一圈象征性盘了一下，安安静静地睡了。

江野观察了一下，确定小蛇的精神力逐渐趋于稳定，正在缓慢凝聚后，这才准备出去。

不得不说，蛇好像真的比猫狗鸟要安静好多，睡觉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江野撤回精神力，抬起脑袋睁开眼睛，就小狗湿漉漉的小黑豆眼睛，一时爪痒，伸出去撸了一把小狗头。

原本还在努力按捺自己的小狗立刻汪汪叫了两声，用脑袋用力顶着江野的猫爪，前爪一伸，往地上一趴，眼神期待地看着江野。

江野挥挥猫爪，婉拒了：“不玩不玩，你都不觉得疼么？”

一起玩耍的邀请被拒绝后，小狗也不气馁，而是驮着身上的好朋蛇，四只爪子哒哒哒着跑到队伍最后面，开始排队等就诊。

江野倒是愣了一下。

黑猩猩把自己的大脸凑过来：“其实能觉醒精神力的都不笨，只是没人教过而已，但学东西也不一定必须要人教嘛，事教起来一遍就能会。”

“您先给其他动物看吧，我刚才被您抽了三下，感觉挺好的。”黑猩猩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江野感觉被这个标准健美先生的动作油腻到了，猫脸无语地伸爪，示意刚才顺位排队第二的虎皮鹦鹉飞过来。

这只虎皮鹦鹉并不大，也就比江野拳头大一圈的样子，但十分聪明，用鸟爪蹦蹦跳跳靠过来后，朝着江野低下脑袋，让猫爪搭在鸟脑袋上。

但身体明显有种面对天敌的超级紧绷。

江野也很无措。

鸟头鸟尾巴鸟翅膀，对猫来说，这只虎皮鹦鹉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仿佛充满了诱惑力。

好肥美……

江野抵在鸟脑袋上的猫爪不受控制地往里抠。

猫爪垫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前爪下面越发僵硬的鸟脑袋。

不行，得转移一下注意力。

鸟这种东西对猫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于是江野一边帮虎皮鹦鹉梳理精神力，一边转头看了一眼黑猩猩：“什么意思？”

“老大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从遣送星舰上逃出来的吧？”

黑猩猩蹲坐在江野的身边，十分壮硕的一坨怎么看都充满了压迫感，语气却带着几分铁憨憨的直率。

“如果不是因为活不下去，其实我们本来无所谓去不去兽人联邦的。”

黑猩猩原本就有人类孩童的智商，在觉醒精神力后更是学习能力极强。

他一开始并没有被发现异常，在意识到觉醒精神力就会被遣送去其他地方后，黑猩猩甚至在尽可能伪装自己只是一只比较聪明的黑猩猩，如果不是一次精神力发育时的失控，他或许还能在人类联邦多生活一阵子。

“在登上遣送星舰前，我们在人类联邦的觉醒动物收容所待过一阵子。”

黑猩猩说到这，停顿了两秒。

“那边的人类并不都是坏的，但……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看着送死的肉。”

“有怜悯不忍，也有兴奋旁观，还有一些想要提前教教我们兽人联邦的规矩。”

兽人联邦的规矩？

江野思维发散了一下。

弱肉强食吗？

“虽然收容所会提供食物，但也同样有和我们抢食物的动物，这些动物虽然是被人类圈养长大，没有觉醒精神力，但……很凶，有狼有狗也有豹子老虎，经常会把弱一些的动物撕咬到伤重死亡。”

“吃饭插队被鞭打撕咬是很常见的事，有些人类似乎很喜欢看这样的场面。”

“真奇怪，不是吗？明明人类才是穿衣服的那一方。”

黑猩猩的坐姿很像人类，他甚至还会抬起一只手撑着大脑袋，做出思考的模样。

“当初关在收容所的动物大概有一百多只，但最后登上遣返星舰的，只剩下不到三十只。”

“人类说话的时候并不避着我们，他们说……”

“我们现在死了是他们做好事，等我们这些刚刚觉醒的动物到了看重血脉和力量兽人联邦，只会过得更惨。”

“所以在机会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逃了。”

或许是因为聪明，也可能是因为精神力并不强，虎皮鹦鹉的情况并不严重，在被江野的精神力捋过一遍后，像是逃出生天一样扑棱着翅膀连滚带爬着飞走了。

飞出去的时候嘴上还大喊着“谢谢野哥”，把鸟腿子做到了极致。

江野抬起猫爪，示意下一只。

蓝色的蜥蜴爬过来，仰起三角脑袋，看向江野。

江野的猫爪有些迟疑。

主要是这只蜥蜴长得就……很像那种碰一下烂爪爪，吃一口躺板板的毒蘑菇。

但大哥不能歧视小弟，大哥要一视同仁。

于是江野屏住呼吸朝着蓝蜥蜴伸出猫爪。

蓝蜥蜴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低头躲开了猫的动作。

分叉的舌头慢悠悠伸出来，黑蓝色的精神力在蓝蜥蜴的身上一点点浮现：“我身上……危险……您……不用……碰我……”

也不知道是舌头捋不直习惯了，还是精神力用得不顺，慢吞吞的语调听得江野直刺挠，急得恨不得冲出去绕着休息室跑一圈再回来。

……

江野越到后面效率越高，四个小时后，他已经把休息室里的所有流浪动物都用精神力捋了个遍。

狸花医生抬爪滑动终端光屏上的表格，每一个动物都被填写了外貌特征、精神力颜色和发育状态，最后一栏还零零碎碎写了一些特长。

比如虎皮鹦鹉嘴巴甜会来事，黑猩猩脑袋聪明还懂点哲学，小狗热情开朗笑容治愈，蓝蜥蜴剧毒但脾气不错，花豹大姐十分暴躁但母爱泛滥……

当然，某几只睫毛特长尾巴特长这种也算。

野哥的猫生信条从来都是——没有无用的特长，只有没用对地方的宝藏！

“很好，今天就先到这里。”狸花医生庆幸他说话不需要喵喵，不然嗓子绝对直接报废，“明天早上十点半，我会准时过来。”

“等下保育员来送吃的，你们都要好好吃饭好好喝水，该吃药的就吃药，晚上都悄悄睡觉，明白了吗？”

“吼！”

“嗷！”

“喔喔！”

“汪！”

“嘶……”

“嘎——”

江野看了眼嗓门最大，一言不合就干架的那只大白鹅。

大白鹅一缩脖子，把脑袋塞进了翅膀下面。

***

狸花医生打卡下班，专门绕路去看了眼阿土、诺亚还有欧文，聊了两句后，又跑去奶茶店打包了一杯不加糖纯苦的抹茶，偷偷摸摸钻进书房，塞给了等外卖的老父亲。

江野看了眼今天莫名感觉很有精神，看到奶茶都没有之前兴奋急迫的岑序：“这是……不喜欢喝了？”

岑序表情复杂地接过抹茶，表情复杂地扎进吸管，表情复杂地滋溜了一口。

“喜欢。”

就是有点怀念从前会累会摸鱼的自己。

岑序看看精神海里继续大闹天宫的猫群，又看看面前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江野，问：“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超级有分享欲的江野一听，当即开始叭叭叭说起保育中心的事。

一个小时后。

岑序晃晃不知不觉被喝光的奶茶，视线落在眉飞色舞，说完见闻说感想说完感想谈计划的江野身上。

岑序忍了又忍，没忍住：“你都不觉得累吗？”

这猫一整天早出晚归，一直在忙，听上去只是抽空喝了几口水灌了一瓶营养液，根本没闲过，但江野怎么就能这么……这么……活跃。

江野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为什么会累？”

“这才几件事啊，都是计划好的啊。”江野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我以前早上要吃十三家阳台，然后在领地巡逻一圈，解决大小问题，中午打个盹睡一会儿，下午去动物园打卡上班，顺带解决下午饭，晚上要去看看秘书那边，有需要的话和小弟小妹们交流情况……”

“有时候遇上二哈失控这种突发事故，还得腾出手处理掉意外事件再继续做计划内的事情。”

“哦对，那会儿还要去诊所定时看看……”

作为一只气血充盈的健壮狸花猫，江野扒拉完手指，朝着岑序晃晃手，语气十分轻松明快：“今天虽然帮忙捋了不少精神力，但也只是干了一件事，都不难，完全不累啊！”

“我等会回去还要整体看一下，毕竟兽人和猫群不一样，我得想想他们适合学什么方向的知识，总得有个什么一技之长……”

江野想到什么，扑到书桌前面，绿眼睛里的光十分认真。

“对了，老爸，你那边有没有咱家这边的工作岗位科普资料什么的？”

啊，这种好刺眼的光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着就觉得浑身无力，好累，好疲惫。

岑序深深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知道那群精神力小猫为什么会提神效果拔群了。

这样的猫就该栓上磨啊！他怎么就给放出去了！

江野鼻子一痒，后背一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他揉揉鼻子，眼神警惕地看着岑序：“别打我的注意啊，你知道的，我可闲不住！”

岑序想撂挑子的心简直是路猫皆知。

“好的，我知道了。”岑序抱着喝完的奶茶杯，两眼无光，“对了，秦寂回来前我都不需要奶茶了。”

这种想摸鱼但又莫名其妙鸡血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嗯？”江野意外，“真喝腻了？”

岑序露出微笑：“因为我有小猫祖宗就够了。”

“够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