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知道瞒不过江野，笑了下：“才刚开始看，只是先大概熟悉了一下。”

岑序自治的星区被称为翡翠回廊，早些年这里还是一片贫瘠之地，但现在已经完全改头换面，成了一片繁华。

毫无疑问，当初会被联邦议会放弃开发，是因为这片星区并不具备矿产和能源等可开采资源，而它所在的坐标位置距离兽人联邦太近，星际环境复杂，一些生活在星空中的危险族群时常会攻击往来星舰，通道的建立和维护都需要大量成本。

岑序对外的名声算不上特别正派，就是因为他鼓励并且放任领地内的人类对外贸易，只要给得起督统府税收，就能在这片星区活下来，并且督统府只收钱，不对往来商舰进行任何军事庇护。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本就环境复杂的星区变得非常混乱。

岑序也被不少人类戳着脊梁骨在星网上大骂特骂，兽人联邦倒是觉得岑序的做法没有人类那种摆在明面上的要脸，反而因此对岑序表现出了亲近。

后来，因为岑序的暗中操控，人类和兽人们都看到了这片兴趣的商业利润，想要来分一杯羹。

岑序也不拒绝，只是暗地收买联邦议会和兽人贵族，让两边都出钱出力，清理了星区附近并且建设了通道航线。

但恰好是两边都出钱出力了，所以两边联邦都不愿意对方占去便宜。

星区位于人类联邦境内，又靠着边境线，人类联邦绝对不允许兽人掌权；不懂生产研究的兽人需要这片星区给兽人联邦输送的特有物资，一口咬死兽人联邦在星区建设上付出了成本，不愿意松口。

一来二去扯皮了很久，看上去只要给钱就办事丝毫不顾及脸皮且两边都能说得上话的岑序，就成了两边联邦退一步后都能接受的自治督统。

原本无人问津的偏僻星区，摇身一变成了财源滚滚的翡翠回廊。

“我就知道我们能想到一块。”江野给了秦寂一个得意的眼神，用终端发了条消息出去，“等等啊。”

十分钟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着急忙慌地从公共飞行器上跳下来，远远看到朝着他挥手的江野，立刻笑着一路小跑过来。

“老大！！”

小少年跑得太快太兴奋，没注意路边的充电桩，脚下一撞，朝着江野的方向栽过来。

“急什么。”江野眼疾手快伸手捞了一把阿土的书包袋子，把人拎着站稳了。

江野上下看看阿土，露出笑容：“还不错嘛，上学了？”

阿土之前在地下城穿得灰扑扑，身上总是笼罩着黄土，哪怕最后为了带那些小幼崽赶上战舰不得不变成人形，脸颊也刻意抹脏了不少。

这会儿的阿土穿着干净合身的制服，身后背着样式简单却崭新的书包，看上去比之前的年龄更小了不少，用地球上的标准来说，根本就是个才入学的高中生。

“还没呢，就是先发了校服鼓励一下我们，要等常识考试通过才能去学校。”阿土抬手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转头很礼貌地跟秦寂鞠躬问好：“大佬好！”

江野挑眉，露出一个“你小子怎么说话”的表情：“怎么叫他就是大佬了？”

听着感觉老大都没那么厉害了！

阿土的两只手很乖巧地拽着书包背带，往江野身边靠了靠，神态语气都很亲昵：“可是老大听上去更亲近嘛！”

来到翡翠回廊短短几天的时间，阿土整个人都变得和地下城里完全不同，眼睛里不再像从前那样燃烧着无畏，而是亮起了对未来的喜爱与期盼。

阿土这么说着，又偷偷瞥了一眼秦寂，小小声：“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大佬原来真的是当年的那位，吓死我了。”

江野低头看他，觉得有点好笑：“你之前那么能屈能伸鼠嘴叭叭，原来没一句是发自内心啊？”

阿土缩缩脖子。

虽然秦寂话里的意思是承认他就是当初的那只虎，但阿土那会儿是真的不相信，会有兽人在千辛万苦离开地下城后，还会再回去啊！

回去就回去了，居然还要故地重游一下——地下城里的兽人哪个不是对地下城恨入骨髓，这种旅游就真的很离谱。

所以听出秦寂的意思后，阿土想着反正说好听的准没错，夸地下城的老虎像是之前那位成功离开地下城的大佬，又说对方强又笃定对方能离开地下城，这种迷魂汤阿土以前都是一灌一个准。

秦寂原本并没有和阿土聊天的意思。

大老虎的身上总有种孤立全世界的自闭，从前在地球上的时候就是这样，江野本以为回到星际这种熟悉环境会好一点，结果却发现秦寂更自闭了。

这种自闭还不是那种不愿意搭理人的自闭，而是……只看着他一只猫的那种执拗。

江野了解秦寂的过往，知道秦寂现在的所有社会关系，所以更理解秦寂为什么会这样。

但江野又不能说让秦寂不要这样……的喜欢他。

这话很怪。

而且这种话可以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但不能是江野——太伤虎了。

所以一时间，江野既想改变现状，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用什么办法去做。

可就在阿土说出那句话后，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戳到了秦寂，秦寂居然主动和阿土搭话：“你们在谈论我？”

阿土攥着书包袋子的手指一紧，表情紧张：“我我我我们就是聊到了，稍微说了一下，没说什么！”

秦寂喜欢穿那种扣子贼多的衣服，平日里往那一站，眉眼深邃笑容温和，在地球上的时候就没遇到过阿土这样的反应。

“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好奇。”秦寂停顿片刻，笑了下，“我还以为，能认出我这张脸的兽人不多了。”

他带着江野回去地下城并没有停留多久，后面地下城就被岑序炸了，按理来说，兽人们谈论什么样的话题，都不该谈论早已经离开地下城的他。

而且地下城里的兽人都是消耗品，这么多年过去，诺亚的棕狼弟弟能活委实是运气好，其他见过他的兽人可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阿土连忙摆手：“我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的，反正最近聊起这个的兽人还挺多的，都说大佬也住在这里——但这个消息不是我传出去的！”

江野也品出点味道，抬起胳膊压在阿土肩膀上，用力揉了两下小少年的脑袋：“紧张什么~这是你老大的虎，自己猫。”

阿土这才放松下来，还没能养出肉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可能是我们都在收容所里上课，所以大家闲了都会彼此聊聊天，从前的很多事……大家都不太想提，所以能聊的也就那么一两件。”

“你们都在一起？”江野抓住重点，“可是之前在空港，兽人们不是都选择了自己想发展的方向吗？”

“是选了的，所以要上的课程也不一样。”

阿土之前以为江野是地下城新来的兽人，从战舰下去后还在收容所里找过江野，要不是江野及时联系他，他甚至都准备想办法朝外打听消息了。

所以阿土这会儿也回过味儿了，明白江野估计和炸掉地下城的岑督统有关系，和他们并不一样。

“就像是我和那些小崽，我们的年龄都不够，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在完成交通课、常识课、语言课这三项考试后，进入相应的学校，和这边的人类兽人一起上课。”

阿土指了指自己。

“但我妈妈就不一样，按照规定，她要比我们多出好几项课程。不过因为她的身体不好，所以可以申请延后，只需要在终端完成普法课程。”

江野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些属于这片自治星区的核心，眸光认真地看向阿土：“你们都自愿完成这些？”

“对呀！”阿土的回答也很认真，“我们上学并不是免费的，等到顺利毕业找到工作之后，我们是需要偿还学费的，上学的时间越短，就欠的越少，所以就要努力学习。”

“负责指引我们的人类特别友好，她看出妈妈生病很严重，身体很难受，还特意帮我联系了医疗站，可以每个月预约复诊名额，预支部分药品。”

“只要我能从学校毕业，顺利工作，就能获得这里的身份id，到时候，妈妈就可以以亲属关系使用我的医疗资源了！”

阿土这么说着，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老大你之前说的特别对！其他的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活着就很好。”

“妈妈活着一天，我就陪着她，努力带她去看这里的一切。”阿土的眼神异常坚定，“要让她在可能离开的时候，知道我会在这里过得好好的。”

江野安静了一会儿，拍拍阿土的肩膀：“好样的。”

“好啦，就是简单聊聊，问问你过得怎么样。”江野掠过这个话题，“现在来说说正事，你之前说的帮我找房子，靠谱么？”

“当然靠谱了！”阿土立刻挺起胸膛，“老大你只管说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就算我不知道的，也一定能帮你尽快打听到！”

“我们鼠兽人最团结了！哪怕我是外来的鼠，但我年龄小嘴甜会来事，已经交了不少朋友了，朋友还有长辈有朋友，朋友的朋友还有……反正我们消息可灵通了。”

阿土抬手，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别的事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价格也可能搞不太下来，但房子肯定没问题。”

“那就行，我之前就想好了。”江野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从刚才开始就垂眸思考什么的秦寂，大声道：“我想开家奶茶店，你帮我找个铺子呗！”

秦寂：“？”

从来没有听过江野有这种想法的秦寂默默看过去。

江野嘿嘿笑着，朝着秦寂比划了一个围围裙摇奶茶的动作。

秦寂无奈叹气，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奶茶店……是什么？”阿土一懵。

江野解释：“就是需要一个对外做饮料的门店，在那种临街或者人多兽多的地方，附近有学校商场这种设施就更好了。”

“哦哦哦。”兽人联邦没有美食没有外卖，更别提是地下城，阿土对江野的描述似懂非懂，但还是掏出终端开始打听。

过了一会儿，阿土把几个坐标点发给江野：“老大，这几个地方咱们可以先去看看，踩踩点。”

……

一行人按照终端地图的指引走到一处街道。

这边看上去不算豪华，建筑大多只有七八层，外墙被柔和的暖白与浅蓝覆盖，点缀在墙面上的藤蔓植物舒展着淡紫色的叶片。

“我看看……按照地图标注和建筑排列编号，335，是这个！”阿土指向不远处的四层小楼。

江野抬头，环视周围并不算热闹的环境，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声嗓音优美但高亢的叫骂声：“我呸！你之前撮合我们的时候说的什么！说他胸大腿长人好活也好！”

“结果呢？”

另一道声音陪着笑，不知道从哪传出来：“哎呀，消消气嘛。我这不是也没说错么，余先生的身材绝对没的说，性格也是顶顶好的，都这样了，活肯定也不差，实在不行你试试，不行咱再说也成——”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条鱼！你给我介绍一只猫！！还是只渔猫！”

“相亲吃饭的时候对面店铺摆的生鱼宴，他那眼神，看得我差点没当场跳锅里！”

“这还怎么过日子？我跟人家谈情，人家看我是一步到胃？”

“我不管，退钱！这对象我不要了！”

江野的眼睛立刻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