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江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土拨鼠。

之前动物园里的土拨鼠都是隔着一层玻璃的，江野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猫，没有主动跳墙往里面去过。

但土拨鼠的话，好像……挺胆小的？

江野这么想着，在面前这只土拨鼠一缩脑袋就要逃跑的瞬间迅猛出爪，指甲勾着土拨鼠身上的工装服，试图往外拽。

土拨鼠鼓着腮帮，也不叫，洞里面的两条腿用力岔开卡住，竭尽全力不让身体被猫拔出去。

江野试探性地往上又拽了两下。

土拨鼠咬牙用力，肥硕的身躯被拉长又弹回，肚皮紧紧卡在并不大的洞口，一副抵死不出的悲壮。

一猫一鼠就这么僵持了好一阵。

秦寂转头看了一眼那只土拨鼠，视线在土拨鼠身上的工装服上停留两秒，微挑了下眉。

江野纳闷：“猫兽人又不吃老鼠，你怕什么？”

土拨鼠唧唧唧唧叫了一长串，动作虽然怂得一批，但听声音绝对骂得很脏。

“骂我呢？用精神力说话。”江野用力晃了两下土拨鼠，故意把土拨鼠身上的肥肉晃出了波浪，缓缓龇牙，露出一个标准的猫猫反派微笑，“不然就算我不吃你，也能玩玩你，听说这土拨鼠啊，叫起来可好玩了，我都没有见过呢。”

土拨鼠的身体骤然一僵，然后龇起大板牙就开始用精神力贴脸嘴炮：“我怕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们这些****的猫没有一只**东西——”

江野之前用自己的精神力在洞口旁边罩了个罩子，所以这只土拨鼠探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外面有危险，这才会自投猫网。

江野的猫耳朵因为这只口吐芬芳还词汇量极其丰富的土拨鼠往后用力一撇，火红色的精神力伸过去对着土拨鼠的大板牙就是一弹。

土拨鼠：“……？”

土拨鼠：“！！！”

什么玩意？

刚才那个精神力是什么玩意？！

土拨鼠的衣服还挂在江野的指甲上，整只鼠竖溜溜的一条，后脚也忘了卡洞，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恶猫。

江野趁机把土拨鼠从洞里拔了出来。

土拨鼠一改之前浑身反骨的倔劲，垂着两条腿，尾巴也耷拉在两条腿中间，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江野看。

江野把土拨鼠拎到旁边放下，顺便用猫爪拍了拍土拨鼠工装服上的黄土。

这么一搞，反而弄得土拨鼠有点不好意思，后脚内八站着，两只前爪握在身前，小眼神还是时不时偷看江野。

土拨鼠的精神力试探性地碰了碰还浮在半空中，似乎有点好奇的火红色精神力，确定刚才自己的感受是真的，鼠脸从呆愣到不敢置信然后零秒切换到讨好谄媚。

“尊贵的冕下，我没骂您，我怎么会骂您呢！我就是……就是天生胆小，有点被吓着了。”

“您是才来地下城吧？您不知道，这房子传闻是从前一头特别残暴可怕的老虎住过的，他走之前把整个居住地有本事的兽人都揍了个遍，把兽人打得鼻青脸肿还威胁人家，要是他回来发现房子被其他兽人住了，就要继续揍这一条街的兽人啊！”

“我刚才冷不丁看您这么一只高大威武的猫，一时间还以为是那只老虎回来了呢，吓得我啊——”

土拨鼠正手舞足蹈地比比划划，说得眉飞色舞，就感觉自己的后背又被戳了戳。

“谁啊？！”

被打扰向治愈师冕下献殷勤的土拨鼠不爽扭头，对上一个即使半蹲下来也能看得出身形高大，肌肉结实的兽人膝盖，视线有点慢半拍地往上移动，看到了兽人脑袋上标志鲜明的虎耳朵。

秦寂学着江野的表情，露出一抹礼貌但反派的笑容：“在说我吗？”

土拨鼠动作特别明显地咽了下口水，浅棕色的精神力缩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他再次慢动作一节一节转回脑袋，干笑着看向尊敬的治愈师：“冕下，哈哈，老虎……”

“嗯嗯，我知道啊。”江野笑眯眯，“我们晚上睡一窝的。”

土拨鼠：“……”

土拨鼠的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土坑，脑袋飞速思考了局势现状，然后就像是完全遗忘了刚才说的话似的，继续手舞足蹈朝着治愈师冕下献殷勤。

“冕下，您不知道！这屋子原本是属于一个特别威武厉害的虎兽人，他可是从这边居住地走出去的大明星，当年一路打到中心区，打穿擂台从地下城里出去的大人物！可厉害了，我们现在这些留下的兽人，但凡有点血性本事的，哪个不想学那位大人呢！”

江野猫尾巴晃晃，对土拨鼠的灵活态度叹为观止。

秦寂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地笑了下。

在地下城能活下来的，哪有什么没脑子的蠢货。

土拨鼠一边卖力表演，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身前身后的两只猫。

直到身后的那头老虎站起来，像是对鼠不感兴趣似的，走到一边，土拨鼠这才放下一半高高提着的心脏，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治愈师身上。

江野对这只土拨鼠还蛮好奇的：“说说吧，你怎么挖洞挖到我家来了？我可是听了有一阵的，你在这房子下面都挖了好几个来回了。”

“哎呀，这个……这个嘛，”土拨鼠搓搓鼠爪，有些局促，“我也是拿了报酬替雇主干活的，那雇主说是旁边房子这么多年没兽人住了，在地下挖一点不会被在意的，我就也……嗐，这事儿闹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冕下家里哇。”

“雇主？”江野看了眼站在门边，打开门往外看的秦寂，“地下城还有雇佣关系？”

之前听秦寂的描述，他还以为都是大逃杀那种互不相信的模式呢。

“以前当然是没有的。”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在地下城呆的久的都知道，而土拨鼠显然是其中一员，“大概二十年前吧，地下城开始陆陆续续进行一些变化。”

“以前外面的那些兽人是不管我们死活的，大家就是熬着活，不知道哪天开始，地下城上面的说是病歪歪的弱兽人看着没意思，想玩点新鲜的，开始每隔半个月在各个居住地空投物资箱。”

“谁抢到就是谁的。”

“物资箱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出现，吃的用的穿的，运气好的还能得到药品武器这种稀罕货，时间长了，那些有本事的兽人手里有了余下的东西，这才有了雇佣这事儿的出现。”

狸花大猫歪头：“不对吧，即使手里有余下的物资，也应该优先交换才对。”

土拨鼠讪笑两声，搓鼠爪的动作越发迅速：“咳……也有交换的，但是得先雇佣，才能有交换嘛。”

“哦~~”江野恍然大悟，“你们联合起来，垄断了一部分物资箱？”

土拨鼠也不说是还是不是，一味搓手。

鼠多了还能啃死猫呢，生存法则里萌生出的智慧最不容小觑。

江野拉长语调：“哎呀，那这么看，现在的地下城变化还挺大的。”

心思活泛的土拨鼠立刻：“冕下可以雇佣一个向导啊！我对这片地方可熟了，您问什么我都知道，就算不知道的也能立刻知道！”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真的是强虎不如地头鼠。

江野抖抖胡须：“我这初来乍到的，可没有物资雇佣你。”

土拨鼠连忙摆手：“为您办事怎么能说物资的事呢！这是我的荣幸啊！”

刚说完，土拨鼠像是害怕江野接话似的，立刻叭叭跟上一句：“不过您如果愿意稍稍帮我一个小忙，给我一位朋友做一一点点最简单的精神力疏导，那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才好了！”

江野答应得很干脆：“可以，就这几天吧，你给我们当向导介绍介绍这片居住地，我可以提前支付给你报酬。”

提前支付！

土拨鼠龇着大板牙对着江野就是一顿鼠鼠彩虹屁，一句接着一句，说话用词完全不带重样，还字字句句都踩在江野喜欢听的词上，把从前见多了大场面的猫老大都吹得不禁有些飘飘然。

江野多看了两眼面前其貌不扬的土拨鼠。

嘶，这土拨鼠是个兽才啊。

“你叫什么名字？”江野来了兴趣。

土拨鼠嘿嘿笑：“我是地下城出生的，没什么正经名字，冕下叫阿土就行。”

“行，阿土啊。”江野是只自来熟的猫，上前一步抬爪搭上土拨鼠的肩膀，也不管土拨鼠僵硬了一下的鼠躯，哥俩好似的把猫脸凑过去，“你知道这边居住地有什么有趣特别的地方或者活动么？”

“最好是二十年前就有的那种。”

“那不就是三天后的集市么！”土拨鼠脱口而出，看出江野的疑惑后，贴心解释，“最开始这个集市规模也不大，就是零星几个兽人聚在一起过过招什么的，后来开始交易，这个集市也就热闹起来了。”

土拨鼠说到这，感慨了一句。

“唉，说实话，这十几年里，大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不少。”

原本很安静的秦寂突然开口：“所以就不再想着离开这了？”

“这个……”土拨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咧嘴笑，“离开这种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要不说谁都想成为当初的您呢。”

江野的猫脑袋越发凑近土拨鼠的脸，绿眼睛盯着土拨鼠的表情：“那想法呢？有吗？”

土拨鼠绷着鼠脸，不敢推猫也不敢后退，鼠尾巴耷拉下来，尾巴尖拍打了两下地面，干笑：“这心里想的事谁知道呢，反正我啊，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哈哈……哈哈……”

江野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精神力已经不自觉散发出警惕提防意味地土拨鼠，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如果不是想要离开，干嘛对这种话题这么敏感警惕？

但想要离开地下城又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掩饰的想法，土拨鼠咬死否认还这么紧张，明摆着有鼠腻。

“好啦，我就随便问问，别紧张。”江野抬爪拍拍鼠肩，“回去吧，到时候记得来接我们去集会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