鹈鹕高不高兴江野不知道，但至少江野确定，他现在绝对算不上高兴。

面对这张鹅黄色的大嘴，江野甚至后退了一小步。

很小的一步，但这可是在岑序面前退的一小步，对自尊心超强超级好面子的狸花大猫来说，绝对是里程碑般的一大步。

“这……出租，挺贵吧？”江野脸上露出僵硬的微笑。

岑序十分唏嘘地抬手轻拍鹈鹕的鸟嘴，面露感慨：“可不是？现在还干这行的鹈鹕不多了，也就是我以前经常和他们玩，私下能联系联系，拉拉关系，这才能叫来一只。”

“其实以前星区没发展起来的时候，这边什么都没有，鹈鹕一族可是承包了各种运输工作的。咱们猫没有翅膀，不会飞，所以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趴在鹈鹕嘴里往下看。”

“后面各类设施慢慢建起来了，飞行器什么的也都配上了，鹈鹕们也不喜欢这种只能吃不能咽的感觉，就全都金盆洗嘴转行了。”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除了咱们这种天生胆子大又不怕高的猫，其实很少会有兽人或者人类敢坐鹈鹕的。”

岑序想到小时候没朋友陪着坐鹈鹕，每次只能孤零零一只猫玩极限游戏，后面谈了恋爱，他兴冲冲地带着心上咪来坐鹈鹕。

他的心上咪是超级厉害的大美猫，是能从高空飞行器上直接往下跳的那种酷猫，倒是不怕鹈鹕，就是从鹈鹕嘴里出来后冷淡了他小半个月。

岑序后面很严肃认真地进行过一番自我反省和经验总结。

这一次，岑序确信，带儿子享受鹈鹕快乐的过程，绝对会十分完美，并且达到和儿子拉近关系的目的！

岑序笑着侧头：“你……”

江野面无表情着一张帅脸，斩钉截铁：“坐！当然坐！”

大哥就算是从鹈鹕嘴里掉下去摔死，被鹈鹕咽进胃里闷死，也绝对不能接受身上多出一个胆小猫的标签！

岑序的眼睛唰得一下亮了：“真的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同样喜欢这种活动的同道中猫。

果然，不愧是他的儿子！

江野仰起下巴，超绝嘴硬：“当然！我最喜欢刺激了！”

嘴上这么说，江野眼角余光瞥向深不见底的鹈鹕嘴巴，眼皮一抽，一群精神力小猫在秦寂的精神海里咣咣撞冰墙。

……

督统府

被江淮乔提前一步捞走的秦寂眼皮直跳，一边在精神海里安抚小猫，拦着不让猫继续撞冰墙，一边看向优雅喝水的黑足猫：“江姨，小野那边……”

江淮乔绷着胡须，用舌头卷着高脚杯里的猫薄荷水，完全没有小猫喝水应该会发出的动静，胡须和胸脯毛也十分干爽，没有沾染上一丁点水珠。

“没事。”江淮乔淡定回答，“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鹈鹕嘴里了。”

“……什么嘴里？”

秦寂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打结，拦着精神海里小猫撞墙的精神力微微卡壳，眼睁睁看着十几只火红色小猫一个头槌直接栽进了雪窝里。

“鹈鹕，嘴巴特别大的那个。”

江淮乔咬字清晰地叙述，抬爪舔了舔，开始洗脸。

“岑序很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那人说心思多也没错，但要说单纯其实也单纯，特别想要讨好什么人的时候，就会把那些珍藏的东西分享出去。”

“就类似小孩那种，我和你分享最喜欢最独一无二的玩具，我们天下第一好的心态。”

秦寂听着，注意力却飘去了江野的身上。

江野的性格其实也很少年气。

不高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比话先表现出来，听到好笑的又能立刻扬眉大笑，情绪上头了还会用猫形态摊开肚皮躺在桌子上，眼睛里满是从未暗淡的光。

江野实在是很猫的一只猫，傲娇却直率，热情又善良，每一根猫毛都是在爱里被滋养出的自信笃定。

但秦寂却明白，江野其实是很不喜欢孤独，甚至排斥孤独的猫。

他喜欢身边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快快乐乐。

江野看似在面对分离与告别时潇洒又豁达，却会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无意识地去确认身边还在的陪伴。

在回忆起关于奶奶的事情后，江野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黏着秦寂，而在真正面对失而复得的母亲后，江野也维持了很长时间的贴贴，总想确认妈妈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后来江野另辟蹊径，把自己的精神海化作一群精神力小猫，也是想要抓住身边重要的陪伴，不想曾经无知无觉失去亲人的事情再度上演。

秦寂精神海里的那一大片雪猫猫，原本只是很普通的雪雕，是在秦寂意识到江野排斥孤独后，他才耗费精神力，把那些雪猫一只一只发给了流淌在雪原里的火红色小猫。

人总会喜欢用自己最想要得到的爱去爱别人。

江淮乔深深呼吸，小猫脸埋进两只前爪里：“也不知道这俩回来后是什么德行。”

“虽然……之前是热闹了一点，”秦寂轻咳，“但这次阿野和岑督统独处，应该会好好谈谈，说开了就好了。”

本来江野和岑序之间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纯粹是猫嘴对上了猫爪垫，沟通有问题。

总喜欢用发猫来表达爱意的江野，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想要陪伴想要小猫的猫。

江淮乔的表情有些沧桑：“但愿吧。”

比起江淮乔，秦寂倒是觉得，江野一定会主动向岑序表现出沟通的意思。

……至少会别别扭扭暗示一下。

因为江淮乔还没痊愈的身体，因为岑序明显受了不轻伤势的眼睛和小腿。

江野从来都是一只无比心软的小猫。

秦寂想了想，问江淮乔：“江姨，这边的厨房有可以做下午茶的食材吗？”

比起兽人联邦，人类天然对熟食、加工食品存在好感。

人类联邦当然也有不少食谱餐馆之类的，但是说实话，营养液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人类在这方面的钻研发展。

至少绝对不如华夏好吃。

江淮乔眼睛一亮：“你想要什么我让人去买。可以做奶茶吗？上次我们离开时候打包的那个就很好喝……”

……

巨大的鹈鹕扑棱着翅膀砸进庄园前面的大喷泉里，一阵乱七八糟地扑腾过后，嘴巴一张，相当快乐地把尊贵的客人甩出嘴巴。

浑身湿漉漉的江野毫无防备地整个人砸进喷泉池子里，抓着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扒拉到喷泉池边，刚露头，就听到刚才还恹恹不乐的鹈鹕用老子终于下班了的欢快语气开口——

“您好，很高兴送您抵达目的地，好评已收到，差评请自留，谢谢惠顾，下次不用再来~”

江野：“？”

江野用力撩起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抬头大叫：“谁给你好评了！你给我回来！！！”

鹈鹕芜湖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江野的精神力对着鹈鹕离开的方向就是一顿猫拳出击。

岑序拍拍江野的后背，安慰儿子：“哎呀，消消气，他们鹈鹕就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的，这属于鹈鹕的种族优势，他们天生就能干这行，有段时间属于垄断市场了。”

“当初鹈鹕快递就是因为消费者一直投诉他们的服务态度和丢件损件严重，还刷了不少虚假好评，后面科技配套上来了，有了竞品公司，他们赚不到钱了才倒闭的。”

江野憋了两秒，没忍住，气笑了。

这一路上他是被大风吹，被海水涮，被树枝抽，被鱼尾巴拍，中间不小心脸上套了一个不知名包装袋……这些都过去了，不说也行，结果最后到站还是被丢进喷泉池子里的。

倒闭的好！

江野就没见过载着客人的出租、出租鸟会在路过海面河面一切水面的时候，兴奋俯冲，张嘴去舀鱼的！

这种不专业服务态度，放在地球，他能追着投诉三天三夜！！

江野在自己的猫猫记仇本上翻开一页，在星际篇的第一页大大画了一只丑鹈鹕。

“那他们现在干什么呢？”

江野决定拉黑鹈鹕。

岑序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鹈鹕是一种很喜欢群居，并且捕捞本领很强的兽人，他们现在……嗯，开了远洋围捕渔业集团。”

“主要经营深海捕鱼、水产供应链、海鲜批发这些项目。”

岑序咬字音节加重强调：“十分物美价廉。”

其实鹈鹕是很喜欢啄东西往嘴里吞的，所以一开始他们从事出租和快递行业真的很快乐，但吃进去的还要吐出来就很不让鹈鹕开心了。

不开心的上班自然也会服务意识超级坏。

完全说不出以后不吃海鲜的江野：“……行吧。”

就算鹈鹕有问题，也不能迁怒鲜美的鱼虾啊。

他真的是吃够营养液了。

父子俩刚出战舰的时候都还看着人模人样的，尤其是江野。

为了把岑序比下去，江野甚至特意选了最帅的衣服，专门做了发型。

然而现在，父子俩浑身湿淋淋，完全狼狈地站在喷泉池边，捞了身上的衣服拧一下，还能拧出哗啦啦的水声。

江野没好气地吐槽：“你都经常坐鹈鹕了，就不能事先准备个雨衣？没人反馈过这样真的很狼狈吗！”

岑序一愣，继而眼睛里盈满笑意：“没有唉，和我一起坐过鹈鹕的要么骂我有病，要么打我一顿，只有你妈妈比较淡定。”

江野捞着衣摆拧水的动作停顿片刻，侧脸看向站在身边的岑序。

岑序也和他一起经历了鹈鹕之难，这会儿衣服湿哒哒，头发也被捋到了脑后，完整露出一双眼睛。

江野盯着岑序黯淡无光的左眼看了一会儿，而后毫不遮掩的视线一路往下，落在岑序的右小腿上。

岑序眨眨眼。

江野绷着唇角。

岑序露出笑容：“要不要聊聊？我是说……晒个太阳，吃点小鱼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