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走的那天是个好天气，江野没有拒绝秦寂把小猫们托付给岑序的举动，但秦寂在上了星舰后没多久，就在精神海里发现一只悄悄冒头的火红色小猫。

火红色小猫左右看看，发现环境安全不会被送走后，就理直气壮跳出来，大摇大摆地在雪原上撒丫子狂奔，留下一串又一串的小梅花印。

秦寂的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看在旁边同行的兽人眼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平日里废话不多说直接用拳头说话的老虎忽然露出迷之笑容什么的，看着实在是渗人。

秦寂和江野的感情走上正轨，蜜里调油，但是岑序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起来。

江野教会了岑序一件事，那就是距离产生美。

那只小狼崽是典型的精神力觉醒失败，这种情况下，不受控的精神力会在幼崽体内来回冲撞，幼崽本身忍耐力就弱，在失控精神力的折磨下，幼崽只会夜不能寐，哭闹不止。

岑序好不容易熬到江野把那只小狼崽带走，正准备和夫人贴贴，结果就迎来一群猫呼啸着冲进他的精神海。

之前精神海里养了一只小猫的时候，岑序看江野的小猫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稀罕，但是当精神海里开始跑一群猫的时候，岑序就有点睡不着了。

其实江野小时候就不是什么好带的小孩，那会儿江淮乔也是第一次做母亲，本身不是什么温柔耐心的好性格，真的是硬生生被小江野磨成了张口就能糊弄小孩的妈妈。

不过江淮乔也在养江野的过程中，领悟到了很多从前不曾注意到的美好。

而现在……

岑序双眼无神地看向悠闲喝酒看星网的江淮乔：“小野他……我是说，他小时候，也……？”

江淮乔也是被一群猫敲开精神海犁过一遍的猫，她了然回答：“话特别多特别密，看见鸟过去要问，看见树叶掉下来要喊，一天到晚咪咪喵喵，猫嘴巴就没停过，当然，这是一只儿子的情况。”

“如果是一群儿子在你精神海里……”江淮乔伸出手，轻弹了弹岑序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沉重，“保重。”

“乔——”

岑序的第二个乔字还没出口，江淮乔就像是被猫儿子撵在脚后跟一样，飞快消失在门口。

岑序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还没开始的文件，又看看精神海里围在湖边身体压低，猫尾巴快甩，正跃跃欲试跳水炸水花的一群小猫，顿时眼前一黑。

岑序是真的很想晕。

但偏偏江野是治愈系的精神力，虽然这群小猫真的很闹腾，可有这些猫在，岑序被迫头脑清明，一点萎靡不振的感觉都没有。

……原来被喂了咖啡豆的牛马是这种感觉。

岑序眼含热泪，伸手拿起了文件。

……

江野对自家缅因父亲的悲催并不知情，他的精神力小猫虽然受他控制，但猫那么多，大部分时间江野都是随便精神力小猫们释放天性的。

之前秦寂就特别喜欢，甚至还在雪原里给小猫垒猫窝做衣服什么的，所以江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吵闹。

再说了，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因为不知道保育中心的情况，所以江野第一天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带小狼崽一起。

保育中心距离督统庄园并不远，江野一大清早就出了门，本来以为到保育中心后会没什么人，结果刚一进去，就被乱哄哄的情景懵得驻足原地。

保育中心很大，但来来往往的人类、兽人以及动物却更多。

“有谁是猫兽人吗？可以帮忙看看我家小猫吗？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一直在叫，不吃饭也不睡觉……我有联邦币！什么代价都可以！”

“哪里有水！快，这里有鱼精神力失控了！”

“让开！快让开！那边有狐獴发疯了！”

“我的女儿窒息了！救命！有谁能救救她！！”

“这有个蝎子！我的天这么大一只蝎子也敢往保育中心带！”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的小蝎子才三岁，从不伤人的！你手里那满腿都是毛的蜘蛛才更可怕吧！”

“乖乖！乖乖乖乖听话，松口！咱们不能吃蛤.蟆！不对，那不是蛤.蟆——啊啊啊反正不能吃！”

“卧槽哥们你蓝环章鱼啊？触手系，酷唉！我啊？嘿嘿嘿我是马蜂~喏，看我翅膀！好看吧？”

江野站在保育中心的门口，静静看着面前闹哄哄乱糟糟的一幕，发间的猫耳朵前后转动，捕捉着传入耳中的各种讯息，耳朵尖上长出来的两撮黑毛毛微微抖动。

提前接到消息的保育员穿着淡蓝色的制服，从人群里挤出来，朝着门口张望了一下，找到江野，这才急匆匆赶过来。

“江医生吗？你好，我是阿青，是保育中心的保育员。”

他和站在门口的江野打了个招呼，然后示意江野先和他到后面的办公室。

江野跟在阿青的身后，注意力却还在保育中心大厅的这些人身上，他压低声音问：“保育中心每天都这么多人吗？”

阿青扭头看了周围一眼，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反正没有少的时候，只有更多更灾难的时候。”

“咱们这边虽然说是保育中心，但并不只是幼崽。”阿青显然很熟练在人群里灵活穿梭这项技能，一路挤过去都没惹来人群的不满，“毕竟精神力觉醒这种事分好几种情况。”

“一种就是风险最低的，兽人和兽人，人类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如果父母都觉醒了精神力，那孩子觉醒精神力的过程大部分时候都很顺利，只是觉醒的年龄不确定。这种也就是在觉醒前后会来保育中心检测一下，让医生看看情况。”

“当然，如果父母有一方没有觉醒精神力，其实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只要出现精神力觉醒征兆，父母多注意，定期复查就可以。”

江野点头，懂了，这俩都属于幼崽常规体检。

“另一种是成年很久的人类或动物突然觉醒精神力。”

“这个过程就比较复杂了，个体差异很大，物种也会影响精神力的进化方向，出现的情况也比较多——嗯，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阿青一个敏捷跳跃的同时瞬间低头，避开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丢过来的不明物体。

江野的动态视力一级棒，在猫本能的驱使下伸手捞住了在半空划出抛物线的球。

低头一看，是只小穿山甲。

阿青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用终端一扫：“这只有家长，交给保育机器人就行，它会放到前台的走失区。”

江野按照阿青的话，把手里的穿山甲小球交给飞过来伸出托盘的保育机器人。

早些年联邦其实是有仿生人的，但后面发生了一些意外，人类联邦担心兽人联邦的事情再度上演，就命令禁止了一切仿生人的研究与制造。

小穿山甲似乎很喜欢江野，在被放到托盘上时，还依依不舍地用前爪抱住江野的手指，小眼睛依依不舍地看着江野。

阿青有些惊讶：“穿山甲幼崽都挺胆小的，精神力觉醒期的时候更是容易受惊，一害怕就把自己团起来，很容易被其他兽人无意间当成小球追逐抛飞，不过这只看上去挺喜欢江医生。”

江野知道，小穿山甲应该是喜欢他的精神力。

就和小狼崽一样。

大概是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吧，这些小家伙也远比成年兽人更加敏锐。

江野用手指尖轻轻蹭蹭小穿山甲柔软的肚皮，给小家伙怀里悄悄塞了一道精神力，见小家伙抱着精神力重新团成一个球生怕宝贝被抢走，不由唇角微扬。

机器人端着小穿山甲往走失区稳稳飞去，阿青继续带着江野往办公区走。

江野却没忘记刚才阿青说的话：“你刚才说那只小穿山甲有家长，那是不是就有没有家长的动物？”

“有啊。”阿青转头看江野，叹了口气，“有被爱的，当然就有被抛弃的，这种事情在哪都是一样。”

“不是所有人类都能接受自己养在身边的宠物觉醒精神力，有和睦相处，就当是家里多出一个家人的例子，自然也有在宠物第一次显露出精神力苗头的时候，就把宠物赶出家门的情况。”

“人类联邦那边不允许觉醒精神力的动物生活在联邦境内，所以在被人类赶出家门后，这些动物只要被执法队发现，就会被强制遣送去兽人联邦。”

“兽人联邦那边……奉行弱肉强食，这些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宠物，根本不可能在那边活下来。”

“所以每一艘从人类联邦驶向兽人联邦的遣返星舰上，都会有许许多多偷渡离开，来到翡翠回廊的觉醒动物。”

江野眉梢微动。

刚觉醒，甚至是只有精神力觉醒苗头，没上过学没被教育过外界知识的宠物，居然会知道趋利避害，精准选择来到翡翠回廊？

江野想起之前在星港看到的接引队伍，怀疑岑序的猫爪伸到了人类联邦的遣送星舰上。

他给岑序发了条消息。

岑序发了个微笑表情包回来。

江野收起终端，明白了。

阿青没注意江野的动作，继续科普：“只不过人类的智力和控制力比较高，度过精神力觉醒这段危险期的概率较大，而兽类则大多数时候要靠自身素质。”

说到这里，阿青叹了口气。

“有父母的幼崽精神力觉醒的时候至少有一方长辈的精神力抚慰，但那些偷渡而来的流浪动物，有些甚至都不认识字，不会说联邦通用语，更不懂精神力交流，大多数还因为被抛弃的经历戒备心很重，我们就算是想进行引导，也还是……唉。”

“所以现在保育中心最大的问题，就是这批流浪动物。”

“觉醒存活率一直上不去也是因为这个。”

阿青带着江野来到后面的办公区，找到安排给江野的办公室，带着江野熟悉了周围环境和换衣间，就被通讯又急匆匆叫走了。

江野转了一圈，打开衣柜，在里面发现了一大一小两件白大褂。

星际并没有白大褂这种东西，这衣服很显然是江淮乔和岑序特意为江野准备的，还准备了人形和猫形两种尺寸。

江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后。

办公区里走出来一只穿着白大褂的狸花大猫。

狸花大猫的胸前挂着证明医疗身份的工牌，花臂白手套，四肢修长，猫步走得轻盈又优雅，从白大褂里面垂下来的猫尾巴尖勾起，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狸花医生没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保育员们安排的患者进来，而是径直走向刚才阿青说的，那间安置偷渡流浪动物的休息室。

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不忘用工牌在门口刷了一下外出考勤。

——打卡，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