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的新闻发布会。
现场坐满了40个记者, 有不少都是三年前的熟人，埃德加轻车熟路地拿过话筒：“我的朋友们，又到了走流程的环节, 让我为大家节约时间，我自己先说。”
记者们都笑了起来。
“安德烈的表现很值得信赖，知道他在场上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卡里克也很好，他在场下场上都是一个很优秀的球员……”
“好了, 我的话都说完了, 开始提问吧……”
“埃德加, 我有一个问题, 你总是对我们说球员表现很完美, 但是我们都知道，根本没有完美的球员。我们很好奇, 你在私底下是如何处罚球员犯错的呢？”
“你是指场上的错误吗？”
“是的, 比如说今天的科尔？”
埃德加：“但是科尔今天也没有犯错误……”
“拜托了埃德加！”
“得了吧……”
所有记者都抗议起来, 那个记者无奈地又补充一句：“那我们假设一个球员犯错了，你总不能说你的球员在场上从来不犯错吧？！”
埃德加叹了一口气：“我的球员都是普通人类，只要是人类，就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他们当然会犯错。很多人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表现不好, 而对他们全盘否定。我希望他们的压力来自对手，来自自我要求，而不是来自场外。你们看，我一直都在夸他们, 难道外面就没有批评的声音了吗？我很乐意对你们说一些能提高报纸销量的话, 但是很遗憾人们更愿意为了负面消息而付钱。”
“但是埃德加，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噢, 被你发现了。你就写埃德加理解能力很低，总是回答不到点子上，这样可以吗？”
那个记者耸耸肩：“我等结束后再决定。”
埃德加抬了抬下巴：“下一位，我们唯一的女士。”
玛姬站了起来：“太阳报，玛姬。”
记者纷纷侧目，一堆德国体育记者中出现一个英国综合报记者？
“你好，玛姬小姐。今天的发型很好看。”
“谢谢。埃德加，至少说说本赛季的目标吧？你知道的，他们都预测斯鲁厄是第18名。”
“这是需要担心的事情吗？我猜他们中肯定有不少都预测自己是第一名，但是冠军可只有一个。既然做梦不要钱，那我也做一个好了……我希望斯鲁厄能拿第一！”
场面安静了一瞬，前排有人直接坐着喊了一句：“埃德加，你刚刚是放话你们要拿德甲冠军？”
“你有问题吗？”
“有！”那个人一脸纳罕，“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这下所有人包括场边站着的新闻官都笑了起来。
现场其乐融融，欢笑阵阵，一旁的舍甫琴科和范德法特不住拿眼瞧主帅。
他们从未开过如此温馨融洽的记者会……
轮到舍甫琴科，身经百战的球星轻松应对。
直到范德法特开始发言，一排排记者齐刷刷身子前倾，拿着本子和笔期待地望着台上，就好像等待老师画重点的学生们。
埃德加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荷兰人一脸自傲，“比赛胜利是正常的结果，今天没有任何人失误，包括失败的柏林赫塔。”
原来又是一个天生擅长制造话题的……
主教练只能维持假笑，直到结束。
出了发布室，他回到办公室，卡萝立即紧张地站了起来。
“老板，罗纳尔多在办公室等你。”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上次的尴尬，面色如常地和人打招呼，“谢谢。不忙的话，可以早点下班。”
推门入内，小小罗正无聊地对着玻璃窗整理发型。
他没有关门。
“怎么还不回去？”
小小罗看了一眼大开的门口。
“老板，你可以让我搭个便车吗？”
“你有驾照吗？”
“我是没有车。”小小罗提醒他。
随即又皱皱眉，小声问：“你该不会要送我车吧？”
“你在想什么？我不会剥夺你买第一辆车的成就感。”
对面的人立即得意地掏出手机，“看，我的第一部手机！”
真是蠢蛋……
埃德加下意识就想拒绝，又想起伊内丝夫人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很忙，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这个小孩给他交了三年的房租呢。
于是，他开始收拾东西，“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小小罗洋洋得意地站到门口。
活力满满的小球员闲不住，开始了跳跃练习，单手去拍门框上的墙面。
埃德加放快了手上的动作。
但是那个人好像完全忘记了等待这件事，直到他收拾完毕，又等了好一会，才回头注意到他，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老板，你准备好了吗？”
埃德加一马当先走出去，卡萝早已不见踪影。
到了停车场，小小罗动作敏捷地窜上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用眼角看他，嘴里念叨。
“小孩不可以坐副驾驶，成年人可以了。”
主教练专注地看着后视镜倒车，过后才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葡萄牙人可以，德国人不可以。”
好半天没有听见回话，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小小罗面无表情地撅着嘴，腮帮子鼓动，很明显是在磨牙齿。
仿佛在埃德加身上装了雷达，他很敏锐地同时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中一接触，他立即就像逮到机会一样，恶狠狠地：“你等着吧！还有五个月！”
这个气势，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小孩是要五个月后找他报仇。主教练听得乐得不行，独自笑了快一分钟。
“克里斯，不要着急，时间是注定会过去的，享受现在。看看窗外的风景，多么美。”
不同于当年车窗外的僻静郊外，卡尔斯鲁厄是充满烟火气息的浪漫。
这是一个画廊比酒吧还多的小镇。正中是砖石铺成的马路，两旁是黑色的围栏和低矮的花圃，后面是整齐排列的砖石尖顶房，木制结构外露，庄重古朴。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围栏？”
“这里每年都有狂欢节，到时候会挤满狂欢庆祝的人，有些小孩会为了捡糖果蹲下去。这些围栏就是给不听话的小孩准备的，让他们不至于被踩到。”
“狂欢节？”爱凑热闹的小孩精神一振，兴奋地瞪圆了眼睛。
“什么时候？”
“5月份开始。”
小小罗迅速转动脑筋，随后纠结得眉头倒竖，“那时候我们刚好在联赛末尾……”
恰好是最紧张的关键赛段。
“没关系，狂欢节会持续整整一个半月。”
车内响起响亮的欢呼，“太好了！我一定要去玩！”
半晌，克里斯斯斯艾艾地试探，“埃迪，你参加过吗？”
“嗯。”
“一个人吗？”
“和兹拉坦。”
小小罗翻了个白眼。
“还有托马斯。”
小小罗又眉开眼笑。
“埃迪，明年我们一起去狂欢节吧！”
仿佛是为了附和快乐的小球员，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从他们身后一直向前延伸到道路尽头，与天边的晚霞融合在一起。
主教练看着前方，也跟着无声地笑起来。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下了，可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太阳呢。
到了宿舍楼下，克里斯慢吞吞地解着安全带。
埃德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突然出声，“你早上就是这么来基地的？”
小小罗上身套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下面还是白色球裤和黑色的中筒球袜。
脚上却是踩着一双紫色拖鞋。
注重外表的主教练表面平静，其实心里已经拧成了疙瘩。
小小罗立刻趁机停了动作，稳稳地坐在座位上。
“怎么了？”
“只是好奇……你喜欢穿拖鞋？”
“不，我穿了运动鞋出门的！不过在你参加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有个记者闯进更衣室，拍了很多照片！我想赶紧离开，洗完澡就这么出来了。”
“那是《KSC》的记者，我事先提醒过你们的。”
“哎呀，我们都忘记了……”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有没有被拍到？”
克里斯的耳朵立刻动了动，又开始拿眼角看他，“拍了。”
“嗯。”
“拍了很多。”
“哦？”
“而且还非常暴露！”逐渐加重语气。
“那我要剪下来。”
克里斯打了个寒颤，马上改口，“其实只是露了大腿。”
“噢，那太可惜了，本来还打算珍藏。”
“珍藏？你要剪的是……”
“报纸上的照片啊。”
小小罗先是愣神，然后又开始窃喜，接着又听到埃德加用释然的口吻继续说：“不过这样也好，我年纪大了，看不得太刺激的东西，对睡眠不好。”
小小罗再度愣住了，喃喃地重复，“刺激的东西。”
埃德加上下打量他，再度改口，“说不定可以看……”
小小罗一脸迷惑，似乎宕机了。
主教练催促他，“快下车。”
他只好懵懵地下车了。
埃德加正准备发动车子，一张脸又探了过来。
“埃迪，你最后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他的主教练一本正经，“不懂就自己想。”
车子绝尘而去，小小罗在原地纠结。
“说不定可以看”是什么意思？
是埃迪想看，还是觉得他的照片不会很刺激，所以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