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顽固派继续抗议,在沸沸扬扬的吵闹声中,最后一轮欧冠小组赛就要到来。
卢克得知主教练的感冒还没好, 硬着头皮带队出征伦敦。温格坐镇海布里,本想着复仇,谁知等来一支没有埃德加的斯鲁厄。
他们这一组不是比分最悬殊的,但却是最充满悬念的, 虽然斯鲁厄已经提前胜出, 但是剩下的三队居然同是6分!
在遥远的乌克兰, 国米将会同基辅鏖战, 但是第二个晋级名额花落谁家, 关键在海布里。
对阿森纳来说,这是一轮单方面残酷的晋级战, 如果他们输掉这场比赛, 那么将直接被淘汰;而如果他们赢了, 那么无论乌克兰之战谁胜出,都是同积9分,阿森纳依旧会因为客场球的优势晋级。
因此,基辅和国米都在祈祷德国人能击退“枪手”,只有这样, 他们才有晋级的机会。
英媒倒是对阿森纳的此役很乐观,原因很无厘头:就在三天前,他们在英超联赛中大胜利兹联。
在温格执教的7年中,阿森纳凡是被淘汰出冠军联赛, 之前的一场英超比赛必定是输的。既然这次的英超大胜, 因此他们逆推得出结论——阿森纳还能继续留在欧冠。
……
在德国,俱乐部耐心地引导着舆论, 进行得悄无声息。在英国,备战的克里斯已经按捺不住。
发起的视频通话总是被拒绝,电话也总是匆匆挂断,要不是来自慕尼黑的短信没有停过,他早就飞过去了,“你到底怎么了?”
他又气又急,眼睛不住眨动。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然后仔细看了看,发现还是干燥的,这才放下心来。
埃德加却有些难以启齿,“克里斯,我其实……”
“你今晚必须和我视频!”
“不行……”
葡萄牙人沉默了好几秒,突然粗着脖子朝话筒咆哮,“你是白痴!”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提示音,埃德加摸了摸耳朵。
自打两人热恋,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挂电话……
回拨过去,不出所料地又被挂断了。
不同于上次,这次虽然仍然不后悔,埃德加却是自觉有错的。于是他孜孜不倦地联系克里斯,得不到回应后,又假公济私,以工作名义让其他人找人。
工作人员、球员、保镖,到处都是埃德加的眼线。
虽然心火旺,但是这种不管不顾的坚持,还是让葡萄牙人脸上烧得慌,怀着别别扭扭的甜蜜,终于接了电话。
“你,你的感冒好点了没?”小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大人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当晚,男人就在阳台吹了一夜的冷风。
看楼下的香樟树枝条乱舞,树屋掩映其中,天窗黑幽幽的。
寒冬,黑夜,冷风,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温暖的午后,树屋洒下的道道光柱。
“克里斯,早上好。我的生日又快到了,现在就想要一个礼物。”
“生日礼物?现在?”睡意未消的声音透着疑惑,过了一会,忽然开始扭扭捏捏,“哦……你是想和我视频吗?我得去洗漱一下……”
“不,克里斯……我只是想要一个承诺。”
“承诺?凭什么?你自己都那么吝啬给。”
“因为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你忘了?”
“太狡猾了……那好,你说吧!”
“我想要一次可以无条件吻你的机会。”
“这就是你要的礼物?”低沉的男孩嗓音突然变小了,“可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会无条件吻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小甜心。”埃德加低低地笑了,循循善诱,“总之,你能答应我吗?这就是我唯一想要的。”
“当然!嘿嘿嘿……”
当听到甜心的那一刻,男孩就开始傻笑,埃德加只装作不知,“怎么了,克里斯?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克里斯粗声粗气,“我……笑你真是个笨蛋!生日礼物就这样被浪费了,我今年可不穷了。”
“是的,我好像也变笨了。”埃德加无声地笑。
第三天,慕尼黑的清晨。
埃德加忽然开始连连打喷嚏,把因戴尔夫人吓坏了,捧着热茶连连追问,“难道是真感冒了?叫医生来看看。”
他清咳了一声,没有看对方,“没有,妈妈,我只是有点着凉。”
“你怎么知道!慕尼黑现在到处都是流感病人……”
被问得狼狈,埃德加干脆半抱半推地把人送走,嘴里含糊,“真的不是流感,休息一会就好了,我只是……做了一件蠢事。”
因戴尔夫人脚步犹豫,既惊且疑,“蠢事?你?在家里?”
埃德加把她应付过去,开始观看欧冠转播。
斯鲁厄毕竟不是豪门,德意志一台非常务实,看他们已经出线,又把这轮比赛换回二台去了,现在一台转播的是拜仁的出线之战。
90分钟过去,有人欢喜有人忧。
拜仁绝处逢生,1-0战胜安德莱赫特,以小组第二名惊险出线。
意大利人和乌克兰人则失望了,斯鲁厄2-1输给了阿森纳,就这样,曾经是欧冠主角的国际米兰宣告出局,阿森纳成功出线!
这简直给了斯鲁厄球迷一个当头棒喝。
不是他们飘了,开始看不起英超豪门,而是阿森纳在欧冠的表现实在差劲……
尤其是半个月前,阿森纳糟糕的风纪又添上新的一页,五名球员被英足总罚款,四名被禁赛,其中就包括他们的中场领袖维埃拉。
对这样一支士气大伤的球队,斯鲁厄实在不应该输……想来想去,似乎只能归结于主教练不在。
虽然英媒坚定地认为,阿森纳获胜是因为那种神秘的联赛规律,但是这与落井下石并不矛盾。
连英媒都开始报道斯鲁厄的球迷冲突,尤其是阿森纳所处的伦敦地区,就差欢呼喝彩了。
来自足球死对头的幸灾乐祸,又让许多左右摇摆的球迷改变态度,重新站回了埃德加这一边。
传统派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弱了,可埃德加似乎铁了心要等他们全面投降,始终如人间蒸发。其实感冒根本没有如愿来临,也无人知晓他为爱情做的蠢事。
可是小孩伤心了,“你的感冒这么严重吗?我想去看你。”
“我明天就回卡尔斯鲁厄。”埃德加脱口而出。
“真的?!你现在已经好了吗?”葡萄牙人立即焕发了生机,“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埃德加仓促改了决定,却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尤其是听到电话那头洋溢的活力,更是觉得如释重负,“克里斯,但这是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概晚上7点到。”
立即得到一声响亮的应答,“没问题!”
挂断电话,埃德加去找母亲告别。
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妇人完全没有发现埃德加靠近,正在整理着壁炉上的相框,细致地挨个擦拭着,又小心地放回原位。
似乎勾起了回忆,擦拭的动作停止了,她出神地看着。
埃德加看着她。
许久过后,他走过去,这回刻意加重了脚步。
因戴尔夫人立即放下手中的相框,坐回旁边的摇椅,“你看起来好多了。”
“想要感冒也不是那么容易……”埃德加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瞥了一眼壁炉,发现那是她年轻时候的单人照。
“妈妈……总是一个人呆在格鲁瓦尔德,你会感到孤独吗?”
“你怎么说起傻话来了。”她失笑,“从前你最爱一个人呆着了。”
“我现在也喜欢一个人呆着,可是你不喜欢,不是吗?”
她稍微收起了笑意,“一个人也不代表着孤独,我以为你最能理解这一点。”
“你一直在回避我的问题。”
“埃迪……如果一个女士转移话题,体贴的绅士应该顺从她的意愿。”
埃德加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那双放在膝头的手,“礼仪似乎是这样的。但是妈妈,这半年我学到了一件事,有时候,我们的体贴只是对冷漠的修饰……”
“埃迪!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埃德加神色认真,“你想离开吗?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念意大利……”
“离开……”她睁大了双眼,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笑了笑,“我想念的并不是意大利,是我的……总之,回不去了。我离不开格鲁瓦尔德,也离不开你的父亲,哪怕他此刻不知道在哪张床上。所以,别再说这些傻话了,埃迪,以后都不许再提。”
“那,或许你可以搬去卡尔斯鲁厄?我就在那里。”
因戴尔夫人眼角湿润,却笑开了。
“那是你的卡尔斯鲁厄,不是我的。你的所爱都在那里,所以它对你有了意义,可是对我没有。”
“不过埃迪,我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不一样,和他们都不一样。这都是我的功劳……”
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她凑过来,掩嘴说悄悄话,“他们只顾着给你一个钻石心脏,只有我,偷偷往里面注了水。”
埃德加配合着笑,“所以我是一个水货?”
“水货才有人爱,你看他们……”她的话戛然而止,笑容也变淡了,“埃迪,答应妈妈,永远不要让爱你的人伤心,好吗?”
埃德加却犹豫很久,吐出一句,“我不能答应你,但我会一直提醒自己的。”
她怔了怔,随后慢慢摩挲着他的发顶,“这样就好,这样已经很好。”
埃德加哭笑不得,拿下那只手,起身,听到她忽然感慨,“看来,那个男孩也是个很好的人。”
他乐了,“你难道对他很了解?”
“反正我对你足够了解。”她一脸揶揄,“我就问你,我难道是今天才开始独居吗?”
“我……”
“爱情真美好啊,自闭症都变得会关心人了。”
“妈妈……”
“那件蠢事也是为他做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