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研究对象就是莫斯科中央陆军。
教练组凑在一起观看比赛录像, 不时暂停讨论，结束病假的实习教练本.迪伦也在其中。
埃德加表面看不出异常，实则在有意地观察。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 他用欢迎新人的借口，把人单独喊进办公室。
琳达送来红茶点心，就雷打不动地按时下班去吃饭，只剩下老板心安理得地留着迪伦。
“真可惜啊, 其实我很喜欢和皇马交手, 或者遇上巴塞罗那也行。”
迪伦看起来有点受宠若惊, 声调高亢, 笑得也很刻意。
“西甲球队的确很有挑战性……不过！斯鲁厄有自己的优势, 不用畏惧任何一支球队。”
“嘿！放轻松，这只是聊天, 不是接受采访。”埃德加拍拍他的肩, “我听说你是英国人, 我对英国人的印象很好，迈克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知道你们有点小摩擦，不过这没什么，球队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我相信你们以后可以相处得很好。”
“是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之间动个手算不了什么！”
埃德加不置可否地起身，伸手拿起茶壶。
“我记得英国有个球员出柜了，如果我们更衣室里也出现一个GAY……”
“哦！不行, 那我想他必须马上离开哈哈！”
埃德加依旧优雅地倒着茶, 发出一声轻笑。
“为什么？”
“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 这代表着更衣室分裂，我是个老派的人，我可接受不了这些。人生路上会面临许多障碍，这就是那些人需要跨越的第一道。”
埃德加笑而不语，直到斟满茶杯，慢慢推到他面前的桌面。
“只要努力，就能克服一切障碍，是这样吗？”
接着把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弯下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幸的是，许多人分不清楚什么才是障碍。”
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迪伦紧紧靠着椅背，吞了口口水，脸色渐渐涨红。
“什么意思？”
埃德加看在眼里，忽然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恐怕你——”
“老板！”
两人齐刷刷扭头。
克里斯全副武装，棒球帽和大墨镜一个不少，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埃德加愕然地直起腰。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一天假。”
“……”
埃德加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比赛第二天会放假，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克里斯会回来……
克里斯双手抱胸，看了一眼迪伦，又很快移开目光。
“俱乐部给我安排了采访，我要和你商量。”
现在，四只眼睛看着埃德加。
他垂下眼帘，淡淡说了句，“在外面等我。”
说完也不管克里斯的反应，坐回办公桌前。
听到门被轻轻扣上的声音，迪伦疑惑地回过头，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搞糊涂了。
埃德加则捏了捏眉心，失去了耐心。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赶时间。那就直说了——我想你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上一刻还言笑晏晏的老板，忽然平静地丢下一颗炸弹，
迪伦目瞪口呆。
“什，什么？！”
“卡尔斯鲁厄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俱乐部，我想你并不适合我们的理念，我的意思的是……”埃德加双手交叠，依然笑得和蔼亲切，“人生的道路上充满许多障碍，我希望你能早日克服歧视的障碍。”
“但你不能随意开除我——”
“对不起，我能。”他忽然笑出声，笑容很是玩味，“事实上，如果我随意开除一个同性恋，这可能会惹来麻烦。但你猜怎么着？如果换成开除一个歧视同性恋的直男，事情反而变得简单。”
渐渐地，埃德加收起笑，冷淡地看着他，“现在，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离开我的俱乐部。”
迪伦气冲冲地站起来，丢下一句外强中干的狠话，“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罢摔门而去。
几乎是同时，埃德加立即站了起来，迅速捞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克里斯会生气多久……
一打开门，他愣住了。
门外的会客沙发，克里斯的双手托着下巴，正无聊地鼓着腮帮子吹气。
见他匆匆出现，立刻笑得一脸促狭。
“怎么，你有急事吗？”
埃德加笑着往门上一靠，朝自己的办公室抬抬下巴，“给我进来。”
“你还要回去？现在已经是午餐时间了！”
“你不进来，我怎么亲你？”
克里斯慢慢睁大双眼。
见埃德加笑吟吟地，又敲了敲门板。
这才装作满不在乎地站起身，双手插兜，慢吞吞走过来，只是错身的时候还一直盯着他。
“你被人冒名顶替了？”
埃德加不说话，将门反锁。
转身后，看到克里斯的表情变得更加惊异，他笑着张开双手，直接将人抱起来。
边往前走，边胡乱亲着。
看得出来，克里斯对他的热情很受用，配合地低下头。
埃德加把人放到桌上，缠绵地吻了好一会儿。
到分开时，克里斯的脸早就憋得通红，轻轻推了下他，低声嘟囔，“这下我开始担心了，你刚刚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坏事？”
埃德加用手指蹭了蹭他的嘴角，“我只是看到你高兴……”
“我就知道这会让你高兴！”克里斯紧紧抱住他，连同双脚也一起缠上来。
埃德加心里有一瞬间的迷惑，不过还是更关注另一件事。
“我还以为你刚刚会生气。”
“一开始是有点，不过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个家伙，就原谅你啦。”
“那个家伙……你不喜欢他吗？”
克里斯紧了紧抱着埃德加的双手。
接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似乎还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的声音含糊不清。
“说不上喜不喜欢。反正，他说话有点烦人。”
埃德加也抱紧了他，压抑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怀里的脑袋抬了起来，一脸茫然。
眼下隐隐有些青黑，
埃德加心疼地摸了摸，又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声说道：“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我突然感觉到你在想我，舍不得你难受呗！”
葡萄牙人转动着眼珠，就是不肯与他对视，一看就没有说实话。
就算如此，埃德加也不舍得逼问。
里斯本与卡尔斯鲁厄相隔遥远，而且没有直达航班，相处时间只剩几个小时。
两人一坐一站，耳鬓厮磨，低声说着话，腻歪了好一会。
突然，“咕噜……”
清晰响亮的肚子咕噜声。
克里斯的身体一僵，眼巴巴地看着他，“饿了。”
埃德加这才放开他，“走！带你去填饱肚子！”
斯鲁厄大酒店。
乘坐专属电梯，就能直达顶楼餐厅。
电梯平稳上升，楼层的灯逐个被点亮，电梯门照出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
克里斯紧紧盯着那个倒影。
忽然紧紧靠过来，低声问道：“埃迪，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是。”
“没有队友？”
埃德加诧异地低下头，“当然没有。”
“所以……”克里斯也抬起头，眼睛里含着笑意，“这是约会，我们出来约会！”
埃德加有些怔忡。
他的克里斯居然为了这么一件小事高兴……
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低落，克里斯有些不解，可是恰逢电梯门打开，又连忙看向外面……
空无一人的餐厅。
灯光柔和昏暗，两人的座位相对，中间还隔着一束红玫瑰。
明明面前是香气扑鼻的食物，克里斯却总觉得能闻到热烈的花香，忽然有些羞涩，几乎不敢看对面的人。
一边骂自己，一边埋头吃东西。
就这样，直到肚子填了五分饱，他终于觉得自然许多。
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埃迪居然也一直安静。
所以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饭？
他连忙抬起头，“埃迪，你为什么不说话？好亏啊！”
埃德加不知在何时早就停止了进餐，静静看着他出神。
这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亏？”
“对啊，我下午就要坐飞机离开了……”看到他清爽的样子，克里斯想到了什么，连忙先擦擦嘴，“快和我说些什么。”
埃德加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来，握住他放在桌面的右手。
“克里斯，如果你有什么想和我一起做的，直接告诉我，好吗？”
“比如什么？”克里斯有些迷惑。
“什么都行。”埃德加犹豫了一下，“我不是一个好情人，但我会努力，好吗？”
克里斯的脸有些呆愣，忽然挂上大大的笑容，“我知道啊，你已经说过了！”
他反手握住埃德加，上半身趴了过来，“而且你也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比我要差一点，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比不过我很正常。”
埃德加笑笑，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你，是不是想约会？”
“原来是因为这个……”
克里斯歪着头思考。
想明白后舒了一口气，忽然又露出一个坏笑。
“我只是随口说一句，要是天天和你出来吃烛光晚餐，肯定会疯的。你有空带我出来约会，还不如多做一点情人会做的事！”
满腹柔情和愧疚瞬间离埃德加而去。
他松开了手，重新拿起刀叉，“楼下就是套房。”
“那你吃快点！”
“你……”
“我怎么了？”葡萄牙人理直气壮，“我喜欢你，想和你亲近有错吗？”
“你没错，是我错。”
……
后来，两人真到了床上……
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抱在一起说话。
听着埃德加低声的话语，躺在熟悉的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本就没休息好的克里斯，根本没说上几句话，很快睡了过去。
再被低声唤醒时，已快下午四点。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他抓狂地揪着头发。
“太晚了吗？可是航班……”
“太晚了！”
他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我都没时间和你说话！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睡觉的！”
埃德加笑着接住，“完了，这下真成罗密欧和朱丽叶了……”
半个小时后。
只来得及补个眠的克里斯，又穿戴上全副武装，匆匆离开了这座边境之城。
埃德加还是没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奔赴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