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小罗心里添堵的时候, 埃德加正在和教练组复盘比赛。
期间手机屏幕频频亮起，全是其他俱乐部的教练和高层，办公室的琳达也在忙着应付经纪人的电话。
每逢赛季末, 这些人的活动就会变得频繁，以往都是与艾尔文联系，埃德加只负责给出续约意见，不会参与合同谈判, 球员也一样, 不会直接和他谈待遇。
毕竟主教练对球员还有精神激励的职责, 要是在某次动员的时候, 脑海中联想到双方讨价还价的样子, 那可真是……
但今年的经纪人都特别躁动，尤其是手里有在斯鲁厄呆了三年以上的, 更是从各种渠道打听到主教练办公室的电话, 琳达几乎成了接线生。
斯鲁厄的欧冠比赛没人看, 只是对普通观众而言，各豪门的球探可是一场不落下。
像罗西基那样，经纪人和赞助商都在极力鼓动离开的，不止一个。
被关注虽然引来豪门的觊觎，但也有好消息。
据弗雷格反映, 斯鲁厄对年轻球员有某种奇怪吸引力，而且正在持续上升。
在豪门踢不上球的，或是在弱队扛大旗的，都希望来这里“刷经验”……
埃德加让弗雷格做好档案, 和他们保持联系, 说不定赛季结束后就用得上了。
忙碌了一整天，他照例去青训营转了转, 这回总算有了个小收获。
从巴符州中部南下赶来的约什.基米希，一个才9岁的小豆丁，被爸爸妈妈送来面试，哭得稀里哗啦。
得知被录取后，又破涕而笑，喜滋滋地与主教练合了个影。
马丁斯全程拍摄，以备将来的招生宣传，同时也要上传到官网公示，鼓励那些还未启程的家庭。
万事开头难，三个月的招生总算有了起色，这让埃德加的心情稍霁。
于是又做了个造型，参加医疗中心的临床研究项目启动仪式。
郝医生的团队与德国耶拿大学的医学专家合作，埃德加本意是提升俱乐部的医疗水平，竟然意外带来商业机会，吸引了一些医疗品牌赞助。
启动仪式成了彻底的商业活动，结束后还要参观中心内的实验室，这种和竞技无关的宣传，埃德加以往只愿意露个脸。
但是今天的他不想回家，竟然坚持到了最后。
巴赫把这归结为自己的功劳，以为是长久的劝告终于让老板改变想法，不禁试探道：“老板，听说希斯菲尔德昨晚在体育节目露面了。”
埃德加衣冠楚楚地面对镜头，回答得心不在焉。
“很合理，他们的高层忙着安联球场的事，只能把电视访问交给教练了。”
“那我们……”
“我们的维尔德一切正常。”他瞥了巴赫一眼，“不过，如果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也可以帮忙。”
“没有没有，我们的工作正在按照计划进行。”
……
夜晚到来之前，埃德加出现在邻居的家门口。
他是来赴约的，多洛雷斯让他过来一起吃晚饭。
其实他的气早消了，之所以冷战到现在，只是为了让克里斯能深刻记住教训。
“你先坐着休息一会，我先把东西放好！”多洛雷斯接过他手中的袋子，走进厨房。
客厅空无一人。
他刚脱了外套，就看到克里斯哼着歌从房中出来，“嘿，埃迪，晚上好啊！”
埃德加当下就愣住了。
这人虽然还拄着拐杖，装扮却是异常隆重，亮片礼服、首饰发型无一不缺，甚至连头发丝都撒了金粉！
他从未见过克里斯这一面，手里捏着外套，一时都忘了要挂起来。
“你要外出？”
“嗯。”克里斯目不斜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派对了！”他捏了捏额前的一缕刘海，“妈妈呢？帮我转告妈妈，今晚不用给我留灯了，因为我……”
这时才看向埃德加，抬起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玩一整晚也有可能。”
“可是你的腿还没好。”埃德加的语气很平静。
克里斯冷哼一声。
“派对又不是只能喝酒跳舞，还能……”
咬了咬牙，绷紧腮帮，定定地看着他，“还能和人玩。”
和什么人玩？
怎么玩？
埃德加的内心起了火，双眸深沉。
克里斯也不甘示弱，冷着脸回视。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克里斯，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多洛雷斯拿着围裙出现，一脸愕然。
“埃迪今晚特地下厨，你要出去？”
克里斯一怔，看向了埃德加。
突然福至心灵，视线迅速下移，看到了指间的银光，顿时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看了埃德加一眼，又一眼。
埃德加明知道，这是在等一个台阶，只要自己开口，克里斯就会留下来。
但他不知怎么地，忽而笑起来，面上冷意如冰雪般消融。
“没关系，你想出去玩，那就去。”
一边说着，一边挂起外套，然后才转过身，“祝你玩得开心，克里斯。注意安全，拐杖不要绊倒你的玩伴。”
声音缓慢而深沉，韵律像念诗一样独特。
如果是平时，克里斯必定已经察觉其中压抑的情绪。
但是此时的他也快被气昏了头。
胸膛上下起伏，冷声道：“你下厨也没什么特别的，反正只会做土豆，我早就吃腻了。”
“他竟然猜对了！”埃德加回头冲多洛雷斯一笑，“看来只有我们两个吃了。”
看他竟然还能开玩笑，克里斯似乎被刺激到了，不顾妈妈的再三挽留，冷着脸离开。
留下多洛雷斯不知所措。
看出她的尴尬，埃德加微笑着接过围裙，“土豆是我的拿手菜，我可以做出很多花样。您听说过一句话吗？没有一个土豆能活着离开德国……”
尽管内心也有点受伤，他还是努力让多洛雷斯自在些，整个晚餐过程都在谈笑风生。
话题从比赛中的小趣事，扩展到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
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去讨好一个人，以至于结束以后，竟然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
黎黑的夜，房间没有开灯。
他无声无息地趴在床上，除了偶尔抬手看一眼时间，几乎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窗外，听着晚风经过庭院，密密层层的叶子簌簌抖动。
他想今晚就和好的。
今晚巴巴地过去做饭，本就是为了给克里斯一个台阶。
但他不明白，自己已经安排好一切，为什么小孩每次都不肯听话。
克里斯的伤势不重，应该不会错过欧冠八强赛……
不能让感情影响比赛状态……
他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象派对的场景，不要去想克里斯此刻在做什么。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一看，忽然笑了。
坐起身，这才发觉不对，他竟然还穿着出席活动的衣服！
又快速地洗漱了一番，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安静等待。
过了一刻钟，窗外果然传来动静，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明显。
有人开了楼下的大门。
他坐在床尾，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房门被打开，刺眼的灯光也随之亮起。
克里斯站在那里，对上他毫无睡意的眼睛，僵在了原地。
“你还在等什么？”埃德加张开双臂，“今晚让我这么难过，快过来抱抱我。”
“埃迪……”克里斯抖了抖嘴唇。
他呆呆地看着埃德加，忽然把拐杖一扔，不管不顾地扑过来。
埃德加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把人险险接住。
尽管如此，还是扯到了大腿，克里斯嘴里嘶嘶吸着凉气。
“疼不疼？”
“疼！”怀里传来含着鼻音的声音，“你怎么可以这样？一片土豆也没给我留！”
埃德加无声地笑了。
腰被箍得紧紧的，挣也挣不脱，只能看见他的头顶，和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发卷。
只好用两手捧着脸，强让他抬起头，手指在耳后轻轻划着圈，带着亲昵和安抚。
克里斯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一瞬也不曾移开。
脸上略有些狼狈，眼眶和鼻头通红，倒是没有哭，只是不平静地喘着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队医的话……快点说你原谅我，说你爱我！”
埃德加幽幽看着他，不肯开口。
“说啊！”克里斯急了，使劲搓他的胸，“就快十二点了！”
埃德加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叹气。
“我爱你，也原谅你。”
克里斯这才松一口气，脑袋一歪，又扎进怀里。
“是你先让我难受的，你怎么能那么说我？失望，你怎么可以对我失望，不过就是不小心拉伤，又不是故意的——”
这是在认错吗？
埃德加越听越不对劲，打断道：“你真的会听队医的话？”
“真的，我真的会改。”克里斯支起上半身，让自己的眼睛与他平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做云，只想做海鸟。但是我的翅膀好像还不够强壮，再怎么急也飞不快。”
“因为那需要时间。”
“我现在知道了。”
他低着眉头，垂下眼帘，有些难为情。
想了想，又凑上来，细碎地亲吻他的脸，带着讨好意味。
“埃迪，你以后别再对我说失望，好吗？我不喜欢，宁愿你生气。”
埃德加忽然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
“我先检查它够不够健康，省得将来被气死。”
克里斯咧嘴一笑，“让我摸摸。”
说着把手伸进他的衣服，用力揉了揉，“手感很好，没任何问题！”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笑完了，克里斯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你不问我今晚做了什么吗？”
“不想问，也不用问，你不可能背着我做坏事。”
“那……我们现在没事了吧？”
“我们很好，你不用紧张。”埃德加笑着拍拍他的脸，“现在你知道训练不能心急，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失望’，这样不是很好吗？”
克里斯笑得十分甜蜜，忽然眼睛一转，“既然你已经更了解我一点，那你今晚要给我讲个新故事……”
以往都要推脱的埃德加，这回竟然满口答应。
“从前有个很漂亮的女孩，每晚都去参加派对，最后死了。”
克里斯的笑容倏地消失。
埃德加却笑着凑到他耳边，“我的童年故事，喜欢吗？”
气得他大叫：“明明很介意，为什么不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