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了, 一个工作人员拦住埃德加，要送给斯鲁厄一些纪念品。

埃德加意外，看向卢克, “和我的助理说就可以了。”

工作人员很坚持，陪着笑，“对不起，先生, 这需要主教练亲自签名。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签收流程。”

埃德加微怔, 目光在场上逡巡。

卢克皱着眉,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规矩……”

“好的。”埃德加收回了视线, 打断他的话，冷淡地对工作人员道, “麻烦你, 带路吧。”

工作人员大喜过望, “这边请！”

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几步，埃德加忍不住又回头，“卢克！”

“什么？”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主教练欲言又止，最终, 还是低下了头，“算了……”

剩卢克在原地踌躇了一阵，摸不着头脑。

这不正常。

等他走进客队更衣室，立即肠子都悔青了, 弗格森竟然还在！

比赛都结束了, 他老人家还没有玩够吗？

当他看清站在弗格森对面的人是谁，脑中更是警铃大作——小小罗！

他立即跑了过去, 若无其事地挤进两人中间，“你们在聊什么？”

不等回答，他又热情万分地看向弗格森，“爵爷，非常感谢你们的礼物！下次等你们来维尔德作客，我们一定也会热情‘招待’！”

弗格森脸色不变，笑呵呵地提议两队一起聚餐，卢克赶紧婉拒了。

“不需要问一下你的老板吗？”

卢克斩钉截铁，“不需要！老板非常信任我！”

“好吧。”弗格森一脸遗憾，随即和蔼地转向小小罗，“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卢克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去他的礼貌！

这太不合规矩了，俱乐部已经征求过小小罗的意见，正式拒绝了曼联的报价，按照国际足联的规定，弗格森不能私下接触球员。

虽然90%的转会背后都是违规操作，可是，今天这样的行为没有尊重他们。

他忍着气，冷冷地说道，“爵爷，‘交换’已经结束了，我送你出去吧。”

尽管快气疯了，他还是维持了理智。

弗格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嘴上说着“送”，卢克的脚却跟被钉在地面一样，神情复杂地打量着小小罗。

小小罗目送着弗格森，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没有注意到助理教练的目光。

直到被卢克拍肩膀，他才如梦初醒。

卢克几度张口，只能勉强笑了笑，“去洗澡吧，直接回酒店吃晚餐……”

说完，他火急火燎地走出更衣室，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手机，“老板！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埃德加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响起。

他大喜过望，“老板，你这么快回来了！？”

埃德加表情平淡，“不过是一些纪念品，一定要我签名，那不要便是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算了算了！这不重要！”卢克拍拍脑袋，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我刚刚在更衣室里看见那老头了！”

“我知道。”

卢克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猜测而已。”

埃德加看见弗格匆忙走进通道。

这不合常理，赛前那么热情，赛后却连声招呼也不打，再加上工作人员的纠缠，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你猜到了为什么还配合他们？”卢克更不解了，“难道是你们商量好的？难道你要卖掉罗纳尔多？”

见卢克越猜越害怕，埃德加不得不出言安慰，“不要担心，我会和克里斯谈这件事的。”

说完，却没有走进更衣室，而是在一边的长椅坐下。

卢克看着他，也跟着落座，犹豫了一下，见他始终表情平静，试探道：“老板……如果，我们马上就去和罗纳尔多谈，会不会显得更重视他呢？”

“你以为几句话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埃德加仰头，靠在墙壁上，“能被挽留的，都是心存犹豫。真正想走的，再重视也没有用。”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卢克定定看着他，垂下头盯着脚尖，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真讨厌这些豪门。”

哪怕他们今天踢了曼联8个球，明天小小罗就官宣转会，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小子要走运了……

如果今天面对的是阿森纳，是拜仁，他敢打赌，弗格森绝对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埃德加仍旧闭着眼睛，哂笑。

两个教练坐在别人家的走廊，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更衣室门被打开，小小罗出现，在左右张望过后，朝他们走来。

卢克起身，朝埃德加点点头，错身而去。

埃德加坐着不动，看着小小罗站到面前，看着他把玩着棒球帽，看着他犹豫地和自己说话。

“他请我吃饭。”

“嗯。”埃德加不置可否。

对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赶时间。

“你希望我去吗？”

他仰头看着男孩，柔声道：“你是自由的。可以自己决定，我永远支持你。”

把玩棒球帽的手停下了，小小罗抿了抿嘴，“我想去。”

埃德加点点头，“那就去。”

“那……”小小罗犹豫了很久，舔舔嘴，“那我走了？”

埃德加笑着摆摆手，“不要喝酒，我可不能去接你。”

一步三回头，小小罗还是离开了。

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走廊只剩下埃德加，他终于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看腕表。

19点38分。

过了20分钟，他已经能在大巴上笑对球员了。

“老板，限定版曼联主教练，感受怎么样？”

“他们的更衣室怎么样？”

任凭他们如何追问，埃德加始终惜字如金，“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让我想起了战场。”

“战场？太夸张了！”

他微笑不语，再不肯多说。

面对一群陌生的球星，作为执教资历这么浅的教练，他当时的处境非常尴尬，简直用尽了每一个脑细胞。

就像弗格森在客队更衣室，什么都说了，就是不可能说战术，说比赛。

但是弗格森德高望重，为了“深入敌方”，可以在自家领地里突发奇想。埃德加可没有那么轻松，无论是开场动员，还是中场休息，他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谨慎小心。

毕竟在曼联的更衣室里，不仅有球星，还有球霸。

他们的队长罗伊.基恩，小时候的梦想是拳击手，后来到了足球场，仍然不改暴躁硬汉脾气，是个敢叫板弗格森的人物，典型的惹急了直接动手的球霸。

最棘手的是，这样的暴脾气，曼联居然还不止一个！适者生存，适应不了高压的球员早就走了。

他多怕两队在通道里就打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弗格森？”舍甫琴科终于放下了手机，“这个主意蠢毙了。”

埃德加回想起自己在主队更衣室，开谈话沙龙一般东拉西扯，“你说得对，蠢毙了。”

主教练这个职业，真的很费口舌啊。

他勉强打起了精神，饶有兴致地反问，“那你们呢？换了一个新教练，感觉怎么样？”

“我不习惯！”一个嘹亮的声音从后排响起，明显是头号迷弟康奈尔。

球员们七嘴八舌地附和，“感觉是有点奇怪。”

“我也不习惯……”

“本来没什么感觉，可是从更衣室里出来后，再听到你的声音……”卡里克挤眉弄眼，“见鬼的，我当时居然有点感动！”

主教练似乎被他的话取悦了，垂着眼皮静静地笑，卢克心里的阴云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跟着笑闹。

车厢里欢声笑语，似乎谁也没有发现少了一个葡萄牙人，也没有发现主教练时不时的出神……

终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一直没做声的兹拉坦，发来了一条短信，“你还没有回答安德烈，为什么答应弗格森？”

埃德加看了半天，直到屏幕熄灭，也没有打一个字。

他的心理是那么复杂，那么矛盾，恐怕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犹如自虐般，明知狡猾的弗格森在觊觎克里斯，明知克里斯隐蔽的渴望，还是答应了。

21点46分。

球员们聚完餐，回到各自的房间。

跟克里斯一个房间的莫德里奇终于忍不住了，拉住埃德加的衣角。

“老板……”他仰望着主教练，满脸担忧，“克里斯会回来吗？”

毕竟他也才18岁，忍耐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埃德加摸摸他的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下，“或许。但如果他整晚都不回来，明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

莫德里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开手，给他一个郑重的拥抱，“老板，晚安！”

22：00，金碧辉煌的大堂。

埃德加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被盆栽挡住身形。

00：00，前台在换班。

埃德加望着落地窗发呆。

01：39，四下寂静无声，两个前台小姐打起了瞌睡。

克里斯终于出现在酒店门口，压低了帽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电梯走去。

用力地按了好几下按钮，忽然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

他若有所感地扭头，看见埃德加正在朝他走来。

“埃迪……”

埃德加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站定，没有看他，“我有一句话必须当面告诉你。”

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他轻声说道：“我不想要你现在离开。这是我内心的感受，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点。”

小小罗一直在看着他，“看着我，埃迪。”

埃德加低头看向他。

“叮”电梯开了，两人都没有动。

“我只是去和他说一声感谢，他是真的很想要我，我能感觉出来。”小小罗的眼神清澈，抿着嘴笑，“但是我很高兴，你会和我说实话……”

说完，他渐渐收起了笑，深深看着埃德加，“我的心是自由的，可是我的爱在这里。或许有一天我还是会离开，但不是今天。”

埃德加静静看着他，呢喃，“我真想亲亲你，克里斯。”

小小罗摸摸鼻子，又笑开了。

看了半晌，埃德加忽然轻柔而又认真地开口。

“克里斯，我希望你的留下和离开，都是因为爱。”

“我会的，埃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