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时10分钟。
是从德龙恩飞到法兰克福的航行时间, 也是距离德布劳内上一次开口的时间。
弗雷格，卡尔斯鲁厄的首席球探，一个在天南海北搜刮球员的老油条, 人际交往是他的必修课。
可是当他走出卡尔斯鲁厄火车站台，心底着实松了一口气。
离开家乡的德布劳内就像一个突然被拔掉插头的音响，一路上没有说过任何话。
坐上电车，一路向南,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电车声, 身后的黑森林逐渐远去, 又与市集广场和城市教堂错身而过。
为了让他喜爱上这座城市, 弗雷格一路上都尽职尽责地介绍着。
“看到那座金字塔了吗？那是城市的象征, 是城市奠基人卡尔伯爵的墓地哦……”
“前面那个漂亮的建筑就是斯鲁厄王宫，还有个更漂亮的王宫花园, 里面有几千种花！我们的教练经常会去那里散步, 有些小球员为了能与他偶遇, 还会故意在那里练球。不过你可别学，青训营每个月都要为这些调皮的孩子交罚款……”
德布劳内专心地听着，终于忍不住转身，把脸紧紧地贴在玻璃窗上，眼里流露出期待和渴望。
孩子气的一面让弗雷格笑起来, “紧张吗？”
德布劳内沉默着摇头。
弗雷格见怪不怪，继续说道：“准备一下吧，我们快下车了。我带你先去见主管，不必担心, 他是一个很随和的老头……”
“不用去见主教练吗？”
“呃？”弗雷格大感意外。
他居然主动开口了！
弗雷格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虽然德布劳内的确是埃德加钦点, 但自己也搞不清楚埃德加的具体想法，总不能贸然领到老板的办公室去。毕竟只是一个青训球员, 像这种小孩，青训营里有近百个……
“联赛就快开始了，老板现在估计很忙。”
德布劳内又不说话了。
猜测他心里应该有点失望，弗雷格又安慰道：“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一线队就在隔壁，他经常来找小球员们聊天的。”
好在落叶松巷已经纳入了城市电车系统，他们不必换乘，很快到了目的地。
相比现代恢弘的维尔德，青训营要朴素很多，大门是一个巨大的锈红色钢铁拱门，正中央嵌挂着圆形的蓝白队徽，充满上世纪的复古气息。
不过这种时间留下的证明，恰恰是值得骄傲的象征，起码德布劳内看上去安心了一点。
青训营合并了旧基地，又经过了一轮扩建，现在占地辽阔，光是大大小小的训练场就有不下二十个，分属不同的训练项目和梯队。
现在，里面的景象好不热闹。
小球员们结束了寒假，各个梯队已经开始了训练，哨声和叫喊声不绝于耳。看到弗雷格领着一个小孩进来，教练们都纷纷走到场边打招呼。
“弗雷格，又找到一个好苗子了吗？”
“嘿！小孩！你是踢什么位置的？”
“今年几岁了啊？我看他这岁数……是给我的？”
“这可是弗雷格出手，说不定直接进U17呢！”
德布劳内紧紧抱着背包，被教练们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连弗雷格也一头雾水。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像饿狼一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直到看到和多米尼西并排站在一起的人，他立刻明白了个中缘由，赶紧回头叮嘱，“凯文！挺起胸膛来！主教练亲自来接你了！”
德布劳内浑身一凛，眼睛一下瞪大了，两抹红晕飘上头脸，鼻孔里呼呼喘着粗气。
见状，弗雷格又小声安慰，“不用紧张，他没有架子的……”
两人走到近前。
主教练非常高大，俯身笑看着小球员，“哎呀，我们又见面了！小家伙。”
“教练好！！”德布劳内的声音响亮，小胸脯高高挺起。
弗雷格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哈哈哈！很好，很有精神！”埃德加笑着摸摸他的头。
柔软细密的手感让他很怀念，忍不住揉了又揉，把姜黄色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德布劳内乖巧地站着，脸上红晕未褪，一副在努力压抑激动的样子，看得弗雷格有些接受不来，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敢情这小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终于，埃德加收了手，开始简单问候，“一路上还好吗？”
“好。”
“学校就在隔壁，给你在那里安排了宿舍，和青训的队友们住一起，可以吗？”
“可以。”
“……”
德布劳内又变回了老样子，腼腆，羞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多一点就会吭哧吭哧，似乎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弗雷格这才算心理平衡了。
“好吧！你先跟着多米尼西去办手续。”埃德加也不强求，点点头，“下午我再来看你。”
此话一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了他。
“我会让一线队的也过来，和U17踢一场。”埃德加解释完，转向多米尼西，“你给孩子们放个假，让各梯队都来观战。告诉他们，到时他们可以挑战一线队任何一个人，有信心的可以和各自的教练报名。”
又看向眼睛发亮的德布劳内，“你也一样。上午先认识一下未来的队友，下午上场，拿出最好的表现。”
埃德加严肃地看着他，“记住，他们现在是你的舍友，将来会是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所以一定要和他们打好关系。这是成为职业球员的第一步。”
“是！！我能做到的！”德布劳内大声回答道。
握着双拳，眼神充满斗志，前后反差的摸样让三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等到人跟着多米尼西走远了，弗雷格啧啧称奇。
“看来他身上有开关，点中了才能活过来。”
“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只是话比较少而已。”埃德加松了口气，不以为意，“我还以为真的是一个难搞的孩子呢。”
“或许是因为我之前告诉他，你非常看重他？”
“哦？听起来你有不一样的看法，这几天的接触之后感觉怎么样？”
“他的传球能力还不错，基本功也很扎实。”
“性格方面呢？关于被寄宿家庭投诉的部分。”
“他非常安静，第一次见面时我让他介绍一下自己，他连一个流畅的句子也说不出来。要不是说到足球就会变得非常健谈，我真的也会怀疑他自闭……他特别爱聊足球，见鬼了！根本不需要我，我只需要带着耳朵就行了，他自己一个人就能不停地说，足足说了半个小时！他不可能是自闭症！”
“看来只是不爱说话。”埃德加点点头，“如果那个家庭能和他谈谈足球，我想他们会明白这一点的。”
中午，埃德加没有回一线队，而是和这个难得回基地的首席球探一起，在青训营解决午餐。
吵吵闹闹的餐厅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球员，朝气蓬勃。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外套，身后印着各自的梯队编号，U13、U15……一目了然。
“教练好！”
一路上，都是清脆的打招呼声，埃德加微笑回应。
“看来你的人气很高啊！”弗雷格忍不住开玩笑，“居然没一个人理我，真让我嫉妒！”
“没办法，说不定将来哪一天斯鲁厄大超市就要开张，到时候我肯定是要先在自家青训里挑的。”
平时在训练中多刷刷脸，看看他们的比赛，让他们知道主教练的眼里不是只有一线队，也时刻在关注他们，偶尔再带出去改善伙食……
归属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弗雷格犹豫了一下，把顾虑说出了口，“老板，你让多米尼西亲自带他去注册，会不会引起其他孩子的敌意？”
“会。但他必须学会处理这一切。”埃德加坦然地承认，“我的确会重点栽培他，也会让多米尼西平时多留意他，这种做法本身就会让其他孩子嫉妒。”
加上之前的罗伊斯、克罗斯和京多安，他现在有四个重点关注的中场小甜菜。
环境很重要，如果把一个小天才丢到平庸的队友中，或许只能成长到80分，因为他始终是最拔尖的那一个。但是如果周围的人都是80分呢？要成为最拔尖的，就必须突破自我，成为90分，甚至100分！
埃德加会把小甜菜们编到一起，让彼此之间良性竞争，产生正向的激励作用。
“或许竞争很残酷，但是如果连这一关都不能过的话，将来上了赛场同样走不远。坚定的意志必须在年少时就开始磨炼，除非将来遭遇巨变，否则等到长大了是很难改变的。”
“我知道这个道理。”弗雷格点点头，“只是在出发前，他的母亲反复请求我，让我为他找一个好相处的舍友。听说因为那个家庭的投诉，他被学校当成了问题球员，受到了打击，消沉了很久……”
埃德加回想了一下，微笑道：“不过看他刚刚的表现，好像反而被激发了斗志，这很好。”
“似乎是这样……”弗雷格也笑了起来，“他的确非常渴望一个新的开始，那天几乎是立即答应了我！”
……
到了下午，各梯队教练们领着各自的小将们，涌到最大的训练场，这是唯一的公开训练场地，设置了观众席。
过了会，备受期待的一线队队员远远出现，座位上的小球员们立即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来了！真的全来了！”
“舍甫琴科！”
“阿德里亚诺！”
“罗纳尔多！”
“卡纳瓦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