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晚, 修身养性的埃德加通知艾尔文,“把那个训练中心划进黑名单,以后都不再与他们合作。”
他一手撑着下巴, 一手随意搭在桌面上,手机就放在一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键盘,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面前是一部电脑, 屏幕上是小孩委屈的脸, 音箱里传来生气的声音, “……如果有人原本喜欢, 后来不喜欢了, 那不是我的问题!”
看着那人头顶的“刺猬”,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
埃德加情不自禁地伸手, 在屏幕上按了按。
触手冰凉、坚硬, 与蓬松的头发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清醒了, 直接关掉了显示器,黑掉的屏幕模糊地照出一张脸。
安静地与那个自己对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刘海往后撸了撸,拿起手机。
“亲爱的加里, 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去调查一下哈克曼。”
“他有什么问题?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但我有一种直觉,他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急’了。”
哈克曼的邀请太直白了,下套式的谈判手段也太热情, 像他们这种圈子里的人, 办事“规则”不是这样的。
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种被赶着鸭子上架的感觉,似曾相识啊……
“没问题, 交给我。但是埃德加,州长突然改了主意,也决定出席我们的庆典揭幕,你在那天最好露露面。”
“我会在那之前回去的。”
“需要我安排人手接你吗?”
“不用,我有办法,随时可以回去。”
“那你一直待在慕尼黑做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具体哪一天才是时候?现在俱乐部上下都快忙疯了……”
“发奖金!”
“……幸亏还有我在支撑着。老板,祝你在慕尼黑玩得开心,我现在就去调查哈克曼。”
通话结束后,埃德加特地查看了邮箱,发现还是没有新消息,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犟啊!
就这么又过了一天,讨论还是没有平息,作为转播收入分成规则的制定者,德足协不能保持沉默,主席沃菲尔德出面打了一番官腔,总结下来就是“德职联既然是你们的联盟,那你们就内部解决。足协不干涉你们,但出了事还要找你们!”
不比足协这种权力机构,德职联要直接向德甲德乙的球队负责,哈克曼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不管球队们如何抗议,他居然始终不松口,“与因戴尔……先生的会面只是凑巧,但是也不排除德职联会与希泰集团合作,我们正在积极寻求一切可能的合作对象。请各俱乐部相信,我们的一切决定,都是以大部分球队的利益为优先……”
晚上,手机亮起一串陌生的号码,怀着不为人知的期待,埃德加按下接听键,发现竟然是足球皇帝贝肯鲍尔……
两人虚伪又热情地应付了一阵。
贝肯鲍尔不仅是优秀的球员,还是个优秀的政客,话术和沃菲尔德如出一辙,看似非常善解人意地表达了支持,仔细一回想却发现他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作为世界杯组委会的主席,他的这通电话本来还算合情合理,但是考虑到对方同时还有拜仁荣誉主席的身份,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临结束时,他意味深长地扔下一句,“卡尔斯鲁厄和拜仁慕尼黑之间从来没有你死我活,埃德加,你是一个聪明人,该明白这一点。”
埃德加傻眼了,怎么觉得,拜仁是要支持他们家买下德甲转播?
挂掉电话后马上搜索新闻,果然发现赫内斯打破了沉默,“希泰集团的财力不用怀疑,一定可以让德甲转播获得新生。当然,因为埃德加的身份敏感,人们对担心转播收入也是很合理的,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制定转播收入的分配规则,让分配变得更加透明和公平……”
往常都是贝肯鲍尔负责和拜仁高层唱反调,这回居然换成了主教练——希斯菲尔德公开表示这个发言太愚蠢,不代表他的想法。这让赫内斯非常不快,冷冷地表示对方应该专注于成绩。
经理和主教练居然公然闹起了矛盾,只能说拜仁不愧是绿茵好莱坞,从来都不缺乏戏剧效果……
原来拜仁始终记挂着踹翻大锅饭。
埃德加松了一口气:不怕拜仁想利用他们,就怕猜不到拜仁的动机。
过了两天,卡尔斯鲁厄开始第一场庆典表演赛,正式拉开庆典活动年的序幕。
邀请的对手是意甲豪门尤文图斯,也是今年冠军联赛的夺冠热门,为了让对方点头,卡尔斯鲁厄把这场的门票收入大头全让了出去,想想也是心酸。
既然卡尔斯鲁厄已经表现出足够诚意,尤文图斯也非常配合,打出了3-3的比分,让所有观众都很满意。
而加里的调查,因为老因戴尔的重视,得到了许多额外帮助,很快有了结果。
事情竟然还要从德足协的青训计划说起。
在轰轰烈烈地进行了改革后,德足协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德甲大俱乐部的青训热情不升反降!
原因很简单,既然到处都是青训资源,为什么他们还要费时、费力、费钱地自己培养人才呢?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大俱乐部就是可以轻易得到小球队辛苦培养的甜菜。
于是德足协又打了一个补丁,要求每个俱乐部都必须有自己的青训,而且根据各级俱乐部的实力,对青训营的规格作了明确的规定,成为球队留在甲级联赛的要求之一。
为此,德足协与德职联举行了特别会议,讨论如何制定新的甲级俱乐部审核指标。
正是在这场会议,哈克曼从沃菲尔德处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暗示——
“你知道吗?严格来说,埃德加不应该被称为‘先生’,而是‘公子’。”
哈克曼震惊了。
一般的德意志贵族,所有儿子都享有与父亲相等的头衔,比如伯爵的儿子依然可以被称为伯爵,只不过长子才能继承姓氏“冯”和大部分家产罢了。
但是德意志有被称为“统治家族”的高级贵族,他们在历史上曾享有君主的地位,是神圣罗马帝国框架内的邦君。既然是邦君,次子自然不能与父亲和长兄共享头衔,而是有一个独有的头衔:公子!
眼前的迷雾豁然开朗,哈克曼恍然大悟。
怪不得埃德加的关注度明明那么高,前二十年的经历仍然少得可怜,哪怕两年前回归短暂地被曝出一些消息,媒体也很快偃旗息鼓,直到现在,普通民众也只是知道埃德加有贵族背景罢了。
他还曾经纳闷,以为德国狗仔和英格兰的差距真的那么大……
如果不是因为小儿子跑出来玩足球,这种家族根本不可能暴露于人前吧?
哈克曼的内心沸腾了,一个庞大的基尔希集团破产,能够让德甲也跟着共沉沦。可如果是一个历经战火、世代积累的“统治家族”呢?
这才是哈克曼不肯放弃的真正原因。
至于众球队叫嚷的分成,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如果希泰集团真的肯为了斯鲁厄一掷千金,难道那位公子还看得上那一点分成?
但是障碍也摆在眼前,与其担心分成不公,不如担心金主不愿意与德国足球沾上关系。
希泰集团不愿在明面上与斯鲁厄摆在一起,背后的家族正处于新旧掌权者更替的敏感时期,无论是老因戴尔还是塞斯科尔,现在都不愿意再出现在公众面前……
好比危急时刻出现在眼前的浮木,漂近了才发现上面还放满了食物。哈克曼眼馋又心急,反复评估着埃德加的脾气,最后咬咬牙,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强行拉他下水了!
加里的语气微妙,“埃德加,还有一件事,是我突然想起来的。你还记得在去年年末的时候,拒绝了一个邀请吗?”
埃德加完全没有印象。
“就在你的办公室,放假的最后一天……因为‘那人’拒绝的。”
这下埃德加想起来了。
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克里斯,他让加里代替出席了大市长的晚宴。
“和芬里希有关?”
“是的,哈克曼就是他在当晚邀请的特别来宾。当时我和他并没有交谈,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加里自嘲一笑,“不过现在想来,是他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如果哈克曼看中的是埃德加背后的家族,那他这个家族助理出身的CEO的确不能入对方的眼。
放下手机,埃德加觉得有点意外,斯鲁厄大市长居然也参与其中!
不过想想,又觉得该死的合理!毕竟每次与卡尔斯鲁厄的大市长会面,都像是一次球迷见面会。“让城市球队的老板承包整个德甲转播”,这对大市长的诱惑想必很大……
思考了一会,他这才转向对面,“塞斯,为什么你一直看着我?”
“和上次相比,你的私人手机似乎过于安静?”
“那是因为询问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你知道我不是指他们。”
“哦,你是想问我的男孩?”埃德加笑了。
“咳!”无论听到几次,塞斯的表情还是会有点不自在,“爸爸建议你,再给自己找个女伴。”
“他怎么突然管起这件事?”
“还不是看你终于腻了?”
“等等,对什么腻了?”埃德加表情古怪,“该不会是指我的这段关系吧?”
塞斯一脸惊讶,“难道没有吗?”
埃德加无语了。
“谁告诉你我腻了?就因为我没有往南边打电话?你不知道有个词叫‘调|教’吗?”
“调……”有那么一瞬间,塞斯的眼睛发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