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曦透过香樟树叶, 一道阳光偷偷投射进来，照在酣睡的人们身上。
埃德加刚睁开眼，就看到一条光裸结实的大腿。
伸出被窝外, 绷紧了脚背，五个圆圆短短的脚趾还在拼命蜷缩着，试图夹住窗帘。
埃德加的脑子还未清醒，一只手就情不自禁地放了上去, 沙哑着声音问：“在做什么？”
克里斯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腿也放了下来, 却没有缩回被窝, 大喇喇放在床沿, 任由他的手在上面抚摸。
“我想把窗帘合上，太亮了, 睡不好。”
“昨晚不是一回来就睡吗？还困？”
“我不困, 你困。”
“你怎么知道的？”
“每次倒时差, 你都会失眠两天。”克里斯一动不动地背靠着他，声音懒洋洋地。
埃德加轻笑出声，有些感动。
昨天，他们花了13个小时跨越半个地球，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他的确快到天亮才合上眼。
但是克里斯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随时随地都能倒头就睡，没想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用力捏了捏柔韧的大腿肌肉，“不愧是最好的男朋友, 真细心。”
“那当然。”
似乎早就想说出来, 终于逮到机会，克里斯精神一振, 声音逐渐变大。
“不止这些，我还知道更多。你的生物钟——”
他喘了一口气，呼吸蓦然变得急促。
那只不安分的大手越来越往上，一直在腿根处徘徊。
他咽了咽口水，呼吸不稳地接着说下去，“你的生物钟很强，白，白天会睡不着，所以不管有多困，顶多两个小时就会醒……”
说完后，他动了动，似乎想转身，可是又停了动作，只是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埃德加，“埃迪……”
“大腿冷吗？”一边摸着他的大腿，埃德加一边低声问道。
“冷。”
“需要我给你盖被子吗？”
“不要，你用手给我暖一暖。”
埃德加的喉头一动，目光也变得深沉。
“这不是我正在做的事吗？”
克里斯索性转过身，“你知道我的意思。”
埃德加的手下顿时一空。
他捻着指腹，正在遗憾，脖子忽然被亲吻，一下又一下，含糊不清的声音也从颈间传来。
“记得吗？明天我不用比赛。”
说到比赛，埃德加突然想起一件事，慢吞吞地开口。
“我一夜没睡，万一死在你身上怎么办。”
克里斯立马就要骂，“妈——”
刚开了个口就急忙打住，还差点咬到舌头。
“胡说什么！不想做就不做，说那么扫兴的话！”
他气喘如牛——被恼的，看到埃德加还在笑，不假思索地在男人嘴角上咬了一口。
“嘶！”
埃德加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明明不疼，还是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可惜怀里的人早已气冲冲地转过身，眼前只有一个后脑勺。
他只好支起上半身，把脸凑到对方跟前，调笑道：“让我看看……哎呀，是不是在等着我吻你？”
“滚蛋！”
“那你的嘴巴怎么嘟得这么高？”
“……”
克里斯吭哧喘着粗气，看也不看他。
“哦，难道是生气啦？”
“啊啊啊啊啊！”
克里斯忽然翻身跃起，接着跨坐在埃德加身上，弯下腰，恶狠狠地压着他的肩膀，“你到底想怎么——”
质问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埃德加一脸坦然地回视。
无声对峙了半晌后，克里斯颇为泄气地垮下肩膀，倒在他身上，闷闷开口，“每次都这样。你这是什么毛病啊，喜欢自虐？”
埃德加用力搂住他，急促的呼吸泄露了躁动，说话却慢吞吞地，“不要动。”
“嘿嘿。”克里斯忽然坏笑出声，凑到他耳边，“不，是你不要动，让我自己来。”
“……”
见他表情古怪，克里斯翻了个白眼，“怎么？这样也累？动的又不是你！”
“不是，我是觉得，你怎么说话越来越……”
“越什么？”
“没什么。”埃德加决定闭上嘴巴。
克里斯却不耐烦起来。
“你好啰嗦啊，再不抓紧时间，你上班要迟到了。”
“那你先告诉我，前天的比赛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又睁大了眼睛。
“可是，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接着头一低，立马把脸埋了起来，“他骂我。”
“骂你什么？”
“这个很重要吗？不过就是赛场上常见的那些脏话，他故意激怒我。”
“你在撒谎。如果很常见，你怎么会那么生气？”
克里斯一时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嘟囔道：“脾气上来哪还记得那么多，我就是一时冲动……有什么稀奇的。”
埃德加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可是我和你说过话之后，你好像更生气了，我不明白……你不是最在乎停赛的吗？”
那颗脑袋动了动，终于抬起来。
“我没有生气，起码不是冲着你。”克里斯的脸上露出微笑，“而且，我最在乎的是你呀。”
“这么说，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没有。”
“你也不生气了？”
“气死我了！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
“我是说比赛，我要过他一百遍。”
“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上，而不是在他身上。”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们不要再说他了。”
克里斯捧住他的脸，额头贴近，低声道：“就是为了想知道这个？你是不是笨蛋，这样忍着到底让谁难受？”
埃德加笑了。
“我很确定，不是一个人难受。”
克里斯也笑了，趴在他身上，叹了一口气，“你真麻烦。”
“还做不做？”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床头的时钟，面露挣扎，忽然眼睛一瞪，故作凶巴巴，“做个屁啊！晚上早点回来。”
“嗯。”埃德加憋着笑。
两人又抱在一起说了一会话，才双双起身洗漱。
“埃迪，你没有睡觉，不要老跑到太阳底下，多呆在办公室，能睡一会是一会……”
克里斯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见埃德加含笑看了自己一眼，目光别有意味，连忙将嘴里的泡沫吐掉，追问道：“怎么了？”
埃德加摸摸他的头，一脸感慨，“我的克里斯变成大人了啊。”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直到他坐上谢里登开来的车，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埃德加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是从那次的妓女事件开始……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叹了一口气。
在去办公室之前，他拐了个弯，来到心理咨询室的门前，“嘿，莱娜。”
胖胖的女医生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咬着汉堡包，一脸诧异。
“你终于要来退课了？”
“不是……”
埃德加差点语噎，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口，“我是想请问一下，经过这段时间的课程，你认为我的控制欲问题改善了吗？”
“不如你先和我说说自己的感受？”
“我认为我没有这个问题。”
“问题就是出在这里。”莱娜抹抹嘴，无奈地一笑，“你不想改变，又懂得一些心理知识，总是在无意识地防备我。就像我在第一节课就说的，这对我们来说都不容易，需要慢慢来。”
埃德加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一直都不喜欢来这里。”
“因为你把它当成了一个任务，埃德加。我的建议是，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必须这么做’，要想‘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
埃德加低声重复了一遍。
趁他在沉思，莱娜轻轻拿起没吃完的汉堡，又悄悄咬了一口。
纸袋的摩擦声惊醒了埃德加，他笑着打趣，“医生，你这样也太不专业了吧？让我分心了。”
莱娜立刻放下汉堡，又拿起了闹钟。
“原来现在是正式咨询，那我可要开始算时间收费了。”
埃德加摆摆手，潇洒离去。
“谢谢你，亲爱的莱娜！这次谈话比以往都愉快。”
他心情大好，一路上见人就笑，遇到员工打招呼还要问候几句，把所有人都弄得惊诧莫名。
琳达见状，忍不住提醒，“老板，今天的报纸又胡说，你别往心里去。”
“报纸？”埃德加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从来不在乎上面写的东西！”
他笑着走进办公室。
坐下后，拿起最上面的报纸，翻了翻，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
《奇特的足球训练，埃德加参加心理课程》
他一时有些不快，以为是哪个球员和记者透露队内事物。
这并不稀奇，有的球员在相熟的记者面前会说漏嘴，有的球员会透过媒体抱怨，以宣泄对俱乐部的不满。
看了正文后，埃德加叹了一口气。
因为口无遮拦的居然是自家的主席……
他又拿起第二份报纸——
《爆！埃德加每周密会心理医生！》
媒体断章取义，不提是全员参与的心理课程，反倒提了埃德加过去的“自闭症”，引导读者往这个方向联想。
同一份新闻，不同的感受。
“密会，密会，我天天被密会。”
他摇摇头，把报纸丢在一边，投入一天的工作当中。
早点完成，早点下班。
毕竟修身养性这么久，早上又刚擦枪走火，他也很难受的……
……
到了下午，他看准时间，决定提前下班。
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赫然显示“多洛雷斯”。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埃迪啊，你许久没有来见我了，今晚有没有时间？不如来家里吃顿饭吧？我给你们下厨！”
“好的，我下了班就过去……”埃德加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叫苦。
明明上周才见过面，哪里就“许久未见”了。
怕不是多洛雷斯也看了报纸，要和他好好聊聊“自闭症”是怎么回事……
亲爱的克里斯，今晚只好继续修身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