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孔转动,门“咔哒”一声开启。
门一开一合,闻确一把将应忻抵在门板上,一只手垫在应忻的脑后,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脸。
手指在应忻的脸上轻轻摩挲,游走过眉骨、眼眶、鼻梁、最后到嘴唇、下巴。
像是第一次有幸触摸举世无双的珍宝,久久不舍得放开。
闻确心里此刻暴雨狂澜,却依旧只是轻轻地抚摸着眼前的人,静静地感受着呼吸的交错。
他好想问问自己,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
可曾想过有一天,能和正常人一样,拥有一段美好、幸福的感情,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一处真正的安身之所。
屋里暖气正热,两个人身上都还带着屋外的寒气,闻确把应忻的外套拉链拉开,怕他一冷一热着凉。
应忻见状也开始脱闻确的衣服,拉链拉得干脆又暧昧。
闻确抬眼看向应忻,哭笑不得地说:“你要干嘛?”
“啊?”应忻一脸懵逼地看着闻确,脸瞬间红到耳根,说话也开始打结,“你……不是……你不是在……”
闻确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我那是怕你感冒,一冷一热的。”
“而且。”闻确摇了摇头,“太快了应忻。”
说完,他抬手打开了应忻身后的开关,所有灯都在一瞬间亮起来,照得人心都不敢再晦涩。
应忻第一次后悔把客厅装修得这么亮。
当初装修本意是不想让一个人住的屋子显得冷清,现在他只觉得这灯碍眼。
像是把刚才说那种虎狼之词的自己从头到脚照了个精光,自己猥琐、贪婪、欲壑难填的丑态都被摊开,摊在闻确的眼前。
他绝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心想一切都完蛋了。
算了一步一步算到现在,明明好不容易现在全都开花结果,就因为自己太着急……
闻确一巴掌拍开他呼在脸上的手,笑着说:“至于的么?”
又扯过刚被他拍走的手,手掌相贴地紧紧握在手里。
一个手在发抖,另一只大手包裹住它,融化它,直到它不再发抖。
“别怕。”闻确安抚地说,“从前的事不想了,天塌不下来,从今天开始,咱俩,就咱俩,好好过,好吗?”
应忻看着闻确,眼泪在眼睛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才算是没有落下来。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第二个,同他一样,经历过漫卷的北风,铺天的大雪,尝尽生离死别的滋味的人。
除了闻确,他想不出第二个。
只是这些,远不是他想和闻确在一起的全部理由。
那些真实的、卑鄙恶劣的想法被他埋在心底,发誓要保密到同他的尸体一起腐烂。
“闻确。”应忻叫了他一声。
闻确轻声答应,问他:“怎么了?”
应忻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闻确的眼睛,却鲜少看得如此清楚。
上一次是在那条开了八个交通岗的路上。
这一次,是在只属于他们俩的家里。
应忻看着那双深邃而平静的双眼,试想以前那该是多么敏锐而冷静的一双眼睛,一双属于一个顶尖运动员的鹰眼,如今满是已经满是倦怠,眼尾微微下压,只露出半颗瞳仁,第一次用那样动情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心微微发颤,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看着闻确,手指绞成一团又被闻确拉开。
好半天之后,应忻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等闻确回复,应忻就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起来,也许是因为
职业素养,他讲话总有种娓娓到来的感觉,一听就引人入胜。
他的手指蹭在闻确的手背,“我曾经做过看过一个篇文章,说在新西兰南岛的达尼丁海岸,有一处海豚湾,那里有很多毛伊海豚。毛伊海豚是一种珍稀的冷水性海豚,常年生活在冰冷的海水之中,生性敏感而胆小。”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有一个生物学家想要对毛伊海豚进行研究,但是想要做这项研究就要近距离观察毛伊海豚。每次她坐着船靠近,海豚群就会警铃大作,瞬间消失在幽深的海水里,只留着她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海面。”
“但是她并没有因此气馁,她每天都会坚持来海豚湾,把船停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她还会放音乐,用各种方法,让海豚放松对她的警惕。”
闻确点点头,静静地聆听着。
“坚持了很久很久之后,海豚终于对她放下了警惕,开始主动游到她的身边,吃她带来的食物。”
“很好啊,挺温暖的故事。”闻确唇角微微上扬,停顿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你讲这个故事……想说,我是海豚?”
应忻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闻确顺势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耳畔留下一串温热的气息,然后轻声说:“那我上钩了。”
一阵电流从耳廓流向四肢百骸,应忻腰身一软,差点没站住。
一双大手扶住应忻的腰,应忻眼底猩红,猛然回头,问他:“你就没想过,其实所有的接近都有目的?”
闻确腾出来另一只手掐他的脸,一脸了然地样子应下来:“哦~原来这故事还有这层意思。”
“闻确。”应忻扭开脸,盯着闻确一字一顿地说,“我这就算提醒过你了,仁至义尽了。”
闻确放开手,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调侃他,“干什么,神神叨叨的。”
应忻笑了一下,恢复了变得神神叨叨之前的神情。
“啪”的一声,应忻回身又把灯关上了。
明亮的屋子瞬间又陷入一片黑暗,这次连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半点光都没有。
闻确不知道他关子里卖的什么药,静静地观察着应忻把灯关了又缩回他面前。
人在视线受阻时,听力就会格外发达。
还有触觉。
四下漆黑之中,闻确听见耳边有人用气声说:“你要不要。”
他震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一下子与应忻拉开半米。
啊?
不是……
啊?
应忻这是在干嘛?
虽说他反吻了人家,还确认了关系。
可这不代表着他就,就想做那种事啊。
闻确眉眼压下来,嘴角的弧度扯平,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没有去开灯,不是想要继续,而是他实在不敢想,打开灯,迎接他的,应忻此刻将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你……”闻确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做什么让你误会的事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可是耳边依然是那种混合着乞求和急切的气声,蛇行缠绕在他的心肺,痒得人恨不得剖心挖肺。
应忻说:“你就要了吧。”
闻确看他这幅样子,气得简直脑子都快炸了,其实他已经八百年没跟人发过火了,今天是第一次。
他揪起应忻的领子,把人怼在玄关侧边的衣柜上。
应忻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地说着:“你要了吧。”
闻确恨不得把拳头塞应忻嘴里让他闭嘴,他一只手捏住应忻的脸,句句话都从牙缝里扯出来:“你能不能别这么作践自己,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好好在一起,你何必这样自轻自贱呢应忻?”
这番话说出去还是有效果的,比如说应忻不再念叨了,但是手还没停。
闻确被他弄得发涨,全身血脉偾张,抑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声音开始不稳,“应忻你放开。”
可是身下的人没有一丝反应,甚至加快了动作,闻确咬紧牙关,把应忻直接抱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沙发旁,把人搁在沙发上。
闻确欺身上来,正对上应忻那双祸水一般的眼睛,那双漂亮眼睛里所有的欲望、委屈、渴求,闯进他的眼睛,和心里。
他无奈地吻了吻那双眼睛,叹息道:“你真是个疯子。”
无限接近的距离,应忻忽然笑了,说:“恭喜你啊,才知道。”
闻确咬了一口他的侧颈,应忻趁机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他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承认吧,你永远也忘不掉我的眼睛了。”
下一秒,闻确用力欺下,进入了一片无垠的冰场。
冰面光亮如镜,洁白无瑕,诱惑着人去征服。
不得不说,闻确真是天赋极佳的运动员,哪怕从未在这冰场试练,仍是出奇的游刃有余。
冰场温暖如春,驰骋其间,甚至能热得滴下汗水。
冰刀与冰面相接,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合奏出大自然最和谐的乐章。
旋转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极致优美的曲线,溅起一圈细碎剔透的冰花,宛如绽放的白色花朵。
来不及反应,闻确早已迅速转身,开始在冰场上盘旋。
速度、力度、持久度,是衡量一个运动员水平高低的标准。
闻确恰好能将这三者同时掌控,相辅相成,达到常人之所不能及的高度。
同时兼具温柔与情感,柔刚并济地尽情释放。
不知第多少次盘旋在冰场上后,闻确终于舞出完美一圈,静静地伏在洁白的冰场,喘息,休息。
他同意应忻的话。
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双含情的眼睛。
他甚至想,无论是谁,被这样一双眼睛,用这样的神情注视过,都不会忘记。
漆黑的客厅,狭小的沙发,他抱紧怀里的人,说出那句十年前,他没说出的话。
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