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散尽残阳 尽诛宵小 2276 2025-06-11 09:55:09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也并没有什么天翻地覆的不同,应忻依然是每天六点下班,六点半到家,彼时闻确就已经把饭做好,两个人依然是围坐在圆形餐桌前共进晚餐。

唯一的区别,只有饭桌上的话变得更多了。

闻确夹了一大块拔丝地瓜,用旁边小碗里的凉水过了一遍,搁在应忻碗里。

“谢谢。”应忻笑着夹起地瓜,捧场地咬下一大口。

过了凉水的糖衣更加坚硬,和被包裹着的地瓜的软糯形成鲜明对比,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鲜甜的地瓜混着焦糖香溢满口腔,应忻鼻子一酸,一滴眼泪瞬间打在手上。

“怎么了?”闻确察觉到异样,立刻屈身过来看他,“呛到了?来喝口汤。”说着用勺子舀了勺鸡蛋柿子汤递到他嘴边,皱着眉让他喝下去。

应忻喝下汤,酸甜鲜香的柿子汤盖住了眼泪的苦涩,想哭的念头被逼退,他抬头看向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闻确,缓和气氛似的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做饭很好吃?”

“没有。除了你之外,好像没人吃过我做的饭。”

“真的吗?”

“真的。住在这里之前,我还不会做饭,都是住进来之后学的。”

应忻心脏像是被捏了一下,片刻后才能出声,“为什么学?”

闻确捏着筷子,其实他不愿意过多说这件事,甚至不愿意提起,但是话赶话说到这,好像也不得不提。

“真的挺奇怪的,每次回来看你累成那样,我心里都很难受。好多医生都说过,我产生情感的能力会渐渐退化,变得越来越没有同理心,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的,对你。”

“你说我这是不是……好了?”

清澈的眼神看向应忻,应忻心里五味杂陈却不能说,只能放下筷子,轻轻拉起闻确的手,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我们过两天再去复查一下好吗?”

“这次去……”他停顿了一下,深深抽了一口气,似乎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肯定就好了……”

闻确不傻,看得出他说的是假话。

他抬手摸着应忻脸上一天比一天深的黑眼圈,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悲悯:“我知道,就算没好,我也会努力地治。我最最最后悔的,就是十年前刚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治病,整天寻死觅活,作天作地。我爸妈两个人,临死都在担心我,怕我没了他们生活自理都困难。”

“你说,辛辛苦苦栽培的孩子,从不大点儿就成天领着去学滑冰,花了那么多钱和心血,付出了那么多,二十年到头,养了个废物。”

“别这么说。”应忻捏着闻确的手。

“别担心,我是想说,我再也不会做这么蠢的事了,我会努力治病,努力工作,让你不这么累。”

应忻眼窝浅,闻确说到这,他眼泪就已经流了满脸了,其实他从没想过闻确会和他说这些话。

虽然所有见到看见闻确变成如今这样的人,都难免会感慨,“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但只有应忻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没变。

一个人,挫折可以折断他的枝丫,失败可以摧毁他的躯干,但只要他还是他,他的根就依然深埋地下,那是蔓延几十米,不可撼动的魂魄。

“闻确。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突然哭了吗?”

闻确摇摇头,担忧地看过来。

应忻闪着泪花笑起来,“上次吃拔丝地瓜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了,可能……五年级?反正好久好久了。我也好久好久没有过家了,今天那个菜一吃,还就……有点幸福。可能是家的感觉。”

说这话时,闻确一直盯着应忻,眼泪没等流出来就被他擦掉了。

“你等一下。”闻确突然起身跑到卧室里,拿出来一个红色的盒子。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闻确扭捏成这样,盒子不小,闻确在那捏着也不是,捧着也不是地捣鼓了半天,最后直接塞到他手里了。

“噗。”应忻拿着盒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不会是戒指吧?”

“啊……”闻确有些慌乱地搓了搓手,“你先打开看看。”

亮红色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部没有任何LOGO,应忻拿着盒子,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但是还是觉得不能吧,还是别期待了,闻确哪来的钱给他买戒指呢?

“啪”地一声,戒盒翻开。

黑色绒布里,陷着两只铂金对戒,在餐厅的射灯下格外璀璨。

应忻一脸震惊地看向闻确,闻确早已蹲在他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试试?”

他从戒盒里拿出其中一只,闻确拿出另一个递给他,“这个是你的”,又接过他手里的那枚,“这个是我的。”

应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量的他的指围,想来想去,也只有昨天,他们折腾到凌晨,最后他实在没力气了,趴在闻确身上睡着了,闻确抱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洗了澡,以为他不知道又把他抱回沙发,现在想来,指围大概就是他熟睡后的某个时刻量的。

幼稚。

他在心里说。

却把这两个字说得比蜜罐还甜。

他拿起戒指,那真的是一枚很漂亮的戒指,铂金的素圈戒指上精雕LOGO,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应忻惊讶地摩挲着戒面,眼圈又开始泛红,“卡地亚?你怎么买这么贵的?”

闻确拉过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手上,边戴边说:“不贵,我看人家谈恋爱都买戒指,我就想让你也有。”

光亮丝滑的铂金戒指套入骨节分明的手,尺寸刚刚好,闻确握住这只手,“真好看啊。”

应忻拿过闻确手里的另一只戒指,本以为两枚戒指会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但闻确这枚却没有任何一点装饰,也没有LOGO,重量也更轻一点。

应忻问:“这枚是银的吧?”

闻确点点头,没有否认。

应忻只是又看了看戒指内圈,没再说什么,同样把戒指套到了闻确手上,也说了一句,“真好看。”

“我还有话要说呢。”闻确重新握住应忻的手,两个戒指刚刚好碰到一起,“你要听听吗?”

“愿闻其详。”应忻说。

闻确闻言正色说:“应忻。我这一生到此众叛亲离,一事无成,无法给你任何承诺和期许,我能给你的,只有我闻确这个人,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双手奉上我这一生。”

应忻盯着闻确,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一把抱住闻确,把头埋在闻确颈窝里,哭着说:“这就够了,我有你就够了。”

闻确抱紧应忻,摸着他的头安抚道:“别哭,我在呢。怎么这一晚净惹你哭了。别哭。”

那一刻,应忻想起了很多个自己,小学被他妈关在按摩店的房间里写作业,听着隔壁传来他妈一声声呻吟的自己;初中只能一个人吃饭睡觉的自己;高中被同学议论到不敢坐公交车上学的自己;只身去国外上学,来去无依的自己;眼看亲妈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自己。

现在,没有这些孤独的自己,只有两颗戒指碰撞的声音。

他搂住闻确的脖颈,脸凑过去亲吻闻确的嘴,闻确也很积极地迎上来。

缠绵的吻耗尽了应忻所有的氧气,那时的他,还天真的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以为他们真的就能这样过一辈子。

他也不知道一辈子会有多长,曾经他和闻确一样,觉得活一天算一天,活到五六十算寿终正寝,七八十嫌命长。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可以算是家的地方,他反倒又想活得长点。

他们会在这里亲吻、做ai,会想两头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伤口,直到彼此都完全痊愈。

等到垂垂老矣,他们就离开云禾,去冬天也开花的地方。

或者去太阳永远不会落下的地方吧,闻确害怕日落。

……

他想了好远好远的未来,只是那时的他还没听过一句话。

“人生碌碌,竟论短长,却不知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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