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散尽残阳 尽诛宵小 2911 2025-06-11 09:55:09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今日起,受寒潮影响,西北地区东部、华北中南部、东北地区、黄淮中北部及湖北西部、等地将有中到大雪,东北局部地区有暴雪。受本次强降雪影响,本省全省高速封路,其他省份均有不同程度的封路,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闻确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站在电视前,嘴里塞满粥,怅然若失地看向应忻。

整张脸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他们本来定好今天早上先去医院拆线,然后去墓地给闻确父母扫墓。

墓地在云禾新区的某座山上,需要从市区内的高速口上去,走高速开到新区。

这样一来,高速封路,他们也去不了新区了。

应忻走过来拿走闻确手里刚喝空的碗,“我去换个雪地胎,咱们走底道。”

“真的吗?”闻确的眼睛又亮起来,转而又暗下去,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改天再去吧,底道情况复杂,太危险了。”

应忻笑了笑,“不相信我的车技呀?”

闻确走到他身边,捏了一下应忻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相信你。但是不想让你冒一点危险。”

应忻眼睛弯起来,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闻确拿起来,上面是云禾站到云禾新城的火车票,全程一个小时,还没有停运。

“云禾新城到陵园有公交车,走路二十分钟也能到。”应忻摸摸闻确的头发,“你要是想去,咱今天就去。这大雪要下三天,三天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化,想他们了就去看看吧。”

闻确心里难免动容,反攥住应忻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语气真挚,“忻儿,谢谢你。”

应忻笑着摇头,让他在乘车人那栏输身份证号码。

七点三十八分,客厅落地窗外准时飘起急雪,鹅毛大的雪片从天上一片一片砸下来,砸在窗外不见底的地下,砸在东北林海的每一个松树枝上。

铁道开拓林海,绵延几百公里的针叶林,每一颗上都堆叠着一层又一层的雪,应忻在车窗上擦出一个心形,想叫闻确来看,转过头,却才发现闻确已经看了他很久很久。

临近年关,火车上座无虚席,乘务员推着装满了零食饮料矿泉水的推车叫卖着,因为是早饭时间,还有几个大娘端着烧鸡烧鹅的盆子叫卖。

“吃吗?”闻确问应忻。

应忻摇摇头,让他朝窗外看。

“怎么了?”闻确轻声问。

应忻拉着闻确的手指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数不尽的山峦之中,铁路就蜿蜒其间。

“这是我上学的路,就是这辆车K1289,云禾站始发,终到北京站,全程七个小时,就从这儿走。”

闻确追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道应忻是如何分辨这茫茫原野,也许是走了太多太多遍。

“那时候还没有云禾新区站,几乎是每个小时停靠一次,一共七站,没有广播,列车员来喊七次就到家了。”

绿皮火车里烟味很重,烟熏火燎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闻确想象着应忻一个坐在车里的一角,从白天坐到黑夜,坐到浑身都被着烟味腌透,四肢酸软,再扛着大包小裹下车,往家走。

好不容易靠着自己的努力,从绿皮升级成飞机高铁,现在又要陪着他坐回硬座。

他问应忻:“当初为什么选择去北京上学?”

应忻一脸疑惑地看向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是你说的要去北京吗?”

“我?”闻确一脑袋问号,“怎么和我有关系?”

应忻还想再说,却觉得再往下说还是自找没趣。

他很想现在立刻质问闻确,难道真的能如此轻易地就把十年前的一切都忘了?

但是相对于寻找一个所谓的真相,得到一个官方的答案,他更愿意选择苟全这份感情,不论以何种手段。

于是他小心地放出一个诱饵,只用来试探。

“我发烧那天半夜出来找药,你在我身后的瞬间,有没有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闻确回想起那天,当时他只顾着应忻,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是不是似曾相识。

而过后那天,他再一次蹲在客厅的柜子旁,确实感到有哪一幕他曾经见过。

见过同样昏暗灯光下,同样的精瘦背影,同样蹲在那里,同样伸出一节手臂。

只是当时事后想起来,这样没头没尾的记忆太过虚幻,他还以为这只是什么记忆错乱,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应忻现在这么说,就代表这不是记忆错乱,肯定有那么一瞬间,这一幕曾真真正正地发生过。

说实话,那一刻闻确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崩溃。

他真的记不住了吗?

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以前的事,他究竟忘了多少?

头腔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闻确“啊”地一声捂住了头,浑身疼得发颤,应忻立刻把往下栽的闻确扣进臂弯,双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不想了不想了……”

索性这次疼痛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把他疼晕,但是依然是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坐起来。

旁边的人也有帮忙递水递药的,应忻一一谢过,都没有接。

他抱着闻确,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提,对不起。”

闻确伏在应忻身上喘着粗气,仍然用尽浑身力气安慰他,“没事,我没事……”

待到疼痛终于减弱,气息终于平复,闻确看向应忻,半晌才说,“对不起,我好像真的记不得了。”

应忻可不敢让他再想,更不敢再提,连忙说:“不想就不想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我们不想了。”

而后慌乱地打开手机,从微信翻出那个心理医生的聊天框,急急忙忙地把闻确刚才的情况输进去。

几分钟后,医生只回了四个字——“尽快复查”。

应忻一刻不敢拖延,直接约了今天的复查。

一切重新恢复妥帖,他慌张的心才逐渐平复下来。

他反思自己太过冒进,刚刚确认关系,就逼问对方为什么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

危险,太危险了。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完全没到他恃宠而骄的时候,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有小心维持好这段关系。

理智分析得完全正确,但是感情却无法抑制得住。

他还是想知道,他怎么就能忘记——明明是那么难忘的瞬间。

那是临近小高考的那几天,闻确破天荒地在学校上了好几天的安生课。

那几个和闻确关系不错的男生,一下课就从四面八方窜到他身边。

几个男生杵在闻确身边,把教室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后面不知道是谁被堵得烦了,踹了他们一人一脚,几个人才捂着屁股逃开。

这群人里为首的男生就是程星言,一班篮球队长,偶像是詹姆斯和闻确。

程星言左手抱着篮球,右手挎着闻确的脖子,激动得差点就把闻确的脑袋当球拍了。

“闻哥!真是你啊闻哥!你真回来了啊!我听说你现在老厉害了,老邓说你那个什么比赛都破纪录了啊!”

闻确假装撩了撩并不存在的刘海,故作沧桑地说了一句:“嗨,些许风霜罢了。”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笑骂闻确神经。

“你闻哥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

“我服了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我要吐了哈哈。”

笑到地崩山摧壮士死,教导主任过来一人一脚把他们踹到操场上笑。

应忻坐在第一排,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耳朵却始终追随着最后一排的动静。

他记得邓老师说的那个比赛,短道速滑青锦赛,闻确在青年组,不仅打破了青年组的记录,还打破了成年组的记录,省队的教练给老邓报喜,说要把闻确推荐到国家队去。

那天晚上,他偷偷潜入机房,查了短道速滑国家队的训练地址。

网上说国家队在北京训练,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能稳定发挥,他考到北京不是问题,如果到时候闻确也能在北京训练,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于是,应忻开始每天都在心里保佑闻确能被选到国家队,比闻确本人都诚挚。

“应忻!”邓老师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出来,“来帮老师搬东西。”

应忻闻声立刻放下笔,跑了出去。

刚跑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老邓正举着一块硕大的纸板,像在把一堵墙活活抬起来。

他赶忙过去扶住板子,和老邓一起把纸板搬进来,放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

“给你们定做的,怎么样?”老邓期待地看着应忻,“到时候你们就把你们的理想大学写在上面,写完挂在后墙上,每天一走一过都能看见,多好!”

应忻点点头,看向那块板子。

板子上有一块中国地图形状的图案,谁想考哪里的学校,就在那个城市旁标上自己名字和理想的大学。

从板子被放在那开始,节节课下课板子前都挤满了人。

等到那天晚上,板子就被大家填得七七八八了。

应忻不好意思再下课的时候走过去天,晚上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教室后排。

他们班的成绩都很好,大家填的都是大城市的985,几乎占满了所有省会。

北京上海旁边的空位尤其拥挤,写满了名字和各种各样的大学。

他也想去大城市读书,去见见世面。

但是他最想去的,还是闻确即将要去训练的地方。

他拿起笔,果断地在北京那里写。

他正一笔一划地写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应忻笔差点飞出去。

“你想去清华啊。”

应忻回过头去,闻确手插在裤兜里,正靠着门框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啊……哦……我……是。”

应忻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闻确看着他紧张地样子,走过来笑着摸了把他的头,顺势夺过他手里的笔。

在应忻和学校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和体育学院的名字。

“那我也去北京。”

“你去哪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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