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散尽残阳 尽诛宵小 2422 2025-06-11 09:55:09

闻确缓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背,同时上半身被人紧紧抱住,像是在汪洋大海里抓住了一根浮木。

“好难受。”

闻确下意识喃喃。

应忻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然后轻声安抚,“没事啊没事,我在呢,不怕。”

刚才医生告诉他,惊恐发作的时候,不只是会难受,喘不上气。

还会产生强烈的恐惧,觉得马上就会死去。

应忻无法设身处地地感受到此刻,闻确究竟有多难受。但是从医生的描述和闻确的症状来看,相比于他ptsd病发时犹有过而无不及。

闻确的心率逐渐降下来,呼吸也渐渐平复,绷紧的弦渐渐放松,整个人瘫靠在应忻身上。

周围人或担忧或好奇的目光渐渐散去,空姐端来一杯热水,闻确直起身来,一饮而尽。

舷窗外,天际线渗出淡淡的微光。

应忻看着闻确沾满冷汗惨白的脸,再也无法克制地流下泪来。

“我怎么又让你哭了。”闻确扯出一个笑脸,抬手抹掉应忻脸上的泪痕。

应忻摇摇头。

这是劫后余生的眼泪,不是苦的。

这样的泪,他流多少次都愿意。

还不等天光大亮,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四个小时后,乘另一架飞机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

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跨过亚欧大陆和大西洋,来到地球的另一端。

到达阿根廷机场的那一刻,一阵热浪袭来。

此时此刻,云禾天寒地冻,布宜诺斯艾利斯热浪滚滚。

晚上八点半,他们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才刚开始天黑。

闻确对西语一窍不通,甚至此前一句话都没有听过。

应忻也只会说英语,和当地人沟通极为困难。

好在曾经在美国生活过三年,让他不至于在异国他乡方寸大乱。

应忻打了辆Uber去他们租住的民宿,闻确不会搞这些,就负责搬他们的行李。

去民宿的路上,闻确看着车窗外一个个建筑,一条条街道,想起在来的路上,有人在网上推荐这里,配文说这是“南美小巴黎”。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巷子和上海的某些弄堂很像,都是暖黄色的昏暗路灯,照在两侧有些古旧的墙壁上。

路过其间的某个巷口,一男一女正在路灯下拥吻。

只有晚风的路口,他也想亲吻他的爱人。

民宿位于Recoleta区,周围都是些咖啡厅和餐厅。

闻确把行李拎上楼,打开了屋里的灯。

灯光骤亮的那一刻,闻确才发现,这个房间到底有多漂亮。

房间不大,另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有一个小茶几,可以用来喝咖啡。

屋内只有一个双人床和沙发,闻确把行李放在沙发边上,走到阳台前。

阳台门是全落地的玻璃门,站在门口,就能一览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色。

白色纱帘垂落到地面,轻飘飘地被晚风吹起,整个房间,都是夏夜晚风的味道。

下一秒,腰际忽然被束缚住了,应忻从背后抱住他,头软软地贴在他的脖颈。

“怎么了?”闻确脸颊蹭了蹭他的头顶。

应忻声音懒洋洋的,是闻确从没听过的放松,“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幻想这么一天了。”

“什么样的一天?”

“能和真正爱我的人在一起,站在这里。没有抛弃,没有霸凌,没有孤独,我只要这一刻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闻确回过头去,对上应忻懵懂的眼睛。

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深深地吻下去。

这次的吻,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刻。

闻确手托着他的后颈,攫取着他口腔内的空气。

“好软。”闻确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情。欲窜进他的耳朵,“怎么这么软。”

“瞎说。”应忻咬他的嘴唇。

“我说你的嘴好软。”闻确也惩罚似的咬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

应忻的脸从嘴唇红到耳根,闻确就亲了亲他的耳根。

“现在硬。了。”

“……”

应忻推开闻确,马上又被拉回来。

白色纱帘被风吹起,落在他们纠缠的身体,缠在应忻的腿上。

闻确顺势把人压在玻璃门上,又亲下去。

“不……不要……”

应忻躲着闻确落下的细细密密的吻,还有腰肢间的手。

“你不想要吗?”

闻确含住应忻颤抖的耳垂,“都shuang成这样了,宝贝儿。”

“不……”应忻依旧在躲,“今天不行……明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应忻缄口不答,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闻确也没耐心再问了,一手把人垂直举起来,一手解开缠在应忻小腿的纱帘。

手碰到脚踝的时候,应忻还周身一颤。

闻确一手抱着应忻走到床边,纱帘还未来得及拉上,他把人扔在床上,然后立刻欺身上去。

就此,应忻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任由闻确对他为非作歹。

夜色旖旎又漫长。

铁艺床唱了一夜的歌。

一直到天色将明时,应忻头枕在闻确胸口,听着闻确的心跳声入眠。

闻确捞起床头柜的烟盒,点了一支。

猩红的火光在黎明前的深夜燃起,他接着火光,看了眼应忻熟睡着的脸,大手覆盖住他的口鼻唇齿,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仰头,烟雾升腾到空中。

随着晚风飘散到外面去。

第二天一早,应忻在闻确的臂弯里醒来,看见了闻确笑意盎然的脸。

“醒啦。”闻确捏捏他的脸。

“怎么醒这么早。”

“办正事。”

闻确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露出浅浅的梨涡。

应忻转头瞪着他,想骂人,但是看见那张帅脸,又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闻确轻轻捏住他的眼皮,迫使他闭上眼睛,“不是你说的吗,要办正事。”

应忻挣开闻确的手,“嗯,是有正事。”

“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

这是他们一路走下来,天气最好的一天。

天空是他们从没见过的,炽热的蓝。

阳光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透彻的灿烂。

闻确被应忻神神秘秘地拉上又一架飞机,闻确看着机场满屏的外文,问应忻,“这都是什么意思?”

而应忻此时才终于告诉他,这一天的目的地,“我们去伊瓜苏。”

其实应忻告不告诉他都没有太大的区别,闻确并不了解阿根廷的这些城市,也不知道伊瓜苏是哪。

他只知道,应忻拉着他去哪,他的脚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去哪。

闻确本以为,伊瓜苏会是一片原野,或是一片面向大西洋的海岸。

应忻曾说,带他去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地方。

他从没想过,那,会是一个瀑布。

伊瓜苏瀑布,滚着泥沙的湍流直冲而下,混着漫天雾气的蓬勃,无数水花飞溅而下,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闻确只看过这一次瀑布,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瀑布,都是这样蓬勃、震撼、壮观到难以言喻的地步。

雷鸣般的水声铺天盖地地袭来,听不见除此之外的任何声音。

应忻站在他面前,被水花打湿了全身,明明是狼狈的样子,站在阳光下,闻确却觉得很可爱。

他把应忻拉进怀里,漫天的水声,只能伏在对方耳边说话。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冷不冷啊,要不要擦擦水啊,小心地滑啊,等等等。

可是真到了这究极贴近的时刻,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什么都像是废话。

于是把所有的话,浓缩在短短三个字里。

他说。

我爱你。

在这个离中国最远的地方,在世界的尽头,我只想说——

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了这句话,应忻居然哭了。

闻确发现怀里的人正在发抖,松开才发现人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于是他也有点想哭。

应忻说自己有话要说,于是闻确把头低下来,侧着耳朵听应忻说话。

“我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他们说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世界的尽头,一切的开始。就像我曾经说的,我们在这里忘掉过去的一切,然后重新活一遍。”

“其实昨晚我骗了你。”

“我确实想过和喜欢的人站在这里,但我只想过和你。只有和你,我的爱才有意义。”

闻确震惊地看着应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和闻确曾经给他的一模一样的盒子。

心里隐隐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应忻打开了盒子,取出了真正能和他手上那枚配对的戒指,声音开始颤抖: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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