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确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腕被应忻死死攥住,手腕上,那纤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闻确扯了一下,扯不开。
“应忻。”闻确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同样的伎俩用两次就没意思了。”
应忻没有理会他这番薄情寡义的言论,而是把脸颊贴到他的脖颈,用烧得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的颈窝。
“我难受。”应忻在他颈窝里哼哼。
应忻很少对他做出这种动作,哪怕是他们谈恋爱以后,什么都做过了,但是应忻仍然很少撒娇或是示弱。
像是猫里面的那种奶牛猫,明明自己胆子也不大,遇到什么事了也会害怕,但是还是会因为满腔的责任感冲在最前面,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别人。
不会示弱,不会低头,不会求人。
而今天的应忻,很不一样。
“你,”应忻冰凉的手心抚过闻确的额脖颈,说话时鼻息间的热气喷在闻确的颈侧,“就不能再可怜我一个晚上吗?”
闻确眼睫颤了颤,停滞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应忻从身上拽下来。
“有病就去吃药,我又不是医生。”
应忻站在他身边,听他说这些冷冰冰的话,身体摇摇晃晃,却不敢再往他身上靠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客厅,拉开装药的抽屉,给闻确看。
“没有了。”应忻的嗓子因为持续的高热而沙哑,他忍着痛艰难地说,“你看,我没骗你。”
闻确凑过来,看见空荡荡的抽屉,活像被洗劫过一般。
他的目光射向应忻,厉声说,“两个月前刚给你买了一抽屉,这会儿就一个不剩,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应忻叹着气闭上眼睛,无力地坐在抽屉边,语气里全是疲惫,“你不关心我这一个礼拜到底病得多严重,才吃了这么多药,你居然说我糊弄你。”
“闻确。”应忻睁开眼睛,用一种近乎是悲哀的眼神看着他,“我应忻在你心里就这么掉价。”
闻确避开他的视线,走过去搀他,“地上凉,你先起来。”
应忻打掉他的手,狠狠地瞪着闻确,“你不是不管我吗?”
闻确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手臂暗暗发力,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应忻使了全身的力往下坐,不想让闻确把他扶起来。
但是他和闻确的力气实在太过悬殊,下一秒,闻确就像拔萝卜一样把他拔起来了。
闻确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深邃的眼睛将他描画千千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应忻嘶哑的声音传来,“你就不怕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你提的分手,不给我理由,也不跟我说话,你怎么那么霸道?”
闻确忽然笑了,“要真是最后一次就好了。忘了我吧,你这么优秀,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肯定比现在更幸福。”
啪!——
应忻手起刀落,扇了闻确响亮的一巴掌。
“他他妈又跟我求婚,又跟我结婚旅游的,一溜十三招下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话的是吗?还祝我比现在幸福,我是该谢谢你是吗?”
闻确完全被这狠厉生疼的一巴掌扇蒙了,他震惊地看着应忻,完全不相信应忻会扇自己。
可是他看见的却是应忻又瘦了,睡衣本就已经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头棕黄色的细发软软地遮在额前,苍白的脸颊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此刻他又双眼通红地讲出这些话,闻确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还疼得发麻的半边脸,因为此刻,全身脏器里,有一个地方远比脸疼万倍。
那是曾经无数次为应忻加速跳动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巴掌,他挨得值,挨得该,挨得对。
是他对不起应忻,但是既然已经对不起了,就不能更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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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揉了揉应忻的头发。
就像两个月前的那个雪夜,发烧的他拉住闻确的手,说外面雪大,不要去了。
而那时的闻确却只是揉揉他的头发,嗔笑说他是傻子。
应忻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这次他没有挣开,而是任由应忻手指攀升,直到十指相扣。
“再让我最后给你一次。”,应忻说。
带着恳求的语气让闻确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
理智和感情同时拉扯着他,闻确举起颤抖的手,想摸摸应忻的脸颊,可两个人就像是隔了楚河汉界,他过不了这个坎,也不能给自己过这个坎的机会。
手在应忻脸颊旁边停留了半天,想摸不能摸,想放不舍得。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揣着明白装糊涂,“给我一次什么?”
应忻握着他们始终相扣的手,缓慢地移动到某个位置,“我都给你,好不好?”
“应忻……”闻确一点也不想他这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应忻看着闻确,语气急切,“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家我可以给你家,你要我给你……”
“别说了。”闻确不忍心再听下去,于是打断了应忻的话。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他们曾经同住了两个月的地方。
每一个平方,每一个角落,都因为这两个月,而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随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应忻,你给我什么都没用。”闻确的眼神又恢复成,他们初见时那般漠然,“和你在一起这段时间,确实,挺踏实的。但是我觉得这不是爱,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当时你一直追求我,而我没办法拒绝你。”
“你总说你十年前就喜欢我,但是你真的还能分清,你对我到底是爱还是执念吗?如果你爱我,十年前就爱我,那你应该爱我的荣誉,爱我的骄纵,爱我的不可一世。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这样了,你还说你爱我。我不懂你爱我什么,就算你真的爱,那也是错误的,我们现在就要一起修正这个错误。”
闻确说着这些话,却平静到就像是在念一篇别人的作文,褒贬好坏他不论,只是漠然地说。
应忻的眼泪从眼窝里淌出来,淌到脸颊上,再淌到下巴。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的闻确吃了这种薄情寡义的绝情药,让他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应忻仍然不死心地问。
闻确点点头,“以前我不好意思说,这次差点死了,给我很大勇气。人生在世三万天,还是不要彼此浪费时间的好。”
“我不信。”应忻低头摆弄着无名指的戒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不相信。你说你有病咱们就治嘛,干嘛说这些来骗我,我出钱,你出力,我们把病治好了,然后继续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爱你。”
闻确站起身,走到床边,留给应忻一个模糊的背影。
应忻近视五百度,那天在医院把眼镜弄丢后,就一直这么模糊地生活着。
他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哪怕只是去配一个眼镜。
他没有骗闻确,他真的发烧了,烧了整整三天。
只可惜,在闻确回家前,他刚好退烧。
于是,他只能使用一些手段,重新变成这个会让闻确心疼的样子。
但是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绝情呢,还说这种话来骗他。
傻子,演技还是这么差。
应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从背后环抱住闻确,头枕在闻确的宽肩上,滚烫的身体贴着闻确,话也说得滚烫。
他说,“宝宝,你在发抖。”
闻确浑身怔愣了一下,他抬头看见了镜子的倒影——
一双交缠的人影。
一滴滚烫的热泪滴在应忻的手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别哭。”应忻从背后摸到闻确的脸,用手背擦去那些眼泪,“不是要跟我分手吗,你为什么哭?”
闻确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
应忻也一样。
人表达爱的方式有很多种,牵手、拥抱、接吻、交媾……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只需要看向对方,就能把万种欲望,都浓缩在看向彼此的视线中。
不需要肉体的触碰,不需要身体的结合,只要看着,看着彼此,他们就了然,彼此之间的爱到底有多么深,多么无法割舍。
闻确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这种眼神夺舍了,他应允自己此生再最后放纵一次。
他托起应忻干瘦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一周不见,他的思念居然已经累积到了如此地步。
他紧紧地搂着应忻,熟悉的雪松味再一次进入他的鼻间,才稍稍抚平他内心深处的一些不安。
这是他们吻得最剧烈的一次,偌大的客厅,只能听见他们彼此急促的喘息声。
闻确的手逐渐移动,直至扣到应忻的后颈,把人死死地往自己这边按。
泪水流淌在两个紧贴的脸颊间,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的泪水。
这个吻包含的太多,许久不见的思念,诀别前的放纵,无法言说的歉意……太多太多。
他们都克制着自己,努力不去想这次放纵后,面临着怎样的分别。
于是每分每秒都变得珍贵。
他们从窗前吻到沙发,直到闻确伏在应忻耳边,喘息声中夹杂着他的满是欲望的声音,“乖宝,叫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