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秉承着一股不信邪的理念, 我硬生生地放弃了享受每晚睡眠的快乐时间,干脆坐在我的小屋里变成了人形雷达,一天十二个时辰地巡视宗门。
第一天。
风平浪静。
第七天。
依旧风平浪静。
我满意地看着平静的宗门, 心想这些家伙总算是将心思都放在正道上了。
吾心甚慰。
咱就是说修士这么漫长的生命, 不用来拼搏努力多浪费啊!
坚持住啊, 我的弟子们!
宁可累死自己, 也要卷死同门啊!
收回了神识之后, 我总算能稍微放下一点心,也做点儿休养生息陶冶情操的事。
比如说将我那个“呕哑嘲哳难为听”的乐器捡起来。
陶冶情操么, 自己陶冶就行了,我也不用管别人的死活。
就在我沉醉于乐器的奇诡旋律之中时,沉寂的神识网络忽地检测到了重点关键词。
比如“停下、不要”和“受不了了”同时出现。
“嘎——”
我将笛子吹出了个鬼动静, 迅速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定位到了关键人士的所在, 然后疑惑地歪了歪头。
奇怪。
这个弟子明明好好的衣着整齐的在被子里睡着, 连睡姿都是乖巧的双手搭在胸前,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而且重点是他的屋子里有且仅有他一个人。
嗯?
我冒着侵犯弟子隐私的罪名, 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很确定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人以及●相关的道具。
不是睡●。
也不是自●。 ???
难道我的神识网络故障了?
我?
天塌了,神识出了事, 我可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
难道我最近太累了,生病了?
可是也不至于啊, 区区不到十天没有休息, 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是我呢?
所以……
总不能因为我年纪大了,单纯的老了吧!
我沉思着继续看着弟子的睡颜,然后在我沉重的视线里他蹙了蹙眉, 嘴唇颤动着,呻吟了一声,被子下的身体也颤抖了一下。
“嗯哼。”
这一声挺轻的,却震得我汗毛倒竖,差点儿夺门而出。
还好自己是神识过来的,其尴尬程度只有自己知道,这要是真身过来的,那我只能去闭关了。
好好一个年轻小伙大半夜做季节梦,虽离谱但也在正常范围之内。
原来是我神经太过敏感了。
好吧,好吧。
虚惊一场。
我有些恍惚地离开了他的屋子,来都来了,那就顺便也将宗门再巡视一圈。
很好,一切正常。
我飘忽着离开,放空了自己的大脑,感觉自己和这些年轻弟子之间属实是有代沟的。
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做过那种梦、有过一点那种想法呢。
理解不了。
第十四天。
我已经习惯了纵观一切平静的日子,但依旧维持了自己巡视宗门的良好习惯,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下我的宝贝弟子们。
然后我的神情恍惚了。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怎么好多人都在做季节梦。
奇怪。
这明显的不对劲让我警戒了起来,如果一个两个人做那梦还能理解,但是宗门弟子成群的做那梦就奇怪了起来。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宗门的空气水源中没有任何致幻的东西存在,一切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那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同时陷入了季节梦之中?
我表情严肃,第一反应想到了神识。
修士自踏入修行之路起,灵力、体魄、神魂就在日复一日的修行打坐中逐渐强大,其中神魂是所有修士修行路上的难题。
它增进壮大的极慢,但也会随着修士修为逐渐增进日渐强大,从最初的内视审查自身开始,慢慢的能将神识探出体外一定距离,更进一步能通过神识传递信息与他人交流。
神识踏出体外的距离也会随着修士修为增进,对神魂的锻炼增加而逐渐延长。
一般情况下等到了化神期的修为,神识就又多了一个新的作用。
进攻。
粗浅点的用法就是用自己的神识攻击其他人的神魂,是一种冒着风险但也能获得高收益的进攻手段。
除了那些天赋卓绝的,一般来说修士到了合道期,他们的神魂就已经极其稳固。
这个时期的修士甚至能用神魂分割出数个分身,每一个分身甚至都让人难以察觉。
此时他们就拥有了另一项技能。
入梦。
即强行将自己的神识插入他人的神魂之中,完成控制驱使他人的作用。
常用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控制其他修士做坏事,以及迫使其他修士为奴仆。
在花式修真界中,自然也少不了用神识强迫他人●的合道修士。
再加上神识本身运作隐蔽不易察觉,对低阶修士来说,他们甚至很可能都不知道有别人的神识侵入过他们的神魂。
所以更有那些心存歹念的合道修士,充分发挥花市特色,通过神识侵入低阶修士和凡人的神魂,和他们神交。
最可怕的是,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被夺走了清白。
在醒过来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只有头昏昏沉沉,睡意难平的情况下,他们只会以为是一场朦胧旖旎的季节梦。
这手段确实防不胜防,但问题是这是哪?
是我神识笼罩下的宗门。
哪个合道及以上的修士有那个本事穿过我时刻运转、密密麻麻的神识网络去伤害我的弟子们啊?
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其他人的神识波动。
除了我之外,此时此刻,整个宗门范围内都没有第二个人的神识飘荡在宗门领域之中。
如果你质疑我为什么如此坚定?
那我只能非常坦诚地说我的神识与众不同。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应当再没有其他人的神识如此特殊。
因为有且只有我一个经历过不止一次的飞升天劫。
当我第二次从飞升天劫中幸存的时候,我的神识就具有了解读其他人神识交流信息的新能力,在搜索和察觉他人神识方面,本事自然一骑绝尘。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的弟子们同时陷入了季节梦之中?
而且我听着他们的梦话,能察觉到他们做的甚至不是同一类型的梦。
因为有些人的喃喃明显体位在下,而有些人则是在上。
但共同点是他们似乎都沉浸其中。
啧。
或许并不是其他人的神识让他们陷入了这种境地,我忽然有种直觉,根本没有人强迫他们。
极大概率是他们自愿的。
我眯了眯眼睛,调转了个方向随机落在了一个弟子屋中。
在我的神识探测之中,所有这些做春梦的弟子神魂没有明显异常,哪怕是有些波动也在常规范围之内。
我需要进一步检查一番。
我谨慎地用神识在周围布下防护,然后轻轻捻着一丝神识自他的天灵缓缓探入他的识海,避免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让他神魂不稳。
当然了,这操作对我来说百分之一百不可能出现问题,能让我如此谨慎,最大的原因其实是我大概能预测到进入他识海中看到的风景。
总归是一些不能播不能写的东西,只捻了一丝进去,也方便我干完正事之后抛弃这丝神识。
我实在不情愿做这事,但又不得不将此事探究到底。
于是我深呼一口气,捏着鼻子直接操纵着神识进去,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误伤。
果然!
我面沉似水,指尖颤抖不停。
纯气的。
我就知道,弟子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看来我前一段时间的扫黄打●着实是给他们憋坏了。
在宗门内弟子不能从外部得到●法器,自己宗门内的炼器师也被我清缴了非法所得之后,他们确实放弃了传统意义上的●法器。
转头开辟了一个崭新的赛道。
所以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想到在神识上苦下功夫的?
他可真敢想,也是真敢做,这些弟子们也是真敢用。
神魂对一个修士来说多么脆弱,一旦受伤很有可能造成永远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们竟然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在法器的帮助下,捏造成●的形状在识海之中和自己神交自●。
“……”
我说不出话,被眼前这一幕的场景震惊到头皮发麻。
我不得不承认最开始想出这个点子并付诸行动的弟子,确实在炼器上颇有天赋,而且目前来看,我没有发现这种方法对弟子们的神魂造成损伤。
如果不是为了●,我很愿意承认这是一个新发明。
可我还是那话,有这个智商和天赋用在什么地方不好,偏在花市的狂野道路上飞奔。
我脸色不善地看着弟子沉醉的神魂手上的戒指,就是这个东西协助修为尚且不足以分身的弟子们将自己的神魂暂时分离出一小部分,顺应着修士的心意变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然后去做他们想要的事。
最后在他们舒心了之后,再辅佐着被分离出的那一小部分回归本体之中。
……
六。
这算什么?算水仙吗?
哈?
咯咯。
是我牙齿碰撞的声音。
嘶。
是细小电流的声音。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瞳孔震颤得看着那戒指上弹出一丝发丝般细的电流,在神魂上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弟子很深一颤,脸颊嫣红,嘴唇水润。
“……”
毁灭吧,赶紧的。
咔。
是我惊醒沉迷神魂的声音。
那弟子恍恍惚惚地在我那一丝神识的带领下睁眼,迷茫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
为了●还真是不要命了!
难以理解,也尊重不了。
实在情难自制,不是有手吗?何必对自己的神魂下手!
很好。
我不知道哪个天才想出的这个点子,但我发誓他完了。
我的心里下小雨,宗门天空下大雨。
恼怒的我也没有了挨个叫醒这些弟子的心情,干脆利落地操控着宗门,天气瞬间变天,寒潭水Plus就顺理成章的随着雨云淋湿了宗门每一片土地。
为了避免没有一滴水被浪费,我贴心地在那些弟子们的屋顶钻了洞,雨水就滴滴答答的正好落在他们额头上。
我看他们怎么还能心生歹念!
至于那个炼器天才,我也找到了她,并且永远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舒狂,是吧?
这么好的天赋,不利用一下怎么行!
以它这个原理,制造神魂攻击的法器对她来说也不难,就浅浅先创新个十个方向吧,每个方向有个大几百件也就够了,堪堪能撑起一片产业链了。
至于她那些个忠诚买家,不正好是帮她打下手的绝佳劳动力吗?
反正他们对此也热爱的很,想必他们也是非常愿意义务劳动的。
这件事给我的冲击太大,我头一次意识到这些年轻的弟子脑瓜壳里都装着些什么天才想法。
而且该死的他们行动力出奇的高,没有不可能做到,只有他们想不到。
啧。
在这一刻,我真的突然非常理解了许多小说中的反派做法。
好想给他们洗脑啊!
天呐!
共情了。
第一个想到洗脑的得是什么样的天才?
可恶。
我真的觉得额头有点痛,禁漫画书是因为怕低龄器灵/灵兽学坏,禁●法器是怕出现器灵,而现在我的弟子们给我搞出了个●法器强化版。
兼具了诞生器灵可能的同时,还拥有一定伤害神魂的风险!
我直起的腰塌下去,向后倒在靠背上,单手捂着脸一言不发。
因为我无话可说!!
想拔刀了。
不过好在接二连三的斗智斗勇,让我的弟子们深刻意识到了我对禁止此事的坚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还真没有发现类似的事情。
不过以修士的效率和平常的时间观念来看,他们说不定会觉得我只是几十年热度,等过了这个风口,就不会关注这件事了。
嗯……
他们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在打黄扫●的这条道路上总有层出不穷的新花样等着我,如果维持着几十年,上百年对一件事情的关注,很容易让我忽略逐年增长的新变化。
难道我要就此放弃让他们如愿吗?
那是不可能的。
我冷笑了一声,掏出了自己储物袋中最好的精铁,开始批量化的制造长时间的自动傀儡。
修真傀儡,解放双手,还我自由!
在我的全力以赴下,一只只和活物没什么两样的麻雀很快堆满了桌子。
再次感谢师欲的创意,该说不说,这样平常体型小的鸟儿真的很难引起修士的注意。
尤其是我将鸟身上的灵光藏的很好。
给这些傀儡设置好了巡视的阵法和识别功能,我推开窗他们就成群地飞上天,在宗门内制造成了一个麻雀网络。
桀桀桀。
如果我的弟子们真的打算等我这股热度过了,那他们可就打错主意了。
颤抖吧,弟子们。
我的眼神中有一种诡异的慈爱,勾起的嘴角也邪恶极了。
呃。
我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可能因为最近消耗的心力实在过多。
应当是累了。
好在宗门剩下的日子风平浪静,其中不乏我狠狠惩罚了一大批弟子,又有一批弟子外出历练,同时还有一批弟子开始闭关消化秘境中的所得的缘故。
宗门也确实冷清了些。
然而,就这样一个让我身心平静的日子也没持续超过一个月。
在一个明月高悬,晴朗无云的晚上,我的宗门结界3.0持续向沉睡的我发送警报,将我惊醒了。
不是?
哪个客人大半夜的疯狂敲宗门结界啊?
来者不善!
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我嗖的一下睁开了双眼瞬间清醒,眼神凌厉地将神识蔓延过去,然后微微睁大了瞳孔,瞬间暴怒。
放肆!
那个大半夜没事儿叩我山门的不是外人,反而是我们派的弟子。
这是做什么?
宗门结界能自动识别门派内弟子的神魂,按理来说他们不会被挡在外面。
除非他们带了什么违禁品进来。
那样的话就会像之前那个试图将违禁品藏在体内走/私的弟子一样,被连人带违禁品一起弹出去。
不过他这个显然不大一样。
我闪现到他附近,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本该精神百倍值夜守门,结果睡得大鼻涕冒泡,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听到的弟子身上。
这家伙在门口折腾人的动静大极了,结果这几个竟然还睡得着,这警觉性也太低了。
今天也就是同门在门口,万一哪天真的来了敌人,就以这个姿态守夜且不说能不能给宗门其他人预警,估计自个儿在睡梦中死了都不知道。
我在心里先给他们几个定了罪,然后才将目光落在那个叩山门的弟子身上,被他身后背着的人吸引了视线。
他背上的是一具尸体。
如果是在正常的修真界,我看见一个人背着尸体走会觉得他要么是专门练师的修士,要么就是正准备抛尸越货的贼人。
但这可是花市修真界,我看着我的弟子兢兢业业地背着尸体试图穿过宗门结界,被挡住了一次之后,竟然还将尸体放进储物戒中试图再进来。
可宗门结界在前不久刚被我更新成3.0,检测范围和精度飙升,他应该是许久没有回宗门,还不知道结界的变化。
这一款结界极大的特征就是它能穿过储物戒上的保护阵法,同时迅速地检测里面放置的东西。
虽然这一功能多少有点儿侵犯隐私,但在花市修真界中,不仅我的道德底线能接受这一点,就连其他修士也接受良好。
所以这个弟子你不要试图把尸体放进储物戒中,然后把储物戒放进另一个储物戒中,最后又放进储物玉佩中了。
没有用的。
你就是给他套成俄罗斯套娃,只要储物戒上的隔绝阵法没有改天换地的变化,那他也是逃不过结界3.0的搜查的。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把这具尸体搬进来?
难道……
我睁大了眼睛,瞳孔震颤,这、这、这……
难道他对尸体起了那啥的心思?
啊?!
这一瞬间我血压直奔脑门,悄无声息地闪现身形站在了他身后,在他忙着变换其他方式运送尸体的时候,我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在干什么……”
我语气轻缓飘忽,行动间甚至特意带了股冷风吹过。
下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手下这具肉身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他浑身灵力翻涌,他反应极快地回手,一个三菱刺瞬间出现在他手中,反转着手腕就朝我刺了过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压制住武器上闪烁的雷光,冷呵一声。
“放肆!”
“当啷。”
我抓着他的手用力向旁边一甩,他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掌心的兵器就顺着力道向前冲出去,深深刺进了树干之中。
“掌门……”
他看清了我的样子,先是非常惊讶,紧接着后退了一步,有些尴尬地抬手行礼。
“你在做什么?”
我紧紧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一点儿都不心虚,仅有一些尴尬的表情,心里还是挺佩服他的心态的。
被我抓到了都能面不改色,这小子也是个成大事的。
如果不是对尸体有企图就更好了。
他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比强●还要过分,杀了人之后对人的尸体动手动脚,情节之恶劣我闻所未闻。
他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
或者说他对那具尸体做了什么?
尸体上那么重的怨气!
今天他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也是不介意清理门户的。
必须拿他做个典型以儆效尤。
“掌门,您来的正好!”
听见我的话,他竟然高兴极了,脸上的表情由尴尬瞬间绽放出一个笑脸,直笑的的眼睛弯弯露出了大牙。
嗯?
我还头一次见到犯罪分子对警察说你可算来了呢。
嚣张至极!
“太好了!我都快压制不住他的怨气了!”
嗯?
不是?
他不会指望我为他压制住尸体上的怨气,好让他为所欲为吧?
我真的要发飙了——
“掌门!那地方这样的尸体太多了!弟子学艺不精,怨气小些的尚且还镇得住,像这个这样马上要成了气候的,弟子属实束手无测。”
“只能连忙将他一起带了过来,原想着交给擅长此道的同门,不过在这里遇到掌门就再好不过了。”
“天底下还能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呢?”
咳咳咳。
我有些尴尬,但是多年来修行我不曾懈怠,对脸皮的修炼自然也是炉火纯青。
还好我养气功夫一绝,没有刚才直接发飙。
显然现在发生的情况并不是我预想的花市情节,刚才的诸多想法属于我被花市迫害的思维僵直了。
差点冤枉了他。
有点尴尬了。
不过好在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颜面也算是保住了。
太难了。
我的颜面时刻在丢与不丢之间徘徊,要不是我沉默寡言的对外形象,说不定颜面早就离我而去了。
“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