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因为在我看到那个婴儿的一瞬间原本平静的心跳又开始凌乱急促了起来。
我看着记忆里的虚幻身影, 再一次感受到血液沸腾的感觉,同时额角的青筋也不受控制地凸起。
气笑了。
如果说看到了成年版的年轻人有那么一瞬间这种生理反应,我还能理解成被美色所诱惑。
但是你告诉告诉我, 就这样一个脸上湿漉漉、没有什么头发、五官皱在在一起、眼睛都没睁开的婴儿, 到底怎么能让人受到美**惑。
得是什么样的审美才能从一个婴儿身上感到美色?
这一刻, 我只感觉这该死的天道连演都不演了。
此刻围观的我们几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与这种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一同而来的则是心中的怒气和杀意。
至少玉女此刻已经有了动手的打算。
不过好在她最后忍住了。
我感受着身侧沸腾了一瞬间又消弭的灵力, 心中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既然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引发天现天线异象的炉鼎婴儿,再加上又知道了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所化, 我现在心里是非常纠结的,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阴阳交合所诞生的生命,那无论什么情况, 至少他都应该得到正常的教育和保护。
而无关他身上那种致命的引诱力。
就算这股引诱力的程度明显异常,我想的也会是怎么解决它, 而不是解决这个能引诱他人的炉鼎。
至于那些被引诱的人我只能说是修为还不到家, 定力不够还得练。
但是现在吗……
我看着已经躺在地上睡熟了,甚至轻轻打鼾的年轻人, 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集无数人的神魂根骨所画,借由女子腹中托生的“人”,真的是人吗?
老实讲我很怀疑。
单纯从**和神魂上看他似乎是个人。
但究其诞生的来源却是由根骨所化, 给我一种器灵的感觉。
很难定义啊……
我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收回目光,而此时记忆中的鹤山已经深深被这个婴儿所吸引了。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他, 老泪纵横, 俨然是一副感谢上天的架势, 看得人眉头紧皱。
这家伙怕不是激动的要撅过去了。
不过他好歹也是个化神修士,一时之间就算因为过度兴奋而忘记了呼吸也不能置他于死地。
不过感觉他好像确实受了不小的刺激。
我看着那过去发生的事,在短暂的欣喜若狂之后鹤山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双手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湿漉痕迹,然后喃喃地说这些什么绝不能让其他人抢走他的话。
已然是有些疯魔了。
在得到了他之后鹤山就犯了一种所有人都会和他抢夺的被害妄想症,尤其是在他得知越来越多的修士都感到了两界山之后。
失去的不安占据了他每一根神经,随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占有欲。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尽快拥有他,不是想利用他突破自己即将到来的大限,而是纯粹的想要占有。
yue了。
我抬手摁在胸口,身体一阵阵的反胃。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一副癫狂又虔诚的模样,强忍着难以抑制的恶心往后又翻了翻,看了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将一个婴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催生成体态完整的成年人的。
因为我想将这个婴儿的神志从成年人的身体中解脱出来,让他重新变成一个小孩。
至少也完整体验一下人类生长的必经阶段吧。
而不是像一个智障一样顶着一张容貌绮丽的脸,弱柳扶风般的身姿无意中吸引每一个人的视线。
这样的他空有一副皮囊,连想教他一些保命的手段都做不到。
因为以他的智商根本就理解不了!
而对着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像照顾婴儿那样事事兼顾,无论我让谁去做这件事情都有一种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这和原本就是成年人只不过因为意外神智不清或者变成小孩心态它不一样啊——
简直是个烫手的山芋。
已经熟睡了的年轻人缩成了一小团,拇指就搭在他自己的唇边,还时不时伸出舌尖吮吸两下。
好诡异!
救命。
我只感觉整个人都裂开了,麻木地掠过鹤山记忆中一系列占有欲极强的表现,包括但不限于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盯着他,以及神经质地四处张望,又或者是莫名其妙地对某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拔刀。
感觉他是真的疯了。
从他身上我没有看到一点夙愿成真的喜悦,只有恐惧失去的疯癫和扭曲的怜爱混合在一起形成的病态占有。
那些曾经刻在他身上的书生气质早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大限将至将他逼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炉鼎的诞生又带去了他仅存的神智。
鹤山迫切地想让这个小婴儿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成年人,但自古以来涉及到时间的法术都是最神秘的。
他疯狂地翻阅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古籍,也没找到一个能单独作用于某个人加快他的时间的。
我看着记忆里的鹤山灵机一动,卡在他脖子上的灵力差点一个用力将它扭断。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理解。
明明还是一副真爱怜惜的样子,怎么给他喂速生丹的时候如此果断迅速呢?
那是给人吃的吗?
退一万步来讲那是给哺乳动物吃的吗?
再退一万步来讲那也不是给幼生期的生物吃的啊!
速生丹。
是植修研究出来的一种促进植物生长的丹药,通常被他们用来给那些即将开花结果但却始终差了一步的植物增加营养,促进生长的。
其本质上就是一枚融合了各种营养物质以及强大灵力的丹药,从效果上看像是提前促进植物开花,但从其本质上来看,这丹药只不过是给予了植物生长所需要的一切原料。
与其叫速生丹,我觉得叫营养丹来更恰当些。
所以那东西是给人喂的吗?
难以置信。
我认为鹤山的智商一定随着他的理智一去不复返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一个哺乳动物不是说一次性给予了成长的营养就能立马成年的。
但鹤山就这么做了。
而且更该死的他的灵机一动竟然成真了。
简直将修真界的自然规律按在脚底下摩擦,天道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看到这里我已经知道了整个炉鼎事件鹤山也不是罪魁祸首。
他只不过是那个天道让这个炉鼎诞生的由头,不是他也会是别的任何一个在打炉鼎主意的家伙。
因为天道想让他现世,他就必然会出现。
既然如此速生丹能让他成长也完全可以理解了,因为天道想让他尽快拥有成人的体态。
不然一个那么大点的小孩子怎么●呢?
天道让他现世,还顶着一个炉鼎的身份,以及如此夸张的特效,又给他加上了没有缘由的极强引诱力,不就是打着让他吸引这些人为他奋不顾身,一并在花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吗?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在那一瞬间我打定了主意,就在这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干脆利落的将天道投放下来的祸根苗斩草除根怎么样?
也免得他将修真界搅成一团浑水,又给我平增了不少工作量。
我冷眼看着那一小团,灵力已然压在了他身上,距离真的杀死他只差我一个心动。
但我最终还是闪过一丝犹豫,停了手。
因为我突然想到天道既然能借着鹤山的手让它诞生,那就也能是别人。
一旦他真的在这里死了,天道的小算盘全部落空,保不齐他又会给谁下达了一个冥冥中的灵感,又平白害了许多人。
与其让天道的下一次动手藏在暗处,不如把这个人放在身边……
天道的棋子这会睡得熟,像是做了梦,又或者是觉得这里的光亮太过刺眼,他像小猫似的将头往手里埋了埋,又蹭了蹭自己的手挡住了眼睛。
看得我一边生理性心跳加速,一边又心理性反胃作呕。
天地良心,我不讨厌小孩子,也对智障没有歧视。
但只要一想到他是天道投下来祸乱修真界的棋子,我就心理性的恶心。
鹤山的记忆里尽是他的痴态,我默默地翻着,要有点庆幸自己调查的及时。
当宋堂主赶到鹤山的书房时,他那会儿刚将棋子催生成成年的体态,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看见了我的身影。
而我在他书房中感觉到的视线就是画卷中的鹤山。
我看完了炉鼎的前因后果,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于是直接将鹤山摔在地上砸了个七荤八素。
这次搜魂的时间可不低,被翻动的记忆时间范围又广,而我又没怎么小心,因此对鹤山的神魂冲击有点大,导致他躺在地上依旧双目无神。
估计没有个一段时间是反应不过来了。
现在。
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怎么处置他。
这个恶贯满盈的罪魁祸首哪怕是被天道利用了,也是因为他心中本就有这样的龌龊心思,并不能成为他在我这里减刑的依据。
而且我还会迁怒他。
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
无论是谁只要站到了花市天道的那一边,那他就是我永远的敌人,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收拾不了天道,我还收拾不了修真界的人吗?
“诸位怎么看?”
我缓缓开口,将视线放到自己这几个同伴身上,希望能得到一点具有建设性的建议。
比如关于鹤山,又或者是这个年轻人。
当然,如果有人能主动将他接手就好了。
我实在不想带孩子啊,而且还是天道生的,又是成年人的模样。
想到这里我又狠狠瞪了鹤山一眼,衣袖摆动时带起的狂风将他吹得又翻了个个,滚了两圈。
这家伙但凡用什么阵法加速时间我甚至都觉得好办,毕竟是阵法产生的效果很多都不是持续性的,我或许能将他变回婴儿的样子。
可偏偏他用的是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营养即刻到达。
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将他变回婴儿和把人已经消化储存脂肪的能量重新变回食物有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这个年轻人就是一种既没有办法学习思考需要人照料,又维持着成人体态时刻引人遐想的定时炸弹。
我越想越觉得头疼,内心非常抗拒带孩子这回事,同时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就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期盼。
在座的每一个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聚在一起也是集思广益,区区一个带孩子,对他们来说也不难的,对吧?
就比如慧持大师。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盯得他捻着念珠的手一顿。
佛宗内许多修士打小都在这里生活,从一个小沙弥开始一点点修行,那么身为整个佛宗掌门主持的慧持大师应该非常擅长这方面吧?
带孩子么,新手来做总会遇到许多问题,哪怕这年轻人看上去是成年状态瞧着不那么娇贵,但儿童心理学也不简单啊!
这种时候就非常希望有人能有经验了。
“……”
我和慧持持大师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相顾无言。
倒是其他人没有理会到我和慧持大师之间的气氛,甚至没有意识到我们两个的沉默是因为那个年轻人。
“依我看,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玉女非常嫌恶鹤山,她瞥了一眼瞳孔涣散微张着嘴甚至都有点流口水的人,浑身上下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此人便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恰逢如今修士齐聚一堂,正适合杀鸡儆猴,也能还修真界一个清净。”
“就是。”
飞尘点头应和,这大概是他头一次赞同玉女说的话,出口的瞬间就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硬生生逼得他干咽了口唾沫。
“看我干什么——”
他身体稍微后仰,继续说,“依我看,不止要杀了他,还得将他做的这些恶心事都公布出来才行。”
“也好叫别人看看,这次以正道的修士暗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猪狗不如的事。”
“也好严惩他以儆效尤。”
“至于方式么……”
“我听说民间常会将有罪之人速成泥像,使其长跪不起,我觉得我们可以学习一下。”
飞尘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此事不难。”
“我甚至可以将他整个人都炼制成石像,还能保证他的神魂永居其中,好叫他日日夜夜都受此煎熬,也算是赎罪了。”
嘶——
我听着飞尘的话,便突觉一股寒意。
你这家伙比我狠多了,以后谁再说我心狠手辣我和他急。
和飞尘一比,我感觉我那种让人在记忆里体验受害者感受的方法简直是不痛不痒。
甘拜下风了。
但我觉得这招挺好。
比起一刀直接让加害者身死道消,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或许更配得上他残酷的行为。
这家伙也算是有点作用,我愿意原谅他接二连三挑衅捉弄我的行为。
“不妥。”
贺姐突然出声,打断了还在赞许飞尘点子的我和玉女。
我挑了挑眉,贺姐可一向信奉斩草除根的,平心而论她可比我嗜杀多了,怎么今天竟然投了反对票?
“佛宗清净之地,历来不易见血腥,在这里行此等杀戮之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看了眼依旧面带微笑的慧持大师,颇为嫌弃地瞟了我们几个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谴责。
“你们几个在这里聊的火热,也没考虑下大师的心情。”
“出家人哪听得了这个?”
她挥了挥手,对慧持大师表示歉意,然后换来了他老人家一个微笑的摇头。
“行了。”
“这事听我的。”她语气坚定,有一种不容人拒绝的气势,“干脆提到佛宗外面去杀,我觉得飞尘的方法就挺好。”
“我散修盟有一大片广场,平常空荡荡的,现在用来摆他正好。”
“多留出来些位置,以后再有此类人,便都摆成一排,这警示效果岂不是拉满了?”
嘶——
好好好。
不愧是你。
我原以为她要拒绝我们的提议呢。
刚才她说佛宗之内不宜杀戮的时候,我还在想有什么不见血的高招,结果给我来了一句提出去杀。
果然。
还得是她杀性重,而且还有远见呢。
我觉得广场上排列展示这招简直妙极了,很让人有一种将修真界翻个底朝天,把这些人都拉出来,排排摆展示的冲动。
这和集手办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个死的,一个是半活的。
一个是好的,一个是臭名昭著的。
修真界版手办!
该死的。
我那沉寂多年的二次元的心好像又在胸腔里重新跳动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家乡的呼唤呢?
我那曾经的故乡啊,离开你多年的游子虽然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但他似乎能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味故乡的事物了呢。
此刻我们思维高度一致,观点极其相同,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了起来。
言语之间不仅选择的地点被定了下来,飞尘还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案,甚至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动手了。
恰在此时,慧持大师叹了口气,打断了我们愈加火热的交谈。
他没有评论我们的想法,只是说他是这里的东道主,这件麻烦事只管交给他就好。
于是慧持大师就水灵灵地掏出了他们佛宗镇压着的万妖塔,表示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佛宗一旦抓到,就会把他们关押到此塔之中。
这塔共有三十六层,每一层都有七十二尊佛像,佛像日夜不息遍诵经文,以经文度化罪恶。
而若在此塔之中受刑,持罪之人便如同在世界之中轮回,反复遭受苦难,将那些他们所造下的罪孽一一偿还到自己身上。
阿巴。
我听着慧持大师明确拒绝了我们的提议,同时给出了他们佛宗的经典解决方案,突然陷入了沉默。
佛宗的方法好似没有人头落地的想法,而是将他们囚禁起来,一边不停地用佛经来念叨他们,一边仿照六道轮回让他们在塔中不断地轮回,去体验那些受害者所经历的一切。
然后每一次从轮回中解脱就又受佛经的折磨。
听上去多少有点不痛不痒的。
我看了一眼悬浮在大师手上的佛塔,感觉自己坐在这里都已经听到里面重重叠叠的诵经声了。
啧。
到底是出家之人。
咱就是说佛宗那么多功法,那么多战斗技巧,咋就不能来点狠的?
而且这些人关在塔里也不处决,万一他们像养蛊似的除了两个厉害的来复仇可怎么办?
我总有一种养虎为患的感觉啊!
哎。
不过算了。
我看了一下同样陷入沉默的其他几个人,大家好像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可我……
我委婉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为了避免场面不那么尴尬,我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提议。
“鹤山到底是字画门的掌门,如何处置总归得问过他们门派的人才好。”
“不然倒显得我们独断专权了。”
“善。”
慧持大师点了点头,收回了他手中那尊金光闪闪的宝塔。
而我松了口气,将那个被我们忽略了多时的假鹤山拽了出来。
哦,他是叫孟苍的,被鹤山耍的团团转,以为自己来到修真盛会是做正义之士,揭穿我的恶行的,结果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口口声声天下大义的掌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将孟苍弄醒了,将他丢在鹤山的身旁。
然后时间紧急,我急着将鹤山弄死好处理那个天道的棋子,便也不和他多费口舌,只一股脑地将那些记忆全都塞在他脑子里,好叫他仔细查看。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的孟苍,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似的青白交加,直接吐了出来。
“……”
好的,我知道这些回忆很恶心,但还是希望他能多少控制一下自己的。
就像我曾经说的那样,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的修士就没有傻子。
他好骗容易被煽动,但同时也非常容易相信别人,就如同他轻易地相信了鹤山毫无证据的几句话一样,我拿出来铁证一般的记忆显然更有说服力。
于是他甩了甩头扭过头指着鹤山便要张口怒喝,结果好巧不巧地侧头的时候看见了睡得正香的棋子。
然后好死不死地被他吸引走了视线和神志,呆呆愣愣地跪坐在那里看着他,甚至有想要上前的趋势。
祸水啊!祸水!
我心头一梗,挥袖便是一阵风拍打在他面门上,不过好在伴随着他流血不止的鼻子总算是将他的神智换了回来。
随后他哆嗦着手指了指棋子,又指了指鹤山,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闭上了眼,下一刻倏地睁开,神情悲戚又决绝。
下一刻他抬手就对准了自己,灵气化作利刃,毫不犹豫地向身下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