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并不大,站在门口,甚至不怎么需要转头就能将全部房间看进眼里。
橱柜有些歪斜地扔在那里,不像是一个最近使用过的地方。
乔书文与男鬼对视一眼,男鬼率先飘过去,从高一点的地方查看。
整个房间摆满了杂物,非要说的话,有很多能藏人的地方——可是二德有什么理由藏起来呢?如果他发现了,也只需要一个转身,就能把乔书文抓住。
男鬼由上往下检查完一些视角盲点,向乔书文摇摇头。
二德不在这里。
乔书文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他探头出去,从这个房间往外看,这条通道还通往更深处,分出三四条岔路,一个比一个黑。
没有火把照明的人根本不可能自己在里面转,更何况不知道还有多少村里的人聚集在这。
“既然跟到这儿,就只能先这样了。”乔书文重新回到房间内。
确认这里没有别人,他从内兜中摸出他震了大半天的手机。没什么有用信息,基本是他上山前特地打开的广告推送——目的只有为了快速提醒他信号位置。他打开手电筒,带给落后村子一点现代文明的光亮。
房间建在地下,没有一扇窗,地上却歪歪扭扭扔着大块的窗帘布。看上去很脏了,落了一层灰。
乔书文小心翼翼地跨过去,向着堆满东西的杂物堆走。简单一看,似乎都是些再常见不过的生活用品。
杯子、盘子、潮湿的火柴盒……他一个一个翻过去,全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虽然村子不与外界沟通,但也不至于这种使用程度的东西还要特地留下来。
难道是扔到这儿的?
乔书文小心端起来这一堆杂物,露出下面放得端正的椅子。
椅子似乎是被坐了很多年,甚至有一个明显的臀部痕迹,各种地方也已经磨损到快要倒塌。
不知为何,椅背上还缠着一段麻绳,缠了个死结,再也打不开了。
但他用指尖捻了一下,只能摸到后来落上的灰尘和潮湿,没有一点用久后的油污,显然它还在任时经常受主人清理。
整个屋子虽然凌乱,但是分区依然明显。有桌子椅子,有橱柜。比起扔垃圾扔到这里,更像是这里发生过一场小型的冲突,导致废弃。
——这是一个曾经有人居住的地方。
乔书文再度把视线放到地上扔着的大块窗帘布上,皱皱眉。
这不会就是那个人睡觉的床吧?
这个大小,不像是只有一个人躺的地方。
“这里。”男鬼那边似乎发现什么,指尖亮起一点金色光芒,挑开一层脏兮兮的墙上破布。
破布下面盖着一个只能令人下蹲前行的通道,又通向另一层未知空间。尽头有光,中途扔着一个熟悉的木火把。
已经熄灭了,男鬼颇为嫌弃地两根手指把那玩意拎出来。
乔书文将手拢上去,嘶一声:“还有温度,刚熄灭不久。”
二德应该就是进了那里。
他火把扔在外面,说不定出来时还得走这条路。乔书文犹豫片刻,没有马上跟上去。
这个房间实在可疑,建在村子地下,不见天日,阴暗潮湿,却又守在某个通道的前面,还有明显被人长期居住的痕迹。
而这个人至少有五年以上的时间没再回到这里。
会是谁呢?
安全起见,男鬼守在那奇怪的通道前,防止二德突然折返。
乔书文又在这堆痕迹中翻翻捡捡。
不仅那窗帘布组成的地方面积很大,仔细一看,虽然碗碟只有一套,但却足足有四个相同的水杯。
他打开橱柜,里面空空荡荡,大概能站进去一个人。可除了底端散落着四片锋利玻璃碎片,其他地方都完全空着。
摸摸橱壁,也挂着一层薄灰。
忽然,乔书文的手一顿。
他重新在那片位置蹭了蹭,抹开一片灰尘,又抬起手电筒对准——
木制的橱柜上,竟然刻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正”。
乔书文一愣,又赶忙擦开周围更多痕迹。随着他快速将这片橱壁上的薄灰差不多擦开,整个橱柜里,渐渐显露出整面整面的刻痕。
除了几十上百个“正”字,还有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其他的文字。
他用地上的玻璃片在空白处划了一下,痕迹一模一样。
又浅又细,外加被灰尘覆盖,仅凭屋内阴暗的烛火,完全不可能看清。
而距离他最近的一条,乔书文手电筒强光对准,艰难分辨,上面只有四个字:
【我怀孕了。】
是个女性?
这似乎是一条非常后期的留言,可以看见字体已经开始规整,习惯了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用玻璃片刻字。
乔书文试图在复杂的刻字痕迹中找到源头,只好反向转移光线位置。
同样是短促的记录,一切记录都在尽可能简洁,早期的字体明显能看出来不少笔画都歪歪扭扭的。
【位置?】
【地下】
【地区?】
【山村】
各种划痕深浅不一样,甚至还有在上面画图案的。明显能看出,不是只有一个人在上面留下痕迹。
她们各自有着自己的习惯,唯一相同的是,都生活在这里。
都在用一个轻易就能划破双手的玻璃片努力在橱柜上留下文字。
【每次一个人】
【王娟死了】
【供奉尸体?】
这一个时期的字体似乎突然变得尤其深刻,每一笔都拖得很长。像是一种愤怒,又或者是一种恐惧。图画也变得一团乱麻。
【凭什么?】
这一行字格外深,像是多少人一遍一遍地用玻璃片描,又一遍一遍划掉,再描。
不过这种字体在一个时间又忽然平静下去。
唯一隔断的是一只小风车的图案,风车的中心用两个点一条线,别扭涂了个笑脸。
仅凭这个橱柜上的文字,无法判断这两段时间之间到底又过去了多久,就连“正”字也是有一笔没一笔地划线。再重新开始记录时,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星官继任】
【荧惑】
【报警无果】
【井宿】
乔书文忽然一顿。
井宿?
不对。他重新将光放在【星官继任】那一条上,按照很久以前他的搜索,“井宿”是星官名,大概和他认识的人是没什么关系的。
重名而已。
他于是继续慢慢摸索整个橱柜内的记录。一开始,乔书文还以为这是一篇住在这里的人的日记,但现在看来,倒不如说像是几个人同时极力探索什么,每日将零碎的内容记录下来。
偶尔还会有一条斜线,将数个词语连在一起。
【祭祀仪式】【选中之人】【验证资格】【星官继任】
乔书文眉头皱得死紧,完全搞不懂这些连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认得这个祭祀仪式,来村子后,那几个小孩说漏嘴一次,似乎是一个他自己也即将参加的东西。
难道是要证明他是“自己人”?
在这最后一个词语后面,跟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乔书文指尖抚着,生生顺着一路捋到了橱柜的另一面上。
他抬起手指。
最后一个连着的,是那句【我怀孕了】。
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面墙上的东西实在太值得研究,而令人惊奇的是,整整一面墙,乔书文竟找不出一个错字。
即便是在字体最潦草的地方,依然能发现,写下这些文字的人连部分生僻字都能够书写正确。再加上其中偶尔夹杂着有关“报警”之类的字眼,基本可以断定。
住在这里的人,绝不是山上的人,也不是自愿被关在这里的。
同时她们还具有一定知识基础。
乔书文一点一点顺着看,有些他看得懂,有一大部分则无法彻底理解其中含义。
只能连猜带蒙拼凑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真相。
不知道多少年前,大概有四个年纪并不大的姑娘,被迫关入山村下这个狭小的室内。没有纸笔,没有足够的光亮,于是她们决定站在这里轮流刻下自己的文字。
就站在乔书文现在站的地方。
第一个去世的人叫王娟,她的突然离世造成这里几个人一段时间的情绪崩溃。
但不止有她。
一次一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被带走。
字迹伴随着这间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变得越来越统一,也越来越简短。
直到其中一个出去的人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跑回来,在这橱柜上画出了一个零散不清的图画——只由线条与箭头组成,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又向左。
她没画完,紧跟着的下一条是其他人代为记录的内容。
她死了。
于是这橱柜往后的内容再也没出现过任何图画。
但记录的东西还在继续着,而且越来越完善。
里面提到最多次的内容便是【星官继任】,村里似乎与谁建立着无可动摇的合作关系,通过供奉某种尸体,达到换取力量的目的。
【荧惑】和【井宿】在其中占据着最主导的地位。
而这其中,又要经过祭祀、不知名人士的认可,以及云里雾里的所谓继任的步骤。
大部分的文字刻的歪曲,已经有些无法辨认。乔书文时间紧,只能尽可能挑着比较好辨认的看过去。
住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
她孤独地站在这面刻满字的厨柜前,拿起其中一片玻璃碎片。
在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她被关在这里,到底是为了利用她达成什么目的。
【选中之人】
她将这四个字与她怀孕的消息连在一起。
而后又接着上一个没有画完的图画,在旁边补上了另一部分的线条与箭头。而在那终点,她似乎犹豫了,最后只画上了一颗星星。
虽然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到,但她依然留下了她离开这里前的最后一句话。
与其他任何一句都不一样。
是完整的,也是不存在任何探索信息的。
就像只是在向自己交代最后一句。
【书文,我们以前一致决定要给他取名,书文。】
【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要读书,他要走出去。】
举着手电筒的手猛地一抖。
而就在这时,背后的门口,忽然响起二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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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请聪明的小朋友开始和乔某一起头脑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