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不等乔书文反应,冰凉气息率先整个儿将他包裹起来。
男鬼迅速伸手夹着他往后一退,一人一鬼一起缩进那大柜子里。
柜门自动关拢,迅速又安静地只留下一小道缝隙,使烛光幽幽照进来些。
“啧。”男鬼似乎做完这一切才反应过来什么,小声自言自语:“我躲个什么劲儿。”
“二、二德哥啊,吓我一跳,我刚来晚了……”
橱柜外面,传来另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似乎是在门外解释。
二德依然是那种并不严厉的冷漠:“来晚了就走快点,下面人都换过一轮了。”
“哎,哎,好,这就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乔书文呼吸都差点停了,光剩下死死捂住手电筒的光。直到现在这才发现,原来刚才二德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站在门外看到了其他人。
已经走了吗?
他小心翼翼靠近柜门,侧耳倾听。除开确实是越来越远去的脚步声,没有其他额外的声音。
但听不出究竟是不是两人一起走了。
奇怪,刚才二德难道不是顺着房间的那个窟窿下去了吗?怎么会从门口那边出现。
乔书文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向男鬼。
他刚转过头去,就听见跟他挤在一起的鬼发出一声哼唧。
乔书文:?
仅凭柜子外面几根蜡烛,透进来的光相当微弱。现在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捏对方。
“不是叫你守着那边吗?”他气声问。
鬼又哼唧一声,认真拿开他乱捏的手:“你质疑我的工作?他是一下子出现在门口的。”
直到这一刻,乔书文才意识到他们一人一鬼靠得有多近。
男鬼的声音与气息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这柜子对于鬼来说似乎是有点矮了,以至于只能委屈地把头蹭在他脸边,恐怕后脑勺都得顶着橱顶。
等等,那他刚刚一转头,该不会?
二十几年的直男警报拉响,乔书文马上掐断了这一危险的思考。
他强行把脑子清空:“那怎么会一下子出现呢?难道下面是能联——”
咚、咚、咚。
忽然,新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乔书文马上将声音咽回肚子里。
顺着那道缝隙,他屏住呼吸,悄悄向外看。似乎有一点光亮越来越近,是二德举着新的火把,缓步走入这房间。
他好像在检查什么,走进房间以后,先是环顾一圈,而后重点靠近了刚才乔书文翻过的那张桌子附近。
离柜门边上的他们仅有三步之遥。
那堆用过的东西被他刚刚调查过,还没来得及恢复原状。二德非常自然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个木杯,左右看看,又放回椅子上。
明明不是多么危险的动作。
可木杯放在木椅上,“嗒”一声,直接把乔书文呼吸彻底敲停了。
——之前的位置,二德都还记得!
他哆嗦着手往后摸,摸到男鬼的手,一把握住。
“嘶!”
男鬼在他耳边小声抽气。
眼看着那人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橱柜这边,乔书文完全顾不上在意男鬼发出的声音,只敢把脑袋一缩,往柜子后面团自己。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从来没躲过家长的好孩子乔书文,在这一刻,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玩命般的捉迷藏体验。
外面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地转,离开了桌边,二德又开始检查其他地方。
而男鬼还有闲工夫把手臂抽出来,搭在他身前环着他。
“没事的。”他把一只手压在乔书文头发上,低声说话。
而乔书文人都快疯了,只希望他不要再发出声音!
外面脚步兜兜转转,在墙边确认过什么。脚步逐渐听不清晰,他不敢再动一下。
……走了吗?还是停在了柜子前面啊?
乔书文抓着那只手,还是感觉心脏就快要跳出来。
男鬼这回不哼唧了,改为玩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然后又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交叉进去。
乔书文忍不住又捏了他一下,警告他别乱动。
这鬼整个儿环在他身上,仿佛全身都泡在冰水里。可越是这种睁大眼睛也无法聚焦的状态,却更加放大了其他感官。这种触感清晰表明——他们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范围的界限。
而男鬼还一点感觉都没有,理直气壮发出声音:“疼哎。”
他甚至似乎有点喜欢这种阴暗环境里捉弄人的感觉,拿看不清的冷气蹭他。
外面情况不明,乔书文咬着下唇不敢动,忍了又忍,直到冷气挑开他的衣服,刺激得皮肤一片红,才实在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哼声。
这鬼!
他抽出手,满眼都是怒火。
然而鬼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因为乔书文不敢发出声音,嘿嘿一笑,动作越来越放肆。
有完没完了!
后腰贴上一团冷气,那地方本来就敏感,乔书文顿时一个激灵。
两人本就是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姿势,他下意识这么一挣扎,只听男鬼“哎”一声,似乎是想拉住他。
下一刻,一人一鬼一起栽出柜门外。
“唔!”
乔书文英勇成为了别鬼的垫背。
摔在地上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只感到大脑一阵空白,被恐惧吓得动都不敢动,马上向四周猛看。
烛火幽幽,二德早就走了。
而男鬼坐在他身上,一头长发糊人一脸,丝毫没有可能会被抓的害怕。见人一直没动静,还一边捂着乔书文后脑勺,一边摸摸他头发,问:“怎么样啊,小直男?躲在柜子里偷小情,又出柜的感觉。”
他哈哈笑着将身体俯低,似乎还想再刺激一次。
直到这时,乔书文才缓缓将眼睛挪回来,看着男鬼。
然后终于忍不住眨了下眼睛,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
“你……呜……”
他“呸”一声吐出来嘴边的男鬼头发,眼圈全是红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欺负人啊?!”
他一巴掌把鬼脸推开,语气超凶,但声音却在抽气:“你就是故意,发出声音!想把人招过来吓唬我!”
这一路上都太吓人,忍到现在,乔书文实在忍不住了。哭得眼睛鼻子一片绯红,表情摆得可凶。
“你明明就可以告诉我的,明明就可以不发出声音的!”
哭着哭着又侧过头去,像是嫌丢人了,一只手捂住眼睛,只露出来红通通的耳朵。以及压抑着的,咬着嘴唇努力咽下去的哭声。
本来最近发生的事就已经够多了,又是莫名其妙要死,又是被迫回到家里来,还要面对浑身诡异的村里人,还有他的朋友,他的母亲——他根本已经变了的母亲。
他身边到底还有谁可以信任呢?
哪怕一路艰难走到现在了,各种谜团也完全没有头绪。
什么星官的,什么尸体的,刚才甚至还找到了疑似他母亲很久之前留下的线索。
太多了,他根本处理不过来。
他又什么地方做错了呢?
他知道他倒霉,但是倒霉总得有个限度吧?
结果——
“都这样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故意吓我!”
乔书文断断续续骂了好几句,越说越委屈,哭得停不住。到最后声音也咽不下去了,干脆两只手一起把脸捂上。
“甚至还在那个柜子里……不和你好了,你就是,你就是个——”
他试图想一个非常厉害的词骂鬼,但是想了半天,最后只呜呜哭出一声,把指缝打开,露出半只全是眼泪的眼睛,瞪鬼放狠话:“——再不和你好了!”
井宿:……
乔书文哼哼唧唧地拿腿蹬身上鬼,蹬不开,放弃了,骂完就重新把眼睛藏起来,侧躺在地上哭。
他实在忍太久,借个机会,顺便骂了个爽。
从性格恶劣,一直骂到不守男德。
明明就知道他害怕,明明就知道二德很危险,却偏要在那个时间折磨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鬼啊!”
情绪堆积起来又倾泻而出,在这一刻,乔书文意识到自己生的不止有鬼的气。
还有对很多事情的。
不过井宿一偏头躲开他猫猫拳,对于骂他的话可以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刚要说话,眼睛却盯着他往下掉的眼泪,忽然间闭嘴了。
躺在他身下的人哭得是真凶,大颗眼泪顺着指缝源源不断滚出来,撩过他红通通的耳朵,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真的很能哭。
不对,这人是水龙头这件事其实早就知道了。
井宿坐直了,认真盯着地上的人。
那变了的是什么呢?
脸边一凉,乔书文被鬼的突然动作吓到,连忙重新把指缝打开条缝。
眼泪模糊一瞬间视线,隐约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黑影越来越大。
他眨眨眼睛。
视野刚清晰一些,就看见男鬼非常自然地曲着手指,随手刮掉一点他脸上的泪珠子,又舔了舔。
乔书文:?
鬼俯下来的脸停在距离他鼻尖五厘米的地方,一下子把他额前碎发掀上去,捏着他的手腕,掀开他藏起来的半边脸。
然后,忽然间,明显兴奋地喘息了一下。
乔书文:???????
——这个鬼,在他难过到哭的情况下,居然还在开心到诡异微笑。
一个人,一个鬼,到底怎么才能这样随意地对待他人呢?
乔书文顿时感觉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闭了闭眼睛,哭得更凶了。
事实上,井宿确实在兴奋,虽然和人类理解的兴奋不太一样。
他好歹忍了忍,才没让自己在对方难受的情况下直接把刚淌出来的眼泪舔掉。只克制地低下头,把自己蹭到乔书文脸侧。
暖融融的。
鉴于弱小人类都哭成这样了,他吸了口人,还是决定纡尊降贵解释一句:“我其实也没——”
“别跟我说话。”
井宿的话被马上打断。
乔书文现在一点不想听这张狗嘴继续嘲笑他,更不想听对方激化矛盾。他拿袖子擦擦眼泪,止不住地委屈,一个用力翻身把鬼抖下去。
坐起来,语气硬邦邦的,就连眼神都比平常发怒的时候冰凉:“我很生你的气。”
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生气次数不少,于是又刻意补充道:
“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不想理你。”
“你不要和我说话。”
井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