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越近,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只是乔书文假装不知道而已。
井宿跑去折磨蚌壳,耳边没有吵吵闹闹的声音,他觉得无聊。溜达着溜达着,又跑到了之前的那个井木犴的洞窟前面。
自从知道这里堆过尸体后,乔书文就有点抗拒进去了。
还好洞不怎么深,不用多么走近,就能看见那块沐浴着光的大石头。
没有什么改变。
……不如说本来就不太可能有什么改变。
乔书文坐在洞外,撑着头看它。想起来在现在这个节点,甚至是没有井木犴的存在的。
作为星宿的化身,如果他和井宿去成为星官了,那这个动物神仙又该是怎样的身份呢?
想不明白。
或许这一切都会在仪式上搞清楚吧。
时间越来越接近,明明已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甚至很有可能将会成为他人生里最最最最重要的时刻——他将改变自己的未来,改变一个星官的未来,甚至,还有可能会改变很多很多相关的人的未来。
但奇怪的,乔书文并不觉得恐惧。
每当想起来这件事,会紧张,会有些心脏怦怦跳。特别是天黑以后,一旦想到这件事,就会瞪着眼睛,手指蜷缩好长时间睡不着觉。
可想到井宿也会在旁边,他又觉得无论是什么结局,都一定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在井宿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的时间,乔书文也不打算闲着。村里人都背着他们,他就偷偷跑去提前熟悉场地。
和之前他参与的那个大差不差,只是受限于时代,这一次的布置就显得非常简陋。
没有传递的“上一任”,就是简单设定在井木犴洞窟旁边,仿佛是希望让众人敬仰的真神来见证这样一刻。
而洪水席卷后的村子拿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尽可能摆设了祭祀必要的东西。
这个仪式在心月狐的刻意操控下,即便过了千百年,也还维持着原本的模样,以至于乔书文只是站在这里看,就大概能反应过来他们的流程。
很难想像一个普通凡人居然还会对这种离谱的事情有第二次经验。
乔书文摸摸自己胸口,忍不住觉得自己属实是成长了。
他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而随着仪式时间的越来越接近,井宿依然没有出来。
尽管算不上完全见不到面,可乔书文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依然不确定要不要提醒一下时间。
他忍了一天,两天,三四五六七八天。
在祭祀的氛围越来越重,就连土路都已简单铺好的那一天,屋内终于停止了最后的打磨。
门板吱呀一声转开,把乔书文一声哈欠硬生生给吓回去。
出来的是——
乔书文眯起眼睛,往男朋友后面看了一眼,没有再多出来一个,忽然间有点不敢确信。
哪个啊?
他男朋友还是那套令人眼熟的祭祀服装,长头发扎在脑后,表情平和。
两个井宿大部分时候是无法靠简单外表来判断谁是谁的,只能通过性格差异,以及星官通常会贴心地让自己飘起来。
身为恋人,乔书文本来对分辨男友很有自信的。
但现在,井宿一路走到了他眼前,他却还在思考面前的是狗男友还是小男友。
都有点像,但都有点不像。
“你的事情,结束了吗?”乔书文站起来问。
他有一点点着急,走过去,拉住恋人的袖口,低声道:“就是今天晚上到明天的事儿了。”
祭祀仪式近在眼前,再晚点出来,他真的会冲进去把男朋友抓出来。
“嗯。”井宿淡淡应下来,眼神却越过他,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是一种带着威严的目光。并不凶猛,也并不具备侵略性,但是从那双眼睛里散发出的气势,让后面的人忍不住移开目光,脚步匆匆离开。
不像是年轻版小男友,乔书文还在心里琢磨。
“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驱散了周围的人,井宿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乔书文身上。不知为何,刚才十分威严的目光,此刻却显得有些闪躲和担忧。
与目光截然不同的是发紧的嗓音,以及略有不安的语气:“我想要送你一件东西。”
也不像是长大后的狗男友,乔书文歪歪头。
不是什么郑重的场合,也不是什么设计好了的拥有漂亮鲜花月亮的夜晚,可是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随随便便的礼物。
怎么送个东西还这么害羞啊?
得到乔书文的进一步询问后,井宿才将藏在背后的手拿到前面来,过了一会儿,展开掌心。
温润的光,并不刺眼,也并不锋利。
他将这只蚌壳认真打磨出形状,穿了线。
磨得很仔细,没有一点能够划伤乔书文皮肤的地方,完全被驯服,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毫无攻击力的项链。
但就是……完全看不出来形状。
在男朋友紧张的目光下,乔书文忍了忍,忍住了,没在这种情况下直接问他到底磨了个什么玩意。
“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这个……是有什么寓意吗?”他伸手去拿,却被井宿躲了一下。
井宿沉默了片刻,说:“我来。”
他双手环过乔书文颈后,撩开一点恋人稍微长长了些的头发,垂着眼眸,指关节蹭着那截带着体温的皮肤,认真在后面系了个死结。
对于如何处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非常不熟练。
不止有失忆的原因。
说到底,他本来也很少亲眼得以看见能够令他学习到的案例,就算是完全回忆起来了生前,也很难获得什么有用的经验。
但是他还记得一部分,有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在父亲被洪水卷走后,母亲就将属于她的那个小贝壳一起扔进了河里,什么也没说。
唯独这个画面,是有关于爱情的,他可以永远铭记的事情。
事到如今,那个扔掉的贝壳早就找不到了。连带着稍微好一点的过去的日子,以及短暂的温情,全都被洪水卷走了。
他本来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找回来。
可乔书文为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只属于他的。
指腹按在那个小贝壳上,井宿稍微用力,就在乔书文的胸前留下一个软软小坑。
就是今天晚上了。
他想要留下一个痕迹,一个至少能代表着他们这段相遇的证明。就好像……有时候人们想要在爱人的无名指上扣住一颗坚硬的钻石。
他不知道在其他人的世界中,为所爱的人带上这个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对于他来讲是什么意思。
“代表着,希望你能够永远被我们之间的承诺束缚。”井宿抽回手,向他的恋人解释:“就是这样的寓意。”
不是特别光明的想法。
他希望乔书文能够永远记得那天答应他的事,甚至宁愿让他主动用愧疚感绑住他自己。
用一些漂亮的,看似无害的东西,将他喜欢的人圈起来。
使用最张扬的形式,表现内心最不正当的隐秘愿望。
“你喜欢吗?”井宿似乎是紧张到吞咽了一下。
他都这样坦诚说出来了,还会喜欢吗?
而乔书文却好像没有纠结他阴暗在心底的想法。
他摸摸挂在脖子上打磨好了的蚌壳,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似乎很喜欢。
等等,这不就是……表白?!
虽然星官之前已经追着他说了无数句,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它会跟着我回去吗?”乔书文忽然想到。
毕竟他来过去的时候就没带手机什么东西回来,除了衣服之外的物品恐怕都遗落了。所以,现在他能不能将这个带回去,好像也不是很能确定。
井宿手指一紧。
“会的。”
他说:“它只有你一个主人,本来就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就算丢失在时间里,也可以重新找回来。
听到回答,乔书文又抿着嘴唇笑,“嗯”一声,思来想去,踮踮脚,认真给了男朋友一个拥抱。
“你干嘛这么紧张啊?”他乐呵呵蹭蹭对方:“我肯定喜欢啊?”虽然形状丑了点。
未来究竟会被改变成什么模样,他作为与井宿共同成为星官的第二个人,是否会就这样被固定在这个时空里,彻底打乱他将来的人生旅途。
风山渐送他回来,应该也不是想让他做这么过分的吧?
想到这儿,乔书文就不由有些尴尬。
怪对不起人家的,也不知道这次改变未来以后,那人还有没有记忆。
可惜乔书文不怎么后悔。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可以拿捏男朋友的大事。
从来都是井某跑来骚扰他,看似好像十分不要脸,但其实主动抱一下,对方就紧张得不得了。
很奇怪。
“但是为什么不是你自己找来送给我?”他盯着男朋友一片红通通的耳朵,又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儿。
一般这种东西,会是让恋人自己找原材料的吗……?
井宿挠挠脸颊:“你说要完成我的愿望。”
乔书文:“……”
行吧,他自找的。
看在气氛正好的份上,乔书文决定不要在这种时候凶男友。
可是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乔书文原地等了等,又等了等。
只有面前一个井某相当害羞,看上去非常有年轻版小男友时候的神韵。
那星官跑哪去了?这种送东西的时刻,星官井宿都不跑出来凑热闹的吗?
“……不要问了。”井宿眼睛闪烁,还此地无银往门口站了站,挡住门内:“离仪式还有多久?”
乔书文眯起眼睛。
有情况。
“人都凑过来了,你再慢点出来,我就亲自进去抓你了。”本着给年轻版小男友一点面子的想法,他姑且不深究这件事,拉着刚完成一场离奇表白的男友,偷偷往后面指。
“今天入夜,就从那边走。”
想起来小男友还没经历过这些,乔书文相当得意地哼哼两声:“你到时候跟好我就好啦,我有经验哦。”
虽然不是什么好经验就是了。
井宿似乎意识到什么,眨眨眼睛,又十分乖巧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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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发生了很奇幻的事情。
我被一只猫猫嘴鳐鱼关进了没有网络的深山鳐鱼老家里,所以才一直无法更新。
都怪坏鳐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