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山忽然很害怕。
他意识到自己玩儿大了,裴别鹤真的会一气之下再也不理自己。
那张被丢进垃圾桶的纸团,就是裴别鹤给他的警告。
小裴哥哥绝对不能抛弃杪杪,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才不要像垃圾一样被裴别鹤丢掉。
“哥!”
在裴别鹤怒极转身的一刹那,沈见山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细白的手腕,用力将人的身子向自己的方向一扯。
“砰”,阶梯教室的一排桌子被撞出一声空响。
裴别鹤怀里的讲义与书本噼噼啪啪尽数落到了地面上。
隔着一张狭长的课桌,沈见山环住了裴别鹤的肩膀,蛮横地将人按进了怀里。
“明明…明明是小裴哥哥自己要看的,为什么又要生气呢?”沈见山的呼吸紊乱急促,圈着裴别鹤的手臂越收越紧,无论是动作还是问话都表现出十足的侵略性。
只要抓住小裴哥哥,小裴哥哥就跑不掉了,就像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那样……
蟒蛇用身体缓慢地缠紧猎物,把它缠住、咬住、勒住,挣扎是必然经历的过程,可一旦咬住,就到死也跑不了了。
可是沈见山从没有想过,对待猎物那般抓住、咬住,并不是爱一个人的正确方式。
爱一个人,至少要想尽办法的呵护,又或者是是费尽心思的讨好,而不是让他痛苦。
“喜欢小裴哥哥难道是我的错吗?为什么偏偏只有我得不到哥哥的爱?”
沈见山低着头,将下巴抵在裴别鹤的肩膀上,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哥对任何人都是温柔的,只有我会被你凶,是因为哥特别讨厌杪杪吗?可是,五年前的哥哥不是这样的!”
“哥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法律、道德都管不到我们,我们理应比别人更亲密……”
裴别鹤身子一僵,怔住了,“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我喜欢小裴哥哥,我想和你make love。”
沈见山凑到裴别鹤耳边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不是同.性恋,但我想和你make love,你们同.性恋不是跟谁都可以做的吗?我听说这个圈子很乱的,小裴哥哥也有过男朋友吧,既然你和别人都能做,为什么和我不行,哥,你跟我试试……”
怀抱中的身子瞬间变得紧绷,沈见山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压抑在自己心底的欲望,竟然在这一刻说漏了嘴。
而真正让沈见山感到害怕的是,从刚刚开始,裴别鹤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怖的沉默。
沈见山愈发慌乱了,他甚至希求裴别鹤能伸手打他,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也好。
可是裴别鹤什么都没有做,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裴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沈见山询问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裴别鹤的心早就随着沈见山一句一句话冷了下去,直到最后,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只是淡笑道,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裴别鹤用力呼出一口气,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沈见山逐渐放松的怀抱,他平静地抬起头,对上人惊惶的眸子,冷声道:
“闹够了吧,闹够了,我回去了。”
“哥,我说的都是真……”
沈见山说着,本能地去捉裴别鹤的手。
“别说了!”
裴别鹤头一次下了狠心,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沈见山。
他此刻再没心思去照顾别人的情绪好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沈见山确确实实惹到了他。
他已经包容了沈见山很多次,可这一次的挑衅却让他无法容忍,他并不喜欢会挣脱项圈咬人的狼。
除此之外,他为什么生气呢?
裴别鹤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思考了,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快要被沈见山几次三番的挑衅还有不知为何失控的情绪逼疯了!
沈见山冷不防被裴别鹤推得重心失衡,后背直接撞在了椅子的把手上,他很想跑出去追上裴别鹤,可疼痛却迫得他眼神都有些涣散。
“哥哥,你别走好吗。”
他狼狈地扶着桌面缓慢地稳住身子,试图通过示弱让裴别鹤回头看他一眼。
但裴别鹤的视线再也没有分到沈见山身上一丝一毫,他连散落在地面上的讲义都顾不得捡,怒气冲冲地摔门走出了教室。
沈见山呆呆地望着裴别鹤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无措和烦躁让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艹!”
他攥紧了拳头,发泄似的重重砸向桌面。
*
风刮得越来越大,眼瞧着东面的乌云就要飘到头顶。
裴别鹤走了一会儿,忽然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叫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车里呜呜嚷嚷放着电台,司机支楞着两只晒黑的膀子,捞起车前的抹布揩揩从脖子上淌下来的汗,
“这天儿也够绝的,刚才恨不得要把人晒死,这会儿又闷热闷热像是个蒸笼!真他妈的不让人活了!”
“喂!你到哪儿啊?”
他嘴里叼着烟,语气有些不耐烦。
“载我到哪里都可以。”
裴别鹤无比疲惫地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懒懒地回了一句:
“我还没想好,您先随便开吧,钱我会多给您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司机怀疑自己的耳朵,车内便响起了【微信收款500元】的转账通知。
我的天?现在大学教书的这么有钱啊,馅饼直接砸脑袋上了!师傅开出租十多年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他瞬间乐得眼睛都变大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裴别鹤。
啧,虽然身上的衣服瞧着平平无奇,可身上透着一股有钱人的松弛感,应该不是图谋不轨或者诈骗。
“哎呦,瞧着您是心情不大好,是不是和人吵架了?”
他恨自己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把手里的烟都掐了,说话的态度也立刻变得恭敬了许多。
“嗯。”
裴别鹤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展开话题的意思。
“年轻就是好,我现在吵架都吵不动喽!”
见没有回应,司机识时务地闭了嘴,把电台声音又调大了点儿,踩了脚油门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里绕着圈儿。
每当有什么自我疏解不开的事儿时,裴别鹤都会选择坐车兜圈这种方式来散心。
他有驾照,他很久就有驾照,但没买车,并不是没有预算,只是单纯的觉得养车麻烦。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坐的都是公交车,用公交卡扫个2块钱,他就能绕着公交车的路线坐上一圈儿,偏着头看着沿途的风景和活动的人物,感受一下世间人情、酸甜苦辣,去往他不知道的目的地。
在雾霾深重的城市里,年轻人忙碌着吃喝玩乐,老年人则高放声歌跳起广场舞,互相不过问身世的细节,却依旧一派其乐融融。
他一连几小时静坐在车上,控制自己以进入无意识状态,这几乎与自我暗示类似,以这种方式进入一种倦怠的忘我境界。
等到再下车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想通了。
只是现在是晚高峰,马上又要下暴雨,公交车想来会十分拥挤,找一辆出租车兜几圈儿也好,他有些累了,想坐在哪儿小憩一会儿。
可是出租车绕来绕去了半个多小时,裴别鹤的心情却没有一点儿改善,脑子里的乱麻倒是缠了一圈又一圈儿。
“你们同性恋不是跟谁都可以做的吗?我听说这个圈子很乱的……”
“小裴哥哥也有过男朋友吧,既然你和别人都能做,为什么和我不行,哥,你跟我试试……”
沈见山的话像是魔咒一般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扰得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紧扣的双手都气得有些发抖。
直到最后,他烦躁地睁开了眼睛,吐出一口淤积的浊气。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司机调试电台的滋滋电流声:
“气象台2024年6月3日18时30分发布雷雨大风黄色预警信号。受副高边缘暖湿气流和切变线共同影响,我市大部地区今天傍晚到明天上午将出现雷阵雨天气,雷雨地区雷雨时阵风可达8~10级,并可能伴有强降水、雷电和局地小冰雹。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停止露天活动……”
电台女主持人紧急插播了一条天气预警。
“又他妈的要下暴雨!”
没抢过前面的红灯,司机刚猛地一个急刹,叼着烟不爽地骂了一句,“这边排水做得不好,防汛做得也不到位,去年下了场暴雨积水太深,把消防站都给淹了!”
闻言,裴别鹤偏头看了看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这在这座城市里是很稀奇的现象。
“哎呀,去年暴雨地铁站都被淹了,好吓人的,这个时候呆在外面不安全呐!”司机话里有话,估摸着不太想往前开了,便旁敲侧击地嘟囔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雷声,几滴雨水顺着风飘进车里。
事实证明,人这种生物就是贱。
就算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裴别鹤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沈见山来。
他记得沈见山小时候很怕这种巨大的响声。
也不知道沈见山有没有从教室离开呢,会不会淋雨。
裴别鹤按开手机,看见了几条未读消息,但没有一条沈见山是发过来的。
那一瞬间,竟然是有些失落的。
算了,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能有什么事儿呢?他自嘲地想。
“先生,您看你要不要在哪儿下车?等会儿雨下大了可就不好走了。”司机缓慢地摇上了车窗,回头提醒了几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裴别鹤正低头看Randy发来的微信消息,内容是恳求自己大驾观临陪他去吃个晚餐,并且有要紧的事要跟自己讲。
“先生?啧,先生?”
司机耐心耗尽,忍不住催促道。
裴别鹤被司机磨叽得心烦,不耐烦地蹙起了眉,
“嗯,过了红绿灯就停吧。”
而后,他随便回了Randy一句好的,就按灭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是谁偷走了贝贝们的评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