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魏南苏和北念便要离开X省,即将开启他们的环球蜜月旅行。
裴别鹤将两人送到机场,随行的还有一个哈欠连天的周时逸。周总显然是个识时务的俊杰,知道裴教授不想看见自己,他便尽量降低存在感,拽着旅行箱自觉地同几人相隔几米距离。
“我们的第一站是澳洲,念念想看看悉尼路边的野生袋鼠。而我的打算,是在澳洲领一张属于我们自己的结婚证。”
魏南苏因为害怕被歌迷认出来,尽管带着口罩和墨镜,但仍旧对着裴别鹤讲得眉飞色舞,左手无名指上的玫瑰色婚戒也更是亮得刺眼,
“你好不容易放几天假,的确应该在X省海滨好好休息几天。”
“是啊,正好散散心,”
裴别鹤笑眯眯的点头回应,眼神却移向周时逸的方向。
感受到射过来的死亡视线,周时逸吓得哈欠都不敢打一个,连忙闭了嘴,讨好地朝裴别鹤弯了个没脾气的微笑。
“周总自己回去?”
裴别鹤打量了周时逸一眼,颇为好奇地问了他一句。
周时逸一愣,显然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脑袋里忽然就回忆起今早临行前,沈见山特地嘱咐过的事儿。
沈见山找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千万,不要让裴别鹤知道他留在X省。
“如果裴别鹤知道我是因为他留在这里,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离开X省的。”
他大爷的,沈见山真是裴别鹤肚子里的蛔虫!周时逸抓着后脑勺的长发,暗搓搓地想。
尽管他咬着后槽牙在心底暗骂沈狗不是东西,面上却笑嘻嘻地替沈见山圆了谎,顺着裴别鹤的话说了下去,
“裴哥,我知道你是想问沈见山哈哈哈我猜对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裴别鹤的神色,“既然你问了哈,那我可就跟你说了,你可得评评理。”
“昨晚,就在昨晚,沈见山跟我大吵了一顿,信誓旦旦地跟我发誓,从此要和我大路朝天,各走两边,大半夜的拎个破包就坐飞机走了。要是我真做错了什么我也认,可我就是劝他少喝点儿酒,这傻逼白眼狼,我真懒得管他。”
“哦?”
裴别鹤疑惑地审视着周时逸,似乎要从人身上看出破绽,但看着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倒不似作假,更何况婚礼结束后,他的确没有再看见过沈见山。
说着说着,几人已经到了安检口,魏南苏帮北念提着行李,远远地朝裴别鹤挥了挥手。
“来了来了我来啦!”
周时逸瞬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行李箱噼里啪啦地向安检口跑去,根本不看自己需不需要托运,是不是和魏南苏是一个安检口。
裴别鹤目送着一行人顺利地通过安检,这才避开形形色色的人群走出了机场。
尽管已经是10月初,但X省的阳光还是很晒,裴别鹤带好墨镜,叫了个滴滴准备打道回府,他的行李还留在教堂附近的酒店里。事实上,他很喜欢酒店的位置,除了古老的教堂之外,那里临近省会的著名景点,那片海域也是最清澈的一片海。
裴别鹤上了车,司机师傅为了省钱,所以车内没开空调,他只好摇下车窗透气。
这时正值午后16点钟,太阳正缓慢地西落,阳光的射在玻璃窗上,由玻璃窗反折过来,正照在裴别鹤的脸上。车载音响播放着梁博的《日落大道》,歌曲的间奏,他听到了司机师傅略微跑调的哼唱,在后座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裴别鹤摇摇晃晃地下了车,按了上行的电梯,终于疲惫地栽倒在酒店的大床里。
等到他一觉醒来,海滨已然迎来了夜晚。
裴别鹤抓抓睡得凌乱的头发,随意地趿拉了一双洞洞拖鞋,准备去海滨买些食物充饥,顺便再吹吹海风,在沙滩上逛一圈儿。
可是出了酒店,潮湿的冷气便将他吹了个冷颤。
裴别鹤一边向沙滩的海鲜摊走,一边摸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顶端提示着台风白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48小时,X市可能受热带气旋影响,迎来一场台风。
X省的天气真是一天一个变化。
夜幕灰沉沉的压在岛屿上空,他本来还想着躺在沙滩椅上看会儿星星的,只可惜现在一颗星星也看不到了。
裴别鹤立在海鲜烧烤摊前,伸手接过递过来的竹签。他盯着竹签上串着的烤章鱼,闷闷不乐地咬了一口,一边细细地嚼着,一边拄着下巴思考人生。
或许是因为台风即将到来的缘故,今晚的海面也颇不平静。
潮汐胡乱地拍打着岸边,浪声越来越大,已经有几滴雨点落下来了。沙滩上的游客被海风吹得凌乱了头发,情侣亲昵地捉着对方的手,父母紧紧地牵着手里的孩子,他们踩着沙子急匆匆地往安全的岸边赶,人们本能地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无不沉默着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裴别鹤也准备打道回府,他用湿巾擦去手上的食物残渣,正准备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沙滩的人群里却忽然传来一位女性声嘶力竭的呼喊——
“岁岁,我的女儿不见了!岁岁,岁岁你回答妈妈啊!”
那是一位30多岁的母亲,她的女儿找不见了,“刚刚她还蹲在我身边玩水,我只是接个电话,她就不见了!求求你们,你们谁看见我的女儿了吗?”
沙滩上的人们无不放慢了脚步,热心的游客缓慢地聚了过去。裴别鹤也一样,他几乎是瞬间转变了前行的方向,迅速地向手足无措的女人走过去,与此同时,冷静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一朵一朵海浪在岸上炸开,海面浮起的波涛愈发地汹涌。裴别鹤的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他一边捂着听筒跟警察沟通,一边用眼睛四下搜寻着。忽然,裴别鹤的话音一顿,视线蓦地盯住了某个方向!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被海风吹得如断如续的呼喊……
谁在喊?喊什么?裴别鹤听清了,是孩子的哭喊声,她在哭喊着救命!只见远处的海面,一颗湿漉漉脑袋随着起伏的波涛若隐若现。
哭泣的母亲也发现了被海浪卷起的女儿,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呼救声,因为受不了刺激吓得向后晕厥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将她扶起,女人的苍白的唇瓣哆嗦着,忽然捉住身旁人的衣角,大声地哭喊出声,
“救救我的女儿,求求你们,救救她!”
呼喊声越来越弱,女孩儿已经开始呛水,裴别鹤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他咬咬牙,将手机丢到一个陌生人手里,又随手捞起岸边的不知哪个孩子的游泳圈,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海里,迎着浪头向溺水的女孩儿游过去。
海水冰冷刺骨,入水前没有充分热身,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在变得僵硬,双腿随时都可能抽筋儿。裴别鹤知道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稍有不慎就算是游泳运动员也可能随时在海中丧命。他一次次浮出水面急促地呼吸,拼命地朝溺水女孩儿的方向游过去,在孩子即将再一次被浪头压倒时,他捉住了女孩子的手臂,托着她的两肋,将人带出了水面。
岸上传来激动的欢呼声,裴别鹤松了一口气,他紧紧地托举着吓得哆嗦的孩子,精疲力竭地便岸边缓慢地游过去。
又一个浪头砸过来,海浪的推力让他的每一寸移动都变得费力。一个又一个浪头,裴别鹤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被波涛和低温慢慢地消耗,牙齿也开始打颤。
更可怕的是,他隐隐地感受到,海底在卷起漩涡。
警察和救援队都还没到,岸上的游客没有一个人敢冒险下水,他们眼睁睁地望着海中漂浮的两条人命,手足无措。
裴别鹤觉得他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这是失温的表现,他把救生圈套在女孩儿的身上,双臂将不断呛水的女孩儿托举出水面,尽力地为孩子争取着有效的救援时间。
咸腥的海水呛进裴别鹤的鼻腔和口腔,他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无法到达的岸边,最后一次,想起了沈见山。
要食言了啊,他好像…等不到沈见山了。
如果上帝能让他再见一面沈见山就好了,在他快要死去的时候,裴别鹤想。
与此同时,岸上忽然传来惊呼声。
吵吵嚷嚷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毫不犹疑地纵身跃下,劈开浪花,向快要失去意识的裴别鹤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