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别鹤把毛巾浸湿、扭干,挂上了阳台的晾衣架。
面积不算大的家属楼,墙壁被匠人重新粉刷过,被水泡得起皱的地板也换了新的,连家具也都不再是从前的那些了。仅仅几个月不在这儿住,房子便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竟是找不出半分从前的痕迹。
眼前的这些变化都是沈见山一手促成的,裴别鹤知道。其实,他也有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沈见山不喜欢这套房子,但是让他琢磨不透的是,为什么沈见山会对这套房子如此厌恶,以至于居然想要毁掉它。
算了,他在沈见山身上费的脑筋已经够多了。
此时此刻,裴别鹤十分疲惫,他伸手扶了扶后腰,力不从心地跌进了身侧的软椅里。
可是等他真正地闲下来,思绪反而更加发散了。不一会儿,盯着茶几上摞着的几捆书,裴别鹤又开始愣神……
等沈见山今晚回家,发现自己真的搬走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委屈的吧。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沈见山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最后,沈见山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没说话,那神色如何呢?
裴别鹤回忆了一下,眼前缓缓地浮现出一双装满幽怨的灰蓝色眼睛。
沈见山用那双惹人心软的眼睛偷偷地瞄着自己,活像一只猜到自己即将被遗弃的小狗,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博取主人最后的同情。奇了怪了,也不知道沈小狗昨夜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这会儿又丢到哪儿去了。
手机叮铃铃地响了几声,裴别鹤缓过神来,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消息,神色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要出来陪我喝一杯吗?”
手机对面的人这样说道。
*
门晃了一下,紧接着,穿堂风裹着浓郁的乌木香气扑鼻而来。虽然现在仍是白天,但包厢内却灯光昏暗,只亮了一盏橙红色的氛围灯。
阴影里,沈见山头也懒得抬,只抿了口杯中的红酒。
江池摘了墨镜,擦着沈见山的身子坐过去,自主主张地用指尖抵住人了的杯口,弯唇挤出个颇为妩媚的笑来,
“昨儿个刚见过面,今儿个沈少就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儿?我可是推了通告,巴巴地跑过来见沈少来了呢。”
沈见山并没有回答江池的意思,他睨了眼被抵住的杯口,视线移动,缓慢却精准地锁住了江池。
随后,他伸出手,将虎口暧昧地落在人滚动的喉结处,一寸寸向上推,最终温柔地卡住了江池的下巴。
“你今天用的香水……很好闻……”
沈见山唇畔噙着笑,饶有兴味地评价道。
难得听见沈见山这么高的评价,江池又惊又喜!要知道,这香水可是他经过好一番精挑细选,特地调制出的乌木沉香——深厚潮湿的木质沉香,低调又性感,与裴别鹤常用的香水气味有九分相近。
想到这儿,江池的眼瞳中闪烁着兴奋的火光,连呼吸都变得分外急促。
“怎么,沈少喜欢?”
他对上沈见山的眼睛,期期艾艾地问出口。
“喜欢是喜欢,只是……”
沈见山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僵住了。
望着人忽然收敛的笑容,江池的心底蓦然生出一丝凉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见山灰蓝色的瞳孔缩紧,猛然间发了力,按着江池的脑袋,将人重重地掼上面前的茶几!
“沈少,这是做什么?”
江池手足无措地挣扎,却被沈见山恐怖的力量死死地控制在手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沈见山冷笑一声,手腕轻轻一转,冰凉的红酒便从江池的头顶浇了下来。
“江池,你真是个笑话。”
他愤怒地拽起江池湿漉漉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
“东施效颦,你根本不配用和他一样的香水,懂吗?”
疼痛让江池惊恐地尖叫出声,他看着大理石地面倒映出的、如此狼狈的自己,不顾一切地愤怒地对身后人骂道:
“沈见山,你这个疯子!所以你今天叫我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昨天从SOKO离开后,你跟裴别鹤说了些什么?”
沈见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池,如同看着一条狗,眼中装满生杀予夺的残忍,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说什么?”
闻言,江池一头雾水,
“昨天?我根本就没见到裴别鹤,我能跟他说什么?”
他上气不接下气,急切地剖白,紧接着,又发了疯似的瞪着沈见山,呲牙咧嘴地威胁道,
“沈少,你要是现在动了我,裴别鹤可就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你是说,昨天他遇见的人不是你?”
沈见山望着躺在地上拼命咳嗽的江池,眉头紧紧蹙起。
如果昨天江池并没有遇见裴别鹤,那么又会是谁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昨夜的行为变得如此反常呢?
“怎么?裴别鹤遇见了谁?他对你变得冷淡了吗?”
江池打量着沈见山的面色,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早就同你说过,他是块根本捂不暖的冰,你还偏生不信邪。”
沈见山没有心思去听江池说的那些话。
昨天裴别鹤遇见的人究竟是谁?
他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到底还能隐藏多久?
他越来越畏惧那一天的到来,他害怕看见裴别鹤失望的眼神,他怕小裴哥哥真的丢下自己。
“钱我会打进你的卡里,以后尽量不要再到SOKO找我。”
沈见山心烦意乱地跌进沙发里,冷眼瞟着狼狈地跪在角落里的江池,疲惫地开了口,
“唯一的要求,管住你的嘴巴,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追妻火葬场进行时,后期大高潮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