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逸挂断了电话,给打电话的服务生塞了点小费。
“爹的,这辈子最烦恋爱脑。”
他低骂一句,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根儿卡比龙,夹着烟吸了一口。随后,蹙眉扯住了沈见山的衣襟,有意地朝人脸上吐了个烟圈儿,直把昏昏沉沉的恋爱脑呛得一声接一声的咳嗽,最后皱着鼻子不耐烦地睁了眼睛。
“别晃我,丑八怪。”
沈见山掀了一下眼皮,睨着周时逸近在咫尺的脸,有气无力地抬手在面前挥了挥,“滚远点儿,想吐。”
周时逸讶然挑眉,
“啧,你什么意思?我从昨晚开始一直陪你喝到现在,你一分钱不给不说,我还得给你免费当红娘,结果你现在就对着我的脸说想吐?我说少爷,这礼貌吗?”
“烟味太浓。”
沈见山含混地支吾了一句,又补充了一句,
“很臭很恶心,我不喜欢,小裴哥哥也不喜欢。”
周时逸被气得眼尾抽搐,不信邪地揪起衬衫嗅了嗅,只闻到淡淡的香水味,叼着烟蹙眉不爽地嚷嚷:
“我管你俩喜不喜欢?小白眼儿狼,喝多了就乱咬人,我就该狠狠心,把你丢到街上……”
“周时逸,你好吵。”
沈见山被吵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夸张地捂着耳朵,“我没喝醉,我也没咬你,我很清醒,请你滚开。”
“……”
周时逸虽然很想骂他几句,但显然,跟喝多了的混蛋吵架实在弱智,因此他宽宏大度地选择不跟眼前的醉鬼计较。
“清醒点儿吧,瞧你那活不起的样儿!”
他强压着心底的火气,用手背拍拍人的脸颊,因为嘴里叼着烟,所以话音含含糊糊,
“小兔崽子,你伟大的逸哥已经尽力了,对你仁至义尽了知道吗?逸哥把人都给你骗来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浇…浇花?”
沈见山浑身一震,随后,嘴巴扁了扁,眼圈忽然红了,
“浇花,我为什么要浇花?周时逸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呜呜呜,小裴哥哥没搬走的时候,每天早上他都会起床浇花的,花园里的那几株铃兰花娇气得很,最近没人给它们浇水,现在都蔫儿了,死了!好可怜啊,它们和我一样可怜!”
“浇你大爷的傻逼铃兰花!是造化!造—化—!”
周时逸耐心告罄,被气成人形雪茄,从头顶开始着火冒烟。
听了周时逸气急败坏的吼叫,沈见山的眼圈越来越红了,抓起酒瓶开始往嘴巴里灌酒,
“角瓜,我知道。角瓜是一种很好吃的蔬菜,是小裴哥哥教我认的,他非常喜欢吃这种奇怪的瓜。好想小裴哥哥,好想吃他亲手做的角瓜炒虾仁。”
艹,恋爱脑没救了。
周时逸闭了很大一个眼睛,无语冷笑:
“去你大爷的角瓜炒虾仁!我看你脖子上面那颗脑袋瓜子倒是该在水龙头下好好儿洗洗,再倒点酱油、加点生姜,让你的小裴哥哥切成片,给你做一盘脑瓜炒脑仁。”
“呜呜,炒虾仁,小裴哥哥。”
沈见山揉揉耳朵,胡乱地哼了几句,没听周时逸把话说完,就倒头昏睡了过去。
当裴别鹤找到在沙发里醉成一瘫的沈见山时,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钟,原本冷清的CASA CLUB又渐渐地变得拥挤起来。
他打量着圆桌上挨挨挤挤乱摆的空酒瓶,又拿着人喝着只剩了个底儿的伏特加晃了晃,心底的怒意如同被酒精助燃般蹿了上来。
随后,裴别鹤走到近处,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沈见山,俯下身毫不留情地掐住人被酒意染红的脸颊,
“喝这么多酒?想进医院吗。”
他语气冰冷,细细端详着沈见山的状态,确认并无大碍后,这才放心地松开了手。
沈见山意识朦胧中痛得支吾了一声,在汹涌而来的醉意下缓缓地睁开眼睛,失焦的目光落在裴别鹤脸上徘徊许久。
在几分钟的沉默后,他木偶似的僵硬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蓦地咯咯地笑出声了,盯着裴别鹤痴痴地喃喃着:
“酒精真是好东西,多喝些也没什么不好的,竟能让我梦到小裴哥哥,这真是个美妙的梦境。”
“树上的鸽子们很想念你,花园里的铃兰花也想你,若曦很想念你,杪杪最最想念你。我想吃小裴哥哥亲手做的甜点和饭菜,也想念小裴哥哥身上的气味,可是小裴哥哥连消息都不回复我。”
“就因为我不回复你,所以你疯狂地给我的学生发消息,去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沈见山,我没教过你这样做吧。”
裴别鹤望着眼前的小醉鬼,兴师问罪。
“为什么梦里的小裴哥哥也凶巴巴的,这是噩梦吧。”
沈见山扶着沙发靠背直起身,尽管他做出了自己做了“噩梦”的判断,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梦醒来。像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的梦,他只敢用指尖儿触碰,
“算了,只要能梦见小裴哥哥就好,我已经好久没有梦见你了。小裴哥哥真的好绝情啊,因为生了杪杪的气,连杪杪的梦都不舍得光顾了。小裴哥哥再不来,杪杪都要忘记你的模样了。”
裴别鹤抿着唇,静静地听着沈见山念叨,鬼使神差地没有出声。
沈见山蓦地笑了,难过地叹息着,
“梦里的小裴哥哥会满足杪杪的所有愿望对吗?只有在梦里,你才真正的属于杪杪。”
说着,他贪恋地将唇凑近人的手背,珍惜地蹭蹭,在上面留下一个吻。
这一举动出乎意料之外,裴别鹤的指尖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连带着心跳也七上八下地乱了。他吐了口气稳定心神,忍无可忍地抽回了手。
“看来,你是经常做这种梦。”
“做做梦又没什么的。”
沈见山眼神涣散,朝他露出讨好的笑。
裴别鹤被那笑容轻轻戳了一下,心慌意乱地别过头。
“别做梦了,沈见山,睁眼看看现实。”
他冷笑着,沉声道,“再发疯,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沈见山呆滞地望着裴别鹤,眼瞳中装满不可思议,
“把我…丢在这里,可是…小裴哥哥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不要丢下我。”
说着,他大力地揪过裴别鹤的衬衫,委屈巴巴地把脸埋进人怀里,嘤嘤呜呜地抽泣起来,
“别丢下我,带我回家。”
“行了,别装了。”
裴别鹤不耐烦地捉住小醉鬼的后领,将毛茸茸的头从自己的怀里拔出来,待到看见沈见山红彤彤的眼眶,再低头看看自己衬衫上被眼泪浸湿的轮廓,不禁讶然。
真哭了啊!瞧着衣服表面印下的五官轮廓……
竟然还哭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有嘴巴。
尽管如此,裴别鹤还是毫不留情地将沈见山推开了。
沈见山身子向后一仰,扭曲着脸上的表情,抽了抽鼻子,又重新躺在沙发上挺尸。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躺得仿佛安息的死人,
“哦,上帝,这真是个可怕的噩梦,求求你啦,还是给我换一个美梦做做吧。”
裴别鹤眉角抽动,他终于失去耐心,正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沈见山带走,可是没想到,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沈见山就睡得不省人事,合眼做他的黄粱美梦去了。
而自己的衣角,却被人牢牢地攥进了手心。
怎么拽,都拽不脱。
【??作者有话说】
金马奖影帝必须颁给沈小狗。
场外,周时逸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