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心设计的大戏落幕,放映厅的灯光亮起,只留下沈见山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处,死死地攥着两枚戒指。
蝶翼刺穿了掌心的皮肉,血顺着掌纹缓慢地淌成几条线,一点一滴地滴落到座椅下面。
尖锐的痛楚勉强召回几丝清明,又过了一会儿,沈见山的目光陡然放狠,他起身走出放映厅,下了地下车库,坐进车里,拨通了江池的电话。
“不是我告诉他的,我没那么傻!”
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江池直接开门见山,
“是周时雨把视频拿给他看的,要找麻烦去找他的麻烦,与我无关。”
他喘息急促,情绪似乎非常激动,
“还有林淮序,对,还有他!鬼知道裴别鹤为什么会和姓林的在一起!你或许知道?”
“现在知道了。”
闻言,沈见山瞳孔紧缩,脸色愈发地阴沉可怖。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方向盘,腕上的蛇骨嗒嗒地互相撞击着,半晌,他抬起头,直接挂了电话。
周时雨……
他拳头渐渐握紧,打火挂档,直奔周时逸的住处。
接到沈见山的电话时,周时逸正脱光了在浴缸里泡澡,他一边夹着烟吸了一口,悠哉悠哉,一边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把周时雨叫来。”
沈见山道,“给我开门。”
“你在楼下?”
沈见山嗓音紧绷,语气不似寻常,周时逸警觉地察觉到人状况不对,在浴缸里猛地一下直起了腰,
“艹,你突然搞这么一出,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打电话!把周时雨叫过来。”
沈见山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压抑着怒意重复了一遍,
“逸哥,有你在场,我保证不把他打死。”
周时逸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周时雨,可那也是他老周家的血脉,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沈见山打残。
周时雨又闯了什么祸?
他一边想着,一边胡乱裹了条浴巾,先下了楼,给沈见山开门。
“有事儿商量着来嘛!周时雨再不济也是我爸的心肝宝贝,你要是把他打残了,到时候老头子可是会找我兴师问罪的。”
周时逸抽了口烟,吐了,睨了眼杀过来的沈见山,手上一顿,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啧,你瞧瞧,怎么弄的?手心都出血了!”
沈见山抬了头,眼底酝酿的怒意看得周时逸心里一哆嗦,
“周时逸,你不如亲自问问你的好弟弟,他和姓林的合计了什么好事儿。”
闻言,周时逸陡然变了脸色,
“哪个姓林的?”
“还能有谁?”沈见山沉声道。
周时逸手一抖,烟灰落在了手背上。
他忘不了,姓林的老匹夫是怎么一步步逼死他母亲的。
林家的每个人都与叶千伊的死脱不开关系,他不止一次警告过周时雨离林淮序远一点儿,看来那小王八犊子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
真是反了天了!
“妈的。”
周时逸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拿起电话,眯起眼睛吐了个烟圈儿。
*
“大晚上的叫我过来!哥,你终于想起我了!再不给我打钱,我真要流浪街头了!”
还未等进门,周时雨就开始嚷嚷。
这厢,他正笑嘻嘻地张开双臂,准备给开门迎接的周时逸一个爱的抱抱。
可等到周时雨一抬头,看到沈见山凶神恶煞的脸时,腿瞬间软了半截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沈见山已然抬脚,照他的肚子上狠狠踹过去!
下一秒,周时雨就抱着钝痛的下半身,骨碌碌地滚到三米开外去了。
“我艹你妈周时逸!你胳膊肘往外拐,跟姓沈的合起伙来玩儿我!”
这一脚把周时雨踢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刚说完就“哇”地一口把隔夜饭吐了出来。
周时逸面无表情地又点了一根烟,一言不发,靠在门前观战。
暴戾裹挟着沈见山一步步向周时雨靠近。
此刻,他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下颌线也因暴怒而变得紧绷。
几秒后,他半蹲下身子,用虎口掐住了周时雨脆弱的喉咙,挥拳砸向人的面门!
“姓沈的,你他妈疯了!干嘛打我?”
周时雨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一边哀嚎着一边在地上胡乱地蹬腿。
尽管沈见山仅仅用了三成力气,但还是让他本就不对称的左右脸肿得更加不对称了。
沈见山的唇线抿直,揪着周时雨的头发,将人提起来,
“你同裴别鹤说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周时雨恍然大悟,顶着双肿泡眼哈哈大笑,把嘴里的血吐了出去。随后,他蓦地坐起了身,恶狠狠地拽住沈见山的衣领,
“你敢碰我的人,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来打我!姓沈的,你自己做错了事,凭什么要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沈见山愣住,瞳孔中猩红一片,抓着周时雨脖颈的手也不自控地哆嗦了起来。
“如果你和江池那小婊子是清白的,裴别鹤为什么不相信你!他离开的时候,还把那些对你不利的视频都删了个干净,我告诉你,姓裴的对得起你!是你对不起他!”
说着,周时逸冷笑一声,
“沈见山,你要真是个男人,你就去跟裴别鹤解释,把他哄回来!拿我出气有屁用?你他妈是不是要幼稚死!”
此刻,周时雨的一字一句皆像刀子一般扎在沈见山的心上,一寸寸剥皮噬骨,疼得他的眼底渐渐地腾起红色的雾气。
是啊,都是因为自己才让这么好的小裴哥哥离开的。都怪自己,一点一点地消耗了小裴哥哥的信任,让小裴哥哥独自消耗情绪、反复猜疑。而自己呢?不敢解释、不愿解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裴哥哥的偏爱,让对方一次次地为自己妥协,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小裴哥哥才不是懦夫,真正的懦夫是自己。
裴别鹤肯为他改变,可他呢,却总是坐享其成。
一次又一次,他将内心的愤怒诉诸暴力,所做之事与沈沐没有半分区别。现在,连他都深深地厌恶着这样的自己,更何况是裴别鹤。
沈见山松了手,他急促地粗喘着,精疲力竭地跪在地上。
拳头上的血鲜红刺眼,他的唇苍白得愈发没了血色,有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
此时此刻,桎梏解除,周时雨用力地呼吸着空气。
他怨愤地盯着沈见山,半晌,露出个惊悚的笑容。
周时逸正无聊地吐着烟圈儿,下一秒蓦地瞳孔惊缩,背后“唰”得起了一层冷汗!
艹他爹的小兔崽子!
如果他没看错,周时雨腰侧别着的……
是一把刀!
“沈见山,躲开!”
周时逸把烟头一扔,急得先喊出了声。
“姓沈的,你去死吧!”
下一秒,周时逸原地暴起,将沈见山反扑在了身下。随后,他狞笑着从腰侧摸出那柄水果刀,扎向沈见山的小腹!
刀尖儿没入了皮肤一寸,硬生生地被赶来的周时逸用手拦住。
望着没入沈见山身体里的刀,周时逸又惊又慌,往死里踹了一脚周时雨,愤怒地咆哮道:
“你还敢杀人!你等着,我今天就卸了你!”
望着沈见山身上涌出的鲜血,周时雨栽坐到地面上,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手,
“我…我没想杀人!我只是…只是想吓吓他,我没扎那么深啊!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哥!哥!是他自己,自己…”
他这时候也知道害怕了,被吓得直磕巴,
“哥…哥,他是…疯…疯子,是他…是他自己握着刀柄捅进去的!不是…不是我…是他…自己…自己要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周时雨惊恐的尖叫,成股的鲜血从沈见山的被刺破的腹部流出,周时逸怎么捂都捂不住,而被刺伤的本人却同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竟然握着刀柄,直接将刀从伤口中拔了出来……
“逸哥,不是他,是我自己捅的。”
失血过多让沈见山的眼前变得朦胧,他勉强弯出一个笑容,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周时逸的手背上,冲淡了他自己流出来的鲜血,
“我不能…我不能没有他,你知道的逸哥,我爱裴别鹤,我只有他了。”
周时逸真是要疯了,他倒了八辈子霉,能碰上周时雨和沈见山这两个活阎王!
他慌忙扯下上衣,替沈见山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紧接着,扯着嗓子朝周时雨骂了一声,
“别嚎了!快打120,叫救护车!”
“好好。”
周时雨抹着泪,浑身哆嗦着去拿电话。
望着沈见山奄奄一息的模样,周时逸忍不住红了眼睛,
“是逸哥欠你的,等送你去了医院,我亲自把周时雨押到公安局。”
“我活该的,逸哥。”
沈见山的声音哆嗦着。
“我管你活不活该?”
周时逸大吼着按住沈见山的肩膀,试图让他丧失焦距的瞳孔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
“沈见山,你听着,你要是死了,就真的再也没有向裴别鹤解释的机会了!你真的不想再见他一面吗?”
“我想,可是他不要我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耳朵也不住地嗡鸣,
“我想…见…小裴哥哥,我…好痛…”
“那你就别死了。”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不要我了啊。”
最后的最后,在沈见山丧失意识之前,他睁着眼睛,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小裴哥哥…真的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周时逸(楚雨荨语气,精疲力尽版):
首先,我家不是战场;
其次,我家不是火葬场;
最后,能不能别死在我家啊!凶宅啊!
【话唠碎碎念】
小心翼翼地探头,小宝们还在么?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