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部,地下二层。
这里走道阴冷,闷着一股近似腐烂的气味。
两侧墙壁,烛光摇曳,光影伸缩,给周围的一切,染上一种独特的肉质感,仿佛蠕动的肠道,正在把误入此处的人们吞吃入腹。
大约是地下的缘故,这里湿气很重,乍一进来,仿佛走错了季节。
杏里在走廊尽头右拐,顺着道路一直走到底,才看到那个安排给她的房间。
这里的房间,比警务部队的牢房大两倍,有一张钢板床和一桶水。因为隔得比较远,她需要稍稍垫脚,才能看清桶里面的水。这水绿油油的,微微发臭,简直是孑孓的天然温床。只稍一眼,仿佛就能在耳边听见“嗡嗡”的噪音。
暗部地牢的住宿条件……也太差了吧?
空气阴冷,她看到“自己”正戴着封禁查克拉的枷锁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双眼警惕,看向走道入口处——那种诡异的陌生感,像是在照镜子,又像是在看梦里的自己。
有一个人,在她身后,沉声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杏里转头,看见了自来也。他正伸出手,试图解析她的“帐”,想看看这是一种什么结界。
“嘘——”她道,“有人来了。”
自来也收回手,看向入口处。
烛光在他的脸上勾了半圈金边,但并不明媚,就连他眼下的红油彩,都被这里的色调,染上了阴郁的气息。
她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出现在地牢的尽头。
这个人戴着暗部面具,穿着宽松的长袍,露在外边的脖子很细,很干瘪,背部微驼,手里提着扫帚和拖把,肩膀还搭了一块抹布。
他看起来像是负责打扫地牢的清洁工,天生带着股阴森森的气场。这个地方很安静,但那个人走的更安静,像是潜在水底的鱼,滑行无声,驻足岸上之人,怎么都听不见动静。
“那是大蛇丸,”杏里摸着下巴,盯了好一会儿,“是他的查克拉没错,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观察一会儿。”
“你这样说话他听不到吗?”
“听不到,这个结界,能把人的‘存在感’抹去,无论怎么折腾,都影响不到外面。”
“‘存在感’抹去啊……”
自来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个细长鬼影一样的家伙,没忍住挑了挑眉,“还真是有几分鬼片的氛围。”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感知型忍者?”
“是的。”
“这样也确定不了他的身份吗?”
“感知型忍者也分辨不出影分身啊,”她叹口气,“而且他的保命手段太多了,小心一点准没错。”
这话说的在理。
自来也点点头——大蛇丸就是个“狡兔三窟”的家伙,后手多的仿佛春天白杨树上的“毛毛虫”,总能在不经意间,兜头落下一大把,见缝就钻,搞的人心态崩溃。
不过即便是这样一个家伙,很快也——
想到这里,自来也忽然被一阵罪恶感捏住了嗓子,一时间口干舌燥,想喝一口冰镇的酒,又或者直接干嚼一颗冰块。
他抓抓头发,看着那个人影走到一间空着的牢房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有模有样地干起了活。
“……”
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这个人,叹口气,看向杏里,“你们确定要用‘别天神’吗?”
“这是牺牲最少的一种选择。”
“我知道,唉,我知道,”他仰头,望向天花板,角落的通风管道布满蜘蛛网,“若是意志改变了,人格也会相应改变吧?这样做是不是……”
——是不是就等同于杀死了原来的那个人?
他想问,但没问出口。
对于大蛇丸这种坏事做尽的家伙而言,多余的同情,毫无意义……他并不想表现出在意的样子。
但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想,一个人,如果失去了个人意志,顺着他人的想法,变得听话懂事,那还会是他所期盼重逢的人吗?
虽然他一直希望大蛇丸回归最初的样子……但最初的样子,不一定是那家伙真正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大蛇丸,敏感善良,文静忧郁,虽然没什么眼力见,但做事稳妥,是个很可靠的人。
现在想想,那或许只是人类幼童的“从众本能”,等大蛇丸长大了,学会思考了,自然而然也就放弃了模仿,也放弃了压抑,恢复本性,真正展现出最本源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所怀念的大蛇丸,或许一开始就不存在。
——就像大蛇丸说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他。
“您是在同情过去的朋友吗?”
“同情吗?”
他喃喃道,“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我更想自己打败他,无论是杀死,还是关押,都比……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就当他是在‘劳改’好了——这种刑罚对于他的罪行而言,都算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似笑非笑,就像摇曳的烛光,怎么也照不进眼底。
“如果您还不想放弃,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就让止水帮他解除幻术吧——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有讨论过吗?”
这话勾起了自来也的回忆。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后街的遭遇。
那个时候——
“……你又该如何解释这里面的巧合?”
他说完这句话,好巧不巧,乌云渗漏下的阳光正好照亮了这个角落。
杏里像是被阳光所吸引,恍然抬头,与他对视。
自来也愣了愣。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纯正的黑,正如所有的宇智波那般,深不见底。
不经意间,有一丝红光闪过。
世界变动——
墙顶的乌鸦发出啼鸣,振翅高飞,扑棱棱的。乌云填补了空位,再次遮蔽太阳,万物暗淡,羽毛落下的速度骤然缓慢,最终,停止不动。
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世界成了一张寂静无声的旧照片。
刀光一闪——
自来也投掷的短刀,艰难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就像扎进了一块无色透明琼脂,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凝固在半空中。
他猛地离开杏里,咬破指尖,想召唤通
灵兽,却发现脚下的灰色石板地面变成了一片水面,所到之处,晃荡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涟漪。
“幻术……好像还不是简单的幻术啊……”
他的额角落下一滴汗,但这是幻术世界,想象中的一滴汗,直接飘在了空中,像一只迷你“史莱姆”,用滑稽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大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大蛇丸又是什么关系?”他问。
杏里没有立即回答。
她捂着左眼,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忽然,张开嘴,像个宿醉的酒鬼,干呕起来。
“呕——”
这场面有些好笑,也有些诡异,自来也挑了挑眉,不敢妄动
他看见她的指缝间渗出血泪,连成串,立起来,粘在空气中,像一根精致的糖葫芦串。
“咳咳咳……鼬那家伙……”
她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按着太阳穴,嘴上抱怨道,“不是说把瞳力借我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转写封印是这种……半成品一样的东西吗……”
说着,她又呕了一声,像是患上了强烈的晕船症。
“鼬……”
听到这个名字,自来也皱了皱眉头,“你跟那个失踪的家伙还有联系?”
这么说来,她果然和大蛇丸——
“行啦,自来也大人,别胡思乱想了,”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状态,“我跟大蛇丸没有……好吧,还是有一点关系的,但我现在与他是敌对阵营,我是站在木叶这一边的。”
她说着,擦去血泪,看向自来也:“具体原因我会一个个解释说明的。”
她继续道:“我对您并无恶意,只是走投无路,想要寻求帮助——当然,若是您听了我的话,并无协助之意,我也不会强迫、更不会伤害您,只会消除您在这个幻术空间中的记忆——这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听起来事情不小啊……”
自来也耸耸肩,无奈道,“说吧,说出来,我才知道要不要帮助你,以及——藏在你身后的人。”
……其实她的背后并没有什么人来着。杏里想,最多就是一个“背后灵老祖宗”,而且一把年纪了,才发现自己被骗遗产了,最近愁的头发都白了,估计也没心情搞事。
“那么,我就先从宇智波止水的遭遇——不,还是先从宇智波一族和木叶高层之间的矛盾说起吧。”
她一伸手,召唤出一块白板,上面提前写满了字,甚至还贴了照片——都是已经标记好的人物关系。
“您离村太久,也不关注政事,可能不太懂这些,别担心,月读世界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即便在里面呆上三天三夜,外面也不过一瞬,我们有的是时间。”
自来也吹了声口哨,老不正经道:“和你这样的大美女呆在一起三天三夜,还是我赚了啊——说吧,我早就有怀疑了,宇智波和木叶高层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那个细长鬼影一般的不速之客,已经清理到倒数第二间的牢房了,再过去一间就是“杏里”——也就是止水所呆的房间。
——是的,那个代替杏里坐在牢房里的人正是止水。他的工作,就是伺机发动瞳术,控制住大蛇丸。
不过,那个磨磨蹭蹭、一间一间搞卫生的怪人,究竟是不是大蛇丸,还得打个问号。
自来也眯起眼睛,心说,若真是大蛇丸,难不成,这家伙还打算演戏演全套?不至于吧?
——是担心这里的监控?还是像杏里怀疑的那样,这个一板一眼干活的家伙,其实并非大蛇丸本人?
老实说,他看不出来。虽然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自来也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继续方才的话题:“你提出的,关于解除‘别天神’这件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我虽然答应与你们合作,但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瞒下来了,等尘埃落定,我会一五一十地跟火影汇报——大蛇丸最终怎么处理,也由他来决定。”
杏里点点头:“我没意见。”
“说起来——”
自来也看向那个弯腰驼背的怪人,发出疑问,“那家伙真的是大蛇丸吗?”
“刚才我还不敢确定,但现在,我敢保证,绝对是他——至于是本体,还是影分身,就要交给止水来判断了。”
说着,杏里虚抓一把,变换出一只乌鸦——这是止水留给她的乌鸦分身,可以通过刺激它的翅膀来给他传递讯息。
她按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从乌鸦的左边翅膀拔走一根羽毛。
羽毛一离开分身,就化作颗粒状的烟雾,消失了。
“为什么你觉得那家伙肯定是大蛇丸?”自来也还是不懂。
“因为大蛇丸就是个恶趣味的家伙——他知道我有感知能力,就故意在我认出他的时候,干些反逻辑的事,让我在猜忌和不安中等着他慢慢靠近——嗯,单纯就是想搞我心态。”
“他这么……”
自来也试图找出一个形容词,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道,“这么,嗯……闲的慌?”
“他一直这样,除了对感兴趣的事会花些精力,其他的事情,全是随着性子胡来,没什么计划性——像这次折腾木叶,大概率也是一时兴起。”
【看来你们很像呢。】宇智波斑忽然插嘴。
——这家伙刚才起就一直站在结界外边,观察那个传说中的大蛇丸,像在看一种很新奇的表演艺术,满脸写着“这人好怪,再看一眼”。
他一回来,就听见了杏里的吐槽,又反过来吐槽了杏里。
——完全不一样好吗!
杏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自来也听了杏里的话,感觉世界观都翻新了——他一直以为大蛇丸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凡事都会列好计划,再去执行……结果这么放飞自我的吗?
他果然还是不够了解大蛇丸啊。
那一边,万众瞩目的大蛇丸终于在杏里的牢房前站定。
止水等他好久了。
说实话,杏里可能没当一回事,但止水是真的被大蛇丸搞了心态。
在杏里跟他传讯之前,他一直在反复猜测此人的身份——从怀疑,推翻怀疑,再次怀疑,最后又推翻怀疑……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行为逻辑很怪,完全摸不透想法!
大蛇丸笑了笑,声音隔着面具,有一种雾蒙蒙的沙哑感:“好久不见,杏里,有猜到是我吗?”
“……”
止水学着杏里的样子,把头发往后一拨,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暗部的人。”
“生气了?”
大蛇丸终于站直了身子,身形发生变化,干瘪的脖子恢复正常,身高也拔高了好几厘米——
他摘下面具,露出熟悉的外貌——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惨白,眼周画了紫色眼影,蛇一样的竖瞳转了一圈,看向“杏里”。
“别装不熟了,杏里小姐,别忘了,你还拖欠了我两份实验报告,如果不把工作完成,是很难升职的——你就那么不想竞争‘主任’一职吗?”
止水:“……”
杏里这家伙,在大蛇丸的职场,其实混的很风生水起吧?
止水按杏里之前交代的话术,愤愤道:“不想,在翻旧账之前,您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陷害我?我可不记得拖欠研究报告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况且还没到真正的截止时间吧?”
“我可没有陷害哦,”大蛇丸的指腹轻轻摩擦着面具一角,“那都是你实打实干过的事。”
“……”止水顿了顿,“别避重就轻,留下指向性证据的人,就是您吧?”
大蛇丸笑道:“别迁怒我啊,大西那家伙,确实有些笨手笨脚,所以我替你杀掉他了。”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杏里”戴着的“封印枷锁”上,微微一笑,问了自己第二在意的事:“宇智波鼬的失踪是不是你干的?”
“为什么您会这么认为?”
“你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若是你有心,即便是止水和鼬这样的人都不一定防得住,所以——比起失踪的鼬,我更好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您误会了,我那是被
无辜卷入的。”
“不,我问的是你的最终目的,你研究‘灵魂’相关的课题,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类似的问题,您已经问过很多遍,而我也回答过很多遍了。”
“你的答案确实有趣——”
大蛇丸笑了笑,“居然把‘灵魂’这种神秘而独特的存在,比喻成最低俗的‘食欲’——我头一次听的时候,还真是大开眼界。”
“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在恐惧什么?为什么想要‘瓦解灵魂的根源’?为什么在害怕死亡的同时,却又抗拒永生?”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见过死后的世界?”
说着,他伸出手,袖口翻涌,像麻绳一样细长的黑蛇猛地蹿出来,捆上了止水的腰,用力一扯,直接把他怼到了铁栏杆面前,与大蛇丸近距离的,四目相对——
“生与死的秘密,你究竟掌握了多少?告诉我吧,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