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宇智波斑,大部分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是他与初代火影的那场大战。
——距今大约七十年前,宇智波斑叛逃出村,半年后,又带着九尾杀回来,扬言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他没有留手,一击掀翻了木叶的大半土地,若非初代火影挺身而出,将他击杀于终结之谷,恐怕木叶早已不复存在。
除此之外,他就没有留下什么了。
那个人就像是铺天盖地的潮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退潮后,只留下一个独属于过往时代的威名,搁浅在人才辈出的沙滩上,再无人问津。
而现在,时代变革的节点即将到来,潮水——又开始涨起来了。
自
来也摘下属于“山雀”的面具,解开变身术,看了眼左手边的止水,又看了眼右手边的鼬,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小树林。
——他得去见一见这位本属于过去、却又重回人间的“潮水”了。
傍晚时分,树林涂抹了一层很表面的红,枝叶交错,一簇簇的,再多余的光就透不进去了,越往里走,天色越暗,像是进入了苍黑古柏构成的隧道,静悄悄的,就连行走的影子也被幽幽的黑吃了进去。
自来也闷头走了一会儿,似有所感,停了下来。
“自来也大人。”
止水跟在他旁边,轻声道,“他们就在前面。”
自来也点点头:“走吧。”
止水先行一步,走在前面,拨开茂密的灌木丛。自来也紧随其后,脚步稳健而有力。鼬负责殿后,把手搭在腰间的刀上,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他们的视线豁然开然。自来也看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坐着两个人。
夕阳带着几簇星光平铺在杂乱无章的草丛上,微风吹拂,灰蓝色的尘埃卷起银光,飘飘洒洒,隐入边缘模糊的寂静中,无声无息。
其中一人他认得,是失踪已久的宇智波杏里。
她还是老样子,眼神悠哉,嘴角微扬,双腿自然悬垂,轻轻摇晃,举手投足间带着些孩子气的散漫。她端坐在一棵倒塌的枯树上,见到自来也,利索地站起来,拍拍衣角,余光一瞥,轻轻踢了踢旁边的人。
“自来也大人,好久不见,很高兴见到您。”
杏里露出一抹善意的笑,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而她轻踹的那个人,却没有抬头。
——那个一脸苦相的男人依旧坐着,垂着头,手上抓着一副白面具,眼神聚焦在远处的风景上,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细节。
自来也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宇智波带土了。
他比自来也想象的还要高大,面容也更为苦闷,像是提前苍老了,嘴角耷拉着,没有搭理任何人。
说来也巧,论起关系,他们还是祖师爷和徒孙,但现在,在这个斑驳陆离的他乡之地,他们相遇,彼此无言,连个客气的寒暄都说不出口。
……就是他啊。
自来也略一沉吟,缓缓吐出一口气。
面具、写轮眼、九尾之乱……自来也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幕幕画面,无法言说的愁绪凝成一块石头,堵在胸口,怎么推都推不开。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难以释怀。
九尾之乱当天他并不在木叶。
等他得了消息,匆忙赶回,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记得,中心广场的地面上摆满了搜寻出来的尸体,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幸存的人们在其间寻找、辨认、痛哭,周围很嘈杂,失控昏厥的人们不计其数,警务部队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自来也也是“寻亲大军”的一员,但他不需费力寻找,经过广场的时候,就有暗部认出了他。
“自来也大人。”
暗部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三代大人在找您。”
他跟着暗部来到火影楼,一进门,四代火影夫妇的尸体就存放在那里——连夜赶工的棺材散发着浓重的木屑味,棺材盖就竖在墙边,还没有合上。他们刚出世的孩子不在这里,根据三代火影的说法,那个孩子已经被秘密转送至木叶医院的育婴房了。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微动,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只问了一句:“……谁干的?”
“一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三代火影的声音也同样滞涩,仿佛抽了一整夜的烟,每个字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意,“他有写轮眼,可以操控九尾,自称是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自来也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宇智波斑”,但他也知道,当年的事一定与他有关。
“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杏里。”
自来也目光一转,看向杏里,但余光还是落在了带土身上,“止水带回来的情报里面只有你自己的遭遇,关于‘月之眼计划’——以及宇智波斑和宇智波带土这些年做了什么,你都没有详细说明。”
“那么……”
杏里正欲开口,但带土出声打断了她。
“我来说吧。”
他站了起来,踩着松软的落叶,走到了空地中央。
这里是一片林间空地,树木稀疏,落日余晖逐渐消散,月光取而代之,流淌下来,披挂在带土身上,莫名有些皱巴巴的。
“七十年前,宇智波斑并没有死在终结之谷,而是假死逃脱,谋划了一个‘月之眼计划’,企图让全人类都成为幻术的俘虏,以此实现‘永恒和平’。”
“这个我知道,”自来也微微皱眉,“止水转述的情报里面有,我想知道的是——”
“别急着打断我。”
带土没有搭理自来也的诉求,还是按着自己的步调,说起了当年的事。
“宇智波斑与初代火影的那场战斗,并非要报复木叶,而是想以此为契机,从初代那里取走拥有木遁之力的细胞——宇智波斑将这个细胞移植到自己身上,靠着千手的力量,终于在晚年觉醒了轮回眼。”
“他自知时日无多,便寻了个容器——也就是拥有漩涡血脉的长门,将眼睛移植给他,不久后又收养了被战争摧残的我,让我相信“无限月读”是对人类的救赎,从此继承他的意志,继续推行这个计划,他要求我在解开十尾封印的那一日复活他,由他亲自完成“月之眼计划”的最后一步。”
带土说话的时候,攥着拳头,青筋暴起,指甲陷进掌心,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斑死后,我先在雾隐村活动,利用幻术控制四代水影,推动‘血雾里’政策的施行,一步步掀起雾隐村自相残杀的内乱,后来,我又去了雨隐村煽风点火,激化长门对忍界的仇恨,诱导他加入‘月之眼计划’,成为我们的棋子——再之后,我去了木叶,制造九尾之乱,害死了四代火影……以及他身为人柱力的妻子,还有木叶的很多人。”
自来也默默听他说话,嘴角紧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片刻,他道:“……你的罪孽,罄竹难书,若非特殊时期,是要立马判刑的。”
“我知道。”
带土自嘲地笑了,身子一动不动,说话的时候,半边脸的伤疤歪歪扭扭地扯着,“……我都知道。”
但他没有再解释更多了。
自来也叹口气。
——或许天道还是公平的,绕是像斑和带土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野心家,时至今日,也遭了报应。
按照杏里的说法,宇智波斑的计划出了
纰漏,本该是“救济全人类”的“无限月读”,成了某个人的复活工具——以至于他的所有努力,都成了识人不清的笑话。
也因此,宇智波斑重回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拿骗子祭天。
至少现在的斑,与木叶有共同的敌人,也与全人类站在同一战线上。
但自来也还是忧心忡忡。
在他看来,无论斑还是带土,都是穷凶恶极之辈,不可尽信。
先不提他们对忍界犯下的滔天大罪,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他们的脑子也不太正常。
一般而言,面对社会乱象,聪明人会想着往上爬,成为执政者,再进行改革;更有抱负一点的,会想着推翻旧有利益集团,重新规划分配制度,以满足更多人的需求;再不济,也就破罐破摔,一边庸庸碌碌地维持生计,一边当个骂骂咧咧的愤青。
可他们不同——既不承认“旧有制度”,也不建立“新制度”,深思熟虑的结果是否认现实世界的存在,强迫所有人活在幻梦中,自以为这样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种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只逞一时之快,完全没有现实意义上的考量,更缺乏对于个体意识的尊重。
自来也按按眉心,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出来——因为性格使然,他很少叹气,但今天一天,已经要把他这一年份的“叹气”额度都花光了。
“杏里。”
自来也没有继续跟带土对话,而是看向不知何时又坐下来的杏里。
“什么事?”
她重新站了起来,把手背在身后,表情专注而认真。
“我要跟宇智波斑对话。”
“您确定?”
“是,我需要和他当面聊聊。”
***
波之国还在营业的酒馆不多,即便是最大的一家,也免不了陈旧邋遢。
人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集各种“将就”为一体的怪味,油油臭臭的,几乎掩盖了本该占据主体地位的酒香。
这里的大厅很空,包厢更空,带土捏着酒杯,靠着潮湿斑驳的白漆墙壁,瞥了自来也一眼,无奈道:“你也太好说话了吧?”
“我不是好说话,”自来也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我是诚心想与这位传说中的前辈聊一聊。”
带土冷哼一声:“那也别浪费钱,酒都是多余的,这老头就是蹬鼻子上脸,想要对付他,直接拿酒瓶子去河边装一壶就行。”
“……这样不好吧?”
“放心,他喝不出好坏。”
自来也微微挑眉:“酒和水天差地别,怎么喝不出好坏?”
“因为我干过,他快死的时候,突然要喝酒,我就……”
“带土,”宇智波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安静。”
——杏里的五官走向是“明艳柔和”那一挂,就是不笑,也显温婉,没有什么威慑力,但宇智波斑上身后,她的脸型就像是被刀削了一样,哪哪都尖锐,哪哪都不顺眼。
“啧……”
带土闭上眼睛,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打算眼不见为净。
——刚才在树林里,自来也说要见宇智波斑。
杏里答应了——几乎是答应的瞬间,她的气场就变了——宇智波斑再次拥有了可以自由活动的肉身。
这也让带土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很讨厌宇智波斑,特别是在回忆过往的时候,更是恨的牙痒痒——不要说见他了,就是呼吸同一片空气他都觉得晦气。
而且这老头也是个事儿逼,才现身就嫌树林环境不好,想换个有酒又亮堂的地方详谈。
自来也倒是大方,听了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不仅不恼,甚至大手一挥,直接带他来到了波之国最大的一家酒馆,点了个包厢,叫了一壶酒,一桌菜,打算酒过三巡后,再同他好好唠一唠利害。
他们五个人坐在包厢里,围着一张圆桌,带土与斑坐在一侧,自来也坐在对面,左边是止水,右边是鼬。
现在想想,自来也这家伙也是艺高人胆大,都被宇智波包圆了,居然也不慌,还敢喝酒。带土就不行了,要是让他同时跟斑、止水和鼬喝酒,他得喝出胃穿孔来——这么想着,带土对着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个鬼地方环境很差,菜色更差,酒水倒是意外的不错,但价格奇高,主要还是这里的物价涨的离谱,不然这酒就是好喝,也不值这价。
当然,带土的神威空间里面还存有更好的酒,但他是绝对不会拿出来招待宇智波斑的。
“说吧,自来也。”
斑单手托腮,看向对面,“你想问我什么?”
他的目光不仅落在自来也身上,也落在了自来也旁边的两个宇智波身上,眼眸微眯。他的酒杯就摆在手边。出乎意料的是,他从方才起就浅酌了一口。
带土忍不住想,他们这些陪酒的倒是一杯接着一杯,而斑这个提议的人倒是没怎么动酒,也是奇怪。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杏里本身就不怎么会喝酒,所以他浅尝一口,也就不再敢喝第二口,只能灰溜溜地忍着酒瘾,看别人享受。想到这里,带土的心情好了不少。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宇智波斑嫌这里的酒上不了档次,没办法屈尊就卑。但无论是哪一种,带土都不想继续猜测,因为猜宇智波斑的想法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意义的事,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把桌上那盘没炒熟的豆子再拿去炒一遍。
“我想知道你今后的打算。”自来也不绕圈子,直接道。
斑笑了:“如果我的回答不能如你所愿,你是不是准备让旁边的止水给我来上一发别天神?”
“我不希望做到这一步。”
“看来是想过了。”
“并非如此,”自来也摇摇头,“这些年下来,光是一个长门就够我头疼了,现在再来两个,我多少有些吃不消,所以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保证,让我安心。”
“我说过,我已经放弃‘月之眼计划’了——你可以理解为我已经洗心革面,不会再犯事。”
“抱歉,这种口头承诺我可不信,你与带土前科累累,目前的信誉值还是负数。”
“那杏里呢?”
“她的信誉值也没办法把你们两个拉回正分。”
“那么这样如何?为了补偿木叶,我同意给你们三个复活名额,人员任凭挑选,你们就是想复活柱间来对付我,我也没意见。”
“……复活?”
“这是轮回眼的能力之一,不过需要以命换命,而且对于操作者的体质还有要求,像长门……”
“先别动长门。”
“为何?”
“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各方势力所致,特别是你——就是需要制裁他身上的罪,也不该由你来进行审判。”
“我没想过要他的命,只是举个例子,目前来看,可以承受轮回眼并施展‘轮回天生之术’的存在有三个——黑绝算一个,白绝有两个,他们都是辉夜的‘遗物’,用作祭品也没有什么人道主义上的负担,算是我给你们的补偿,再多我也匀不出来了。”
“补偿……”
自来也摇摇头,“你这个人,对于生死真是一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
“我确实缺乏敬畏之心,因为生死本身就是稀松平常之事,没有谁的生命高不可攀,也没有谁的死亡卑如草芥。”
斑顿了顿,笑道,“而你又如何呢?敬畏生命的木叶高层——你刚刚心动了吧?别急着否认,你瞳孔放大了。”
自来也:“……”
“与其跟我辩论那些形而上的道德话题,不如好好想想应该复活谁。”
斑往后一靠,轻轻撩起耳边碎发,“我打算三天后前往晓组织,进行我的复仇,顺便取回轮回眼——那个时候,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