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风水门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有一名女子静静地站在他对面。
这名女子长得似曾相识,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背后那个巨大的木头神像。
这个神像盘腿坐在一尊木莲之上,掌心相对,十指交叉合拢,好像在祈祷,又好似在诅咒。它的身上有很多树枝状凸起,像是变异的骨刺。再往上看,它的嘴被一根黑棒贯穿,黑棒的一端悬浮着一颗柚子大小的蓝色光球,另一端都快抵到了天花板。它的脸上还长了九颗眼睛,全是闭合状态。
水门自认是个见多识广之人,但如此诡异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
这里……好像是个祭祀之地,周围笼罩着一层奇怪的光,像是某种阵法正在发动。
他晃了晃神,彻底从大梦初醒的状态中脱离,记忆一动,想起了那名女子的身份。
他的目光又落回女人身上,微微蹙眉,沉声道:“宇智波杏里……怎么又是你?”
“你认识她?”
忽然,有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水门侧过头,发现自己的旁边还站了两个人——与他搭话的男子个头很高,黑色长发,身材魁梧,肌肉饱满,肤色晒的黝黑而健康,穿着很有年代感的红色铠甲。
而长发男子的左手边还站了一个人,也是一名男性,白色短发,面相严肃,体态矫健,穿着蓝色铠甲,铠甲的两肩和后颈处还垫了厚厚的毛领子。
水门一愣。
——这两名男子也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火影办公室,好像还挂在墙上,两个黑相框,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等等,不对劲,他们是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
水门一个激灵,心说,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还是木叶吗?
“对了,你是哪位?”
初代火影——也就是千手柱间盯着他,继续问道。
“我也是木叶的人,是四代火影。”
水门正想给他们看看自己披风后面的字,忽然,他听见阵法之外有声音传来,好像……还是在叫他。
他回过头,那个奇怪阵法的光正好消失。
“自来也老师……纲手大人……还有三代大人……”
他见到熟悉的面孔,分外感动,但感动的同时又深感疑惑,“……你们可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猴子?”
二代火影也转过头,喊了一声三代火影的外号,表情凝重,“这里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净土,还是现世?”
“这里是现世。”
三代火影没来得及接话,倒是纲手大人先说话了,“很抱歉打扰你们的长眠,扉间叔公,不知道您还认不认得我,我是您的侄孙女——纲手,也是现役火影。”
此话一出,不仅扉间感到惊讶,就连水门也睁大眼睛——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在四代火影竞选期间百般推脱不肯加入候选名单的纲手大人,居然放下对“火影”这个职位的成见,走马上任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越来越感到困惑。
扉间蹙起眉头:“你是……小纲?”
纲手点了点头:“若是不信,您可以问些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扉间沉默片刻,问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被我揍——是因为什么吗?”
纲手噎了一下,蠕动嘴唇,最终还是认命道:“印象深刻……我四岁那年,去了赌场,花光了所有的压岁钱。那个时候不止我被揍了,就连带我去赌场玩的爷爷也被您骂了……而且爷爷比我更惨,他不光挨骂,还被我奶奶摁
在地上扇巴掌,扇了百八十下,您不得已,还去劝了架。”
扉间咳嗽一声:“说你自己的事就好,无光人员……不用提及。”
水门在一旁吃瓜,吃的是一脸震惊。
……这还真是民风彪悍,他想,不愧是出过三任火影的千手一族。
“叔公,我还要继续说吗?我又想起来一件事,我六岁那年,您被逼相亲,但您不想赴约,于是叫我偷偷去……”
——去什么?
水门竖起耳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然而,扉间咳嗽一声,打断道:“不用了,刚才那个就够了。”
他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对柱间道:“大哥你怎么看?她自称是小纲……大哥?”
千手柱间没有回应。
扉间脸色一变,转过头。
水门也跟着转头,却发现初代大人正在跟那位名为“宇智波杏里”的女人遥遥相望,看的很是专注,连自己的孙女都没顾上寒暄。
宇智波杏里噙着笑,单手叉腰,站姿随意,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望着初代火影,像是在等他说话。
扉间道:“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
柱间偏过脑袋,把手搭在嘴边,压低声音道,“她很像一个人。”
“谁?”
“斑。”
扉间沉默片刻,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诧异的:“……哈?”
“不像吗?”
“哪里像?”
“哪里都像。”
柱间伸出手,在脸上比划着,提起眼角,咧开嘴,模仿记忆中的那个人,“我是说,眼神、气质,还有仪态……”
“恕我直言,”扉间伸手,制止了那个愚蠢的模仿,“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可是……”
“别可是了——”
这一回,打断他的人是宇智波杏里,“别用那副蠢表情来描述我——柱间。”
听到这话,扉间脸色骤变,盯着站在阵法中央的女人,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女人嗤笑一声,往后拨了拨头发,看着扉间,满眼促狭道,“扉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眼力见,我就直说了,你哥哥的直觉没错——我确实是宇智波斑。”
扉间:“……”
这一下,不光是千手兄弟陷入沉默,就连水门也摸着下巴,沉吟不语。
在他的印象中,宇智波杏里说话的神情确实与现在的大不相同——之前的杏里,有种不入世的慵懒,笑容恬静,说话客客气气,对谁都保持了距离;而此时的她,背板笔挺,双目微眯,说话中气十足,有种没来由的居高临下。
这种感觉更像是……与她一起出现过的那位神秘男子。
他想起来了,当初杏里还信誓旦旦地称对方为“守护灵”,真是骗人不打草稿。
“不过真没想到,”斑看着柱间,笑道,“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认得出来,不愧是我认可的挚友。”
“你……真的是斑?”
柱间感到不可思议,他虽然觉得像,但没敢认。现在对方跳出来认了身份,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犹豫片刻,小声道:“你是为什么……我是说,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女人?是不小心,还是……”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斑挑起眉毛,感觉自己被冒犯了,“说的好像这是我的兴趣似的。”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柱间紧张地摆摆手,深怕措辞不当,刺激到老友敏感纤细的内心,“你是男是女,都不打紧,世界之大,一切皆自由,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斑:“……”
空气安静了数秒。
“你是不是——”
斑咬牙切齿道,“误会了什么?”
“诶?误会?”
柱间一脸懵逼,没有明白对方生气的点。
水门有些想笑,但碍于气氛,只能尽可能想一些悲伤的事,没敢闹出动静。
“呵呵——哈哈哈哈!”
然而,有人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扉间笑的很是猖狂,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宇智波斑的怒视。他索性笑的更大声了。
水门站在两位火影的旁边,不可避免地被宇智波斑的杀气扫射到。他无奈地抓抓脸,很想挪个位置。可这个时候要是动了,多半会成为挨骂的靶子。还是算了。
斑冷下脸来,舔了舔后牙槽,似笑非笑道:“确实,这样跟你们叙旧是有点儿奇怪。”
说罢,他单手结印,用了变身术——白色烟雾嘭的一声出现,他的身形骤然往上一拔,烟雾散去,他也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红色写轮眼,面容冷峻,嘴角挂着一抹不羁的笑,浑身散发出令人畏惧的威压,仿佛漫步战场的死神,不怒自威。
这下,无论是外形还是神态都对上了。
——这个人很强,也很危险。
水门不自觉压低了重心。
他很清楚,杏里的外表具有一定的欺骗性,一旦宇智波斑换回了自己的外壳,那层“不擅战斗”的娇弱感就彻底消失了。
“虽然很想立马抓几个厉害的家伙大战一场——”
斑的眼睛盯着柱间,信手挥开最后一点烟雾,视线一转,又看向如临大敌的扉间和水门,勾起嘴角,笑了笑,“但我还是按照流程,先跟你们解释一下这里的情况吧。”
“哦?”
扉间摸了摸衣服里原本存放忍具的暗袋,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只能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挑眉道,“你来解释?”
“怎么,想不到我还会跟木叶的人合作?”
“这确实让我意外,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柱间小声提醒:“扉间……好好说话。”
“别急,会让你意外的事还不少呢。”
斑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些年发生的事——
他先提到了五年前的宇智波危机,简单概括了桃源乡事变,详细说了月之眼计划的真相,也说了现在针对黑绝和晓组织的处置方案,以及——木叶复活已故火影的理由。
他这副闲谈天下的主人翁架势,倒是给人一种对面站着的五个人都不是火影,而他才是火影的错觉。
水门感到佩服的同时,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一丝微妙。
他忽然想到,斑前辈作为一名戴罪立功的叛忍,这么反客为主地指点江山,是不是有点儿抢了现役火影的风头?于情于理,这事都应该由纲手大人来汇报才对。
但纲手没有打断斑,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被自来也提醒了,才收好表情 ;猿飞虽有微词,却也没当这出头鸟;柱间听得津津有味,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斑,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活像个见到孩子成长的老父亲;扉间是最不开心的,皱着眉头,双手抱臂,手指点着胳膊,很想说些什么,但又理智地忍住了。
宇智波斑说完,看着柱间,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眯眼道:“你在傻笑什么?真让人不爽。”
“因为听到你说那些事,有难过的地方,也有感动的地方吧。”
柱间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欣慰道,“比起过去那个一味追逐理想的你,现在的你更考虑实际了——这种转变很好,抬头看月亮的时候,也要低头看看脚下,这样才能知道大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能引导世界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我当年思考了很久,一直想告诉你,只可惜,直到最后,也没找到机会说出来。”
斑:“……”
他看起来并不感动,反而像被恶心到了。
扉间也无语了:“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兴风作浪的那些年,砍十遍脑袋都不为过,现在站在木叶这边,也不过是在亡羊补牢。”
“不能这么说,扉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柱间伸出手,拍了拍弟弟的胳膊,语重心长道,“我们没有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但也不能自诩正义,高高在上地把迷途者回头是岸的路堵死。”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诶?不是吗?我们跨越生死,再次相会,总得说些肺腑之言吧?”
“谁想听这个……罢了,不指望你了。”
扉间转过头,对斑道,“你种下的因果,我大致了解了,现在我还有疑惑,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我拒绝。”
斑说完,弯起嘴角,下巴也抬高了。
“……”
扉间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拳头,还是道,“老实说,我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复活我们对你而言没有一点好处,如果你想给木叶赔罪,把自己整的烂摊子收拾完也够了——你明知道木叶会选择充实自己的战力,却还要许诺复活,在我看来,是另有所图。”
“我只能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别给我扯那些虚的——斑,我了解你,如果真有‘死而复活’的禁术,你绝对会第一时间用在自己身上,然而你却把有限的名额拱手相让,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复活的名额不止三个,你还有其他的祭品可选,现在不过是拿其中的三个打发木叶罢了。”
“哦?你居然是这么想的?那我倒想听听看你的第二种猜测。”
“第二种,是复活的禁术有瑕疵,会让你的力量大打折扣——你不想变弱,就只能继续跟女人挤一具身体,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是你在施术的过程中做了什么手脚,想让我们受制于你……不过我目前还没感知到束缚的咒印,所以这个猜测暂时排除。”
扉间说完,盯着宇智波斑,防止他因为阴谋被戳破而恼羞成怒。
但斑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笑够了,才道:“有意思,扉间,虽然我讨厌你,但你确实是这里面最聪明的一个——不过可惜了,你还是没有猜对,又或者说,没有完全猜对。”
“看来,你还藏了不少秘密。”
“也不算秘密,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不想故意吊人胃口——不如这样,我们打一架,只要你赢了,我就回答你的疑惑——柱间,你也一起吧,如果不想扉间被我打死,切记要全力以赴,当然,如果在场的各位也想知道那个秘密,群起而攻之也行,毕竟——现在的我很强,光靠他们两个,是问不出那个秘密的。”
“哼——狂妄自大!”
扉间后撤一步,从纲手身边的暗部手里抢走忍具包,抽出苦无,在手上转了一圈,飞雷神印记就浮现在了黑色金属上面,正要动手,就被柱间拦下了。
“等一下——你们都等一下——”
柱间慌忙劝架,“我们如果打起来,这栋建筑绝对会塌的!这还怎么执行计划?前面的辛苦不都白费了?所以都冷静一点啊——扉间你也是,不要火上浇油!”
扉间握紧苦无,沉声道:“若是他藏了什么危险的后手,再拖下去就太迟了!”
“斑不是这种人——他都改邪归正了!你看,小纲和日斩也是信他的!”
纲手咳嗽一声:“叔公,您听我说,我们这次的合作是建立在——”
没等纲手说完,斑轻笑一声,抬起手,须佐能乎的手臂凭空出现,从半空中往下,像拍蚊子一样,朝扉间的位置拍了下来——纲手也站在这里,她身边的两名暗部立即进入防御状态,其中一名暗部也用须佐能乎挡下了攻击。
“宇智波……”
扉间表情一顿,盯着那个浅绿色的须佐能乎,目光往下,望着暗部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斑前辈,”暗部说话了,“还是让杏里出来吧,您太容易激动了,我们还需要布置现场,无论是假的轮回眼,还是长门的尸体,都没有到位,现在这个时候,不能提前把无关人士引来,否则会节外生枝的。”
“这个简单。”
斑微微一笑,从身后掏出一个储物卷轴,抛给他。
暗部接住卷轴,指腹划过贴了符咒的封口,疑惑地看向斑。
“这个卷轴里面有伪造的轮回眼和尸体,需要就拿去用,长门和小南我都留了活口,暂时关押在带土的‘神威空间’里——布置现场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你提了,那就交给你吧——带土,你跟他去,现场都收拾清楚,别给我留烂摊子,剩下的人,左右无事,就都留下来,陪我打一场吧!”
说罢,他伸出右手,手腕上有个储物封印,一阵烟雾后,一颗圆形的“水晶球”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自来也见到这东西,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立马道:“我也要跟去现场,毕竟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就不留在这里了——五代火影也跟我一起吧,她是影分身,查克拉有限,跟您打架也只能当个气氛组——对了,三代火影是秘密过来的,一会儿还得赶回去,若是被人发现身上有伤,影响不好。”
他还想把自己的徒弟也捎走,拍了拍水门的肩膀,让他也想个借口开溜。
但水门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发呆。
——突然听到“带土”这个名字,他有种不妙的感觉。之前斑在说明情况的时候,只说自己找了个“代行者”,但没有提及身份。
是巧合吗?还是……
水门侧身,看向那个独自站在角落的面具男——这个人与他战斗过,就在玖辛奈分娩那夜,他的身上还有那时候留下的飞雷神标记。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斑道:
“行了,别磨蹭,要走就利索点,别影响我的兴致。”
说到这里,斑的眼睛发生变化,由红变紫,虹膜也占据了全部眼白,出现了类似年轮的纹路。
“……轮回眼。”
柱间看到这双眼睛,表情微怔,嘴上还是劝道,“可是我们不能打,这个地方经不住……”
“放心好了。”
斑勾唇一笑,伸出手,那个水晶球忽的发出耀眼的白光。
只一瞬,世界褪去颜色,变成了一种静止的灰。
“欢迎来到特异点——”
斑笑着,把发光的水晶球抛到空中,水晶球飞了一会儿,撞到了之前那个蓝色光球,二者有了个初始力,就这么互相围绕着转动,像是太极的两个点。
“这是什么?”柱间问道。
他还注意到,猿飞日斩、纲手、自来也,以及那名暗部和面具男都没有出现在这个灰色的空间内。
“这是个能让我们放开手脚大战一场的神奇道具——那么,做好准备,战斗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