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二十平左右的宽敞房间,与外头的古老建筑不同,里头全是西式风格,没有榻榻米,取而代之的是原木色地板和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在上面的床单和被罩分别是樱花粉和马卡龙绿,一眼就能认出是少女的房间,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或许因为这张床只有一个人睡的缘故,床铺右侧的位置摆了一排硕大无比的玩偶,差不多三个就把一人宽的位置给占了。
床的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以及与书架连体的书桌,桌面有些凌乱,笔记本和精装书籍左一堆,右一堆地叠了两摞,还有一把带滚轮的椅子,正好嵌在书桌下边,上面还铺了个橘粉色的花苞坐垫。
除此之外,床的左边是一扇采光极好的窗户,窗帘有两层,外层是明快的牛油果绿,里层是半透明的法式纱帘,右边是可推拉的衣柜,上三分之一的位置贴了一张歌星专辑的海报。
斑路过衣柜的时候,微微侧目,但没有打开——他有些好奇里面放了什么样的衣服,是花式复杂的和服,还是形制简便的现代装束?
当然,更有可能是二者皆有,不过看这个房间的风格,应该是后者居多。
斑走到了书桌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对着停留在门口的杏里扬了扬下巴,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怎么——你不进来吗?”
“我……”
杏里嘴唇微抿,表情有些发愣。
——这是她的房间。
在五条悟的安排下,他们回到了五条家,然后悟就去张罗一会儿开大会的事了,离开前,他把杏里房间的钥匙物归原主。
于是,在会议正式开场前,他们避人耳目,先来这里打发时间。
这个地方就像是被时空冻存了一般,无论是玩偶,还是
桌面的摆件,甚至是看了一半的书籍,都凝固在了她离开的那天,仿佛随时在等她回来。屋子不脏,也没有不通风的霉味,应该是有专人定期打扫。
她慢了半拍,合上门,百感交集。
斑就坐在书桌那边,摆着舒舒服服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片刻,她释然一笑,走了进来。
“只是稍微有点感慨。”她道。
“因为过去了十年,以为这房间早没了?”
“毕竟这只是客房。”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随手拉过一只兔子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毛茸茸的玩偶脑袋,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想进五条本家的人数不胜数,房间一直都不够用。”
斑点点头:“你弟弟除了人不太正经,其他地方都还不错。”
“难得见你夸人。”
“我向来不吝啬夸赞,只是能担得起的人不多。”
杏里揪起兔子的耳朵,放在掌心,两手一捏一按,听他如此强调,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道:“那还真是受宠若惊,我替悟谢谢你了。”
斑往后一靠,手搭在桌面,见她抱着玩偶的样子,有点儿像在逗猫,淑女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幼稚的孩子气。
他指尖微动,没忍住道:“你哪来的这么大玩偶?”
“都是抓娃娃换的——攒够三十个,就可以换大的。”
“……你到底有多喜欢这种游戏?”
“毕竟悟玩不过我嘛。”
她笑了,语气带了丝回味。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使她看起来像是镶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边,眼睛亮晶晶的,人也亮晶晶的,就像她怀里的珊瑚绒玩偶。
斑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手指轻点桌面,心说,你有这劲头用在哪里不好?升职加薪,功成名就,哪个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他没有开腔。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说教,然后被对方指责为“老古板”。
那一边,杏里已经躺下了,躺在柔软的棉被上,像是被阳光晒化了,软绵绵、懒洋洋的,肚子上还盖着玩偶。
她的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也不知是在回味往事,还是单纯的不想动弹。
按照宇智波斑平时的习惯,这时候肯定是要把人叫起来的。
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就要“干大事”了,虽然他们不做明面上的活,但任务也不少,需要把可能潜藏的内奸都揪出来,以绝后患。
这时候犯懒,可有悖他效率至上的原则。
……至少得把流程再顺一遍。他想。
比如——大规模的幻术要如何施展,针对不同咒力上限的术师要如何控制查克拉的输出……之类的。
但人的思想和行为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是无法统一的——人在想什么,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无意识的产物,真是令人费解。
斑仰靠在椅子里,一言不发,也默默看着天花板,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
——反正时间还多。
他想,五条悟还在召集家族成员,因为是临时通知,天南地北的,等人聚齐,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退一步说——他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控制查克拉的输出也并非难事,他可不像带土那么无能,直接上手去做就好,跟她对流程,反而耽误时间。
这么一想,逻辑就自洽了。
他自认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
为了打发时间,他转过头,就近打量起书架。
书架上面大部分是些晦涩难懂的精装书,塞的满满当当,有文学、历史、心理、科学技术……书是好书,但都不适合拿来打发时间。
他的视线继续扫荡,忽然发现,夹在这堆书籍最后的,还有几本格格不入的漫画,出版商用五彩缤纷的圆体字在书脊处印了“来恋爱吧”几个大字。
……这家伙,居然也看这种东西?
出于好奇,他起身,把架子末尾的漫画取了下来,随手一翻,发现这是一个系列的少女漫。
最令人惊奇的是,杏里这个家伙,好像不是一般的痴迷,其中一本单行本的扉页还有漫画老师的亲笔签名——
To杏子小妹妹:
祝你生活愉快,梦想成真!(附:手比爱心的Q版自画像)
PS:烤的饼干很好吃,如果能减少一点糖份就更好了~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探讨一下烤饼干的配方哦!
“To签”最后的落款是笔走龙蛇的“梦野咲子”,有一说一,字体设计的过分花哨了。
斑看的眉头一皱,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意外发现。
——看来杏里很喜欢这个叫“梦野咲子”的漫画家,甚至不嫌麻烦,追到签售会的现场,也要给人送自制小饼干。
有意思,感觉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呢。
他继续往后翻,漫画的内容属实无趣,但在翻动的过程中,一张绘有复古边框的便签纸从书的内页飘了出来,晃晃荡荡,最后卡在了书桌的角落,一半阴影,一半阳光,上面有字。
斑弯腰一捡,发现上面是杏里的字迹。
也不知是抄的,还是写的,上面写了一段诗——
随意选个方向,启程吧。
我翻山越岭,坠入宇宙银河,
为了遇见奇迹,
遇见你。
不知为何,他的手指刮过便签,在最后一行字上划过一道痕迹。
“你在看什么?”
杏里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地贴着玩偶,迷糊了半晌,这才道,“啊……是梦野老师的搞笑漫画,这个很有意思呢,也不知道现在出了多少单行本了。”
……搞笑漫画?
这不是恋爱漫画吗?
但他没有问出来,而是背过身子,轻描淡写道:“没什么,随便翻翻。”
这张便签被他折起来,避开对方的视线,塞进了衣袖。
***
东京郊外,别墅。
“花御……还没找到漏瑚吗?”
一名脸上有缝合线的青年手捧杂志,躺在充斥着夏威夷风格的吊床上,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他的同伴,身材高大,眼眶长了树枝,此刻正垂头丧气,郁郁寡欢。
这栋别墅是他们临时“借用”的,作为诸多据点的其中之一。
花御——也就是树枝脑袋的咒灵低着头,嘴里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但缝合线青年显然听懂了,也跟着叹口气:“是吗,看来已经不在仙台了……花御,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爱听,但有情报说,那一天,五条悟也去了仙台,漏瑚他……很有可能是被祓除了。”
此话一出,花御情绪激动,复杂难懂的话语一股脑灌进青年的耳朵,让他感到十分难受。
“行啦,花御,”青年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我是在安慰你,可不是在说什么风凉话,喂——陀艮也说两句吧,安慰也好,抱怨也罢,别一个人躲起来啊!”
说着,青年把目光投向别墅自带的露天泳池——那里灌满了水,倒映着蓝天和树枝,有细碎的泡泡正在往上冒。
过了一会儿 ,有一只“红色章鱼”从池子中心冒了出来,就露了头顶和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嘴里的泡泡吐的更猛烈了。
“啊啊……看来你也在闹情绪,一个两个的,大家怎么都这样?这队伍真难带啊……”
青年抓了抓头发,把手搭在额前,望着过分明亮的天色,叹息一声,“老实说,对于漏瑚的失踪,我也很难受……但现在不是自己人内讧的时候吧?要想追究责任,也得等复仇了再说,什么?花御……你慢慢说。”
花御手舞足蹈,显然很气愤。
青年点点头,又道:“原来如此,你说这个啊,我不是假定漏瑚已经死了,而是想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花御听了,又说了一句话,在烈日之下,蝉鸣之中,像是来自远古的絮语。
真人侧耳倾听,摇头道:“你问诅咒师啊……没办法,我们现在只能跟他们合作了,毕竟人类远比我们更擅长‘内讧’——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身为‘人类恶’的我都自愧不如了呢!”
正说着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真人。”
青年——也就是名为“真人”的咒灵,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位穿着无袖紧身衣和工装裤的女人坐在别墅的墙头,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美女特工”。
她的脚边趴着一只酱紫色的咒灵——长长的一条虫,婴儿头颅,眯缝着眼,长得很是抽象。
“人类也是分很多种类的,比如我就不喜欢、也不擅长内讧哦!”
“啊呀呀,这不是香织小姐吗?”
真人伸出一只手,晃了晃,热情洋溢地与她打招呼,“您睁眼说瞎话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呢!”
“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么不着调的话?”
“是最近上映的外国B级片啦,各方面都烂透了,但很有意思哦!”
“你不觉得这话很矛盾吗?”
“人类,以及人类所创作的艺术品——不一直都是这样吗?自相矛盾才是精髓,作品一旦趋于完美,就没意思了,草台班子才是逗乐的源泉嘛!”
虎杖香织——至少目前是叫这个名字的女人摇了摇头,翻过院墙,稳稳落地。
她并没有被真人的“幽默感”逗笑,轻轻拍了拍裤腿,朝它的方向走来,皮笑肉不笑道:“真人,今日份的‘辩论游戏’得暂时放一放了,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真人合上杂志,起身道:“看来你的心情不太好,是计划不顺利吗?”
香织深深地叹口气,仿佛想把最近积攒的烦闷都一口气吐掉——
“夏油杰的尸体不能用了。”
“那还真是可惜。”
真人的表情却一点儿也“不可惜”,唇角轻扬,倒像是在幸灾乐祸,“没记错的话,你对高专那伙人的‘友情’抱有很大期望呢!”
“我没想到他们真的把夏油杰解剖了,还把脑子挖出来,泡进福尔马林,做成‘切片’——虽说研究‘术式’构成,解剖学方面的研究也必不可少,但他们太不留情面了,简直比‘诅咒’还要残酷无情。”
“这就是人类嘛,我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香织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现在我被将军了,他的脑子已经不能‘吃’了。”
“不吃掉对方的脑子,你就无法继承术式吧?”
“可以这么说。”
啊呀呀,承认的这么爽快啊……
真人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总觉得她还藏了一半的秘密没说。
它继续试探道:“所以大中午的,香织小姐跑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来控诉高专的无情无义吧?”
“当然不是。”
香织走到真人旁边,倚着固定吊床的香樟树,勾起嘴角,一转低迷的态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志在必得的轻笑。
“高兴吧,真人,我们的运气不错——俗话说,当上帝关了门,就必然会打开一扇窗——现在我来找你,就是来商量‘窗户’的事。”
“诶……‘窗户’?你又想到对付‘六眼’的方法啦?”
真人跳下吊床,倚着另一边的香樟树,看着香织,心说,这个人对付“六眼”的计划还真是一套接着一套,跟商场的大甩卖似的,搞得五条悟好像很菜,而漏瑚的出师不利就显得更菜了。
“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来找你帮忙了——作为回礼,漏瑚的仇我也会帮你们报的。”
“这种说法真不吉利……就好像漏瑚已经死了一样。”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它的死亡,但根据仙台留下的蛛丝马迹,已经能猜个大概——漏瑚的死……抱歉,我们还是说失踪吧,必然跟五条悟逃不了关系。”
真人心想,这不是废话嘛,除了五条悟,漏壶还会输给谁?
“所以呢,是什么忙?”
“我在夏油杰留下的咒灵体内发现了一个稀有咒具。”
香织勾了勾手,毛毛虫咒灵就很自觉地爬了过来,张开嘴,对着她摊开的手,吐出一颗水晶球。
她道:“我花了不少精力去做‘术式解析’,就在今天,有了新的突破——说不定不需要‘夏油杰’,也不需要‘狱门疆’,我们就可以封住五条悟的行动了。”
“有这么厉害?”
“嗯,可以说是‘特级咒具’也不为过。”
“——就是这个长得像‘占卜道具’一样的东西?”
真人弯下腰,伸手戳了戳,“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它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玻璃制品。”
“这东西还处于禁止使用的‘封闭状态’,但我敢肯定,只要能成功开启,它就可以在一定的时空范围内修改‘规则’。”
“啊啊……所以是‘规则系’啊,确实很稀有,而且听起来就很麻烦。”
“你难道不觉得兴奋吗?真人——事实证明,‘运势’还是眷顾我们的,只要能同时封禁‘六眼’和‘无下限’……不,只要能封掉其中之一,五条悟就是一只‘无牙老虎’,可以随意拿捏。”
“听起来还真是心潮澎湃呢~”
真人敷衍地鼓了鼓掌,站直身子,示意一旁戒备的花御和陀艮可以稍微放松一些,“所以你找我做什么?规则系咒具……这么好用的东西,你舍得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用。”
“我?”
“是啊,这个咒具目前还处于‘封闭状态’,我无法进行解封,但你的术式或许可以开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