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世界好像黑了一秒。
在场的所有诅咒师,包括羂索,都感知到了某种庞大无比的咒力包裹住了这片区域。
他们的脑袋空白了三秒,这才后知后觉,随着五条杏子的响指声出现的,是一只极端可怕的“诅咒”!
这东西长着三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全脸覆盖着类似天狗的长鼻面具,上面有三只眼睛,额头那只是红色的,双眼是淡紫色,上半身笼罩着羽毛,下半身穿着红色铠甲,外形粗野狂放,眼神凌厉,给人一种邪恶原始的暴力之感。
它就这么悬停在五条杏子的身侧,张开翅膀,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即便是活了漫长岁月的羂索,也只能说,类似的气场,她只在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身上见到过。
啊啊,运气太差了。
羂索暗叹一声,当机立断,用虎杖香织的术式——“反重力机构”挣脱了纠缠自己的树枝,然后,她踩着断裂的树枝,几个大跳,快速落地,同时也对那群被吓到胆颤的诅咒师发出“紧急撤退”的信号。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发出信号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恼人的警报声也随之消失,铺天盖地的树木忽然降临,把神尾婆婆以及她的孙子卷入树根之下,搅起一阵可怖的血雾——另一边,重面春太也不见了,羂索也说不准他是逃走了,还是被卷入了暴走的树根中——现场唯一还能站着的帮手,就只有里梅和栗坂二良。
里梅是那位穿着和尚衣服的“女人”。
当然,说他是“女人”多少带了点恶趣味,因为他过去是个男人,不过因为羂索的暗箱操作,受肉重生的他被迫用了一具女性的身体——羂索这么做,也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而是想看一看这个家伙大惊失色的表情,结果对方一脸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而栗坂二良则是那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粗眉毛粗胡子,长得像个“酒肉和尚”,术式名为“强弱倒置”——方才的大范围攻击触发了他的技能,也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树木的攻击还在继续。
“里梅——”
羂索震开像鞭子一样挥动的木条,一个滑铲,冲到里梅身后,也借机躲在了“冰凝咒法”制造的防御壁垒中。
与此同时,栗坂二良也逃了过来。
他应该是发现了树枝的攻击密度在不断加大,很快就会超出自己所能“倒置”的上限——现在的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缩成团,躲在里梅身后,一双丑陋的眼睛紧张兮兮地东瞥西看,像是一条被吓破胆的狗。
羂索看了他一眼,莫名的有些想笑——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虎、杖、香、织——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栗坂二良恼羞成怒,身体抖得就像加油站门口的“迎客气球”,冲着她大吼大叫,“这次任务为什么会遇到超出情报的‘特级’?真他妈害人!我要是死了绝对要拉你陪葬!”
“是吗,陪葬啊?呵呵……”
羂索皮笑肉不笑道,“您这人真有意思。”
老实说,她有个坏习惯,就是没办法讨厌一个让人发笑的蠢货——栗坂二良这个人,无论是长相、性格、还是头脑,都极端的下等,造物主在设计他的时候,肯定是铆足了“幽默感”,才能找到那么多上不得台面的“次等品”吧?
“你他妈在笑什么?”
她摇摇头,轻掩嘴角:“我可没说过这次的任务不会碰到‘特级’。”
“这种时候推卸——”
栗坂忽然噤声了。
地面开始震颤,羂索当着他的面,直接动用术式硬生生打穿了钢筋水泥铸造的地板,然后在里梅大范围冰瀑的掩护下,一手抓住一个队友,利用“反重力”带着他们快速滑落到下一层。
“里梅——封上天花板!”
“知道!”
话音刚落,厚厚的冰层就堵住了方才被打碎的地面,顺便也对整个楼层的天花板进行了加固,木头的攻击紧随而至,敲在冰层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听着闷闷的。
“走!”
羂索一边带队撤离,一边继续对栗坂道,“我可没有推卸责任哦,栗坂先生,我的原话是——五条悟目前不在日本,要不要出来赚点小钱?”
事实并非如此。
栗坂二良想,这个女人的原话煽动性更强,不然他也不会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
但他惊魂未定,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他刚刚见到了这个女人的真正实力,吓得半死,只能机械地跟着跑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不说话了?”
羂索一边跑,一边调侃道,“栗坂先生,您还是说话的时候比较有趣。”
听到这话,栗坂二良的八字胡悲伤地蜷曲起来,像是烧焦一样,几乎能和他的眉毛连到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8”字。
这副滑稽的模样,让羂索的心情好转不少。
过了一会儿,栗坂才支支吾吾道:“现、现在这种情况,五条悟不在其实更糟糕吧?那种等级的‘诅咒’,除了他以外,几乎没人能对付的了……”
羂索再次笑出声来:“怎么,栗坂先生,你居然还怀念起五条悟了?是想缩到他的怀里求安慰吗?”
栗坂愣了愣,随之青筋暴起,恼羞成怒道:“别拿我取乐!”
“抱歉,但我还是想说,您现在这张脸所能缔造的‘艺术价值’,就是五条悟都无法企及呢——啊拉,这么说来,我倒是很想看一看他抱着你的样子,那场面想必能让我回味一整年!”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里梅插话道:“你才发现啊?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早就没治了。”
羂索笑够了,拍了拍脸,这才正色道:“里梅,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我的身心都很健康。”
“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里梅根本不吃他这套,加快脚步,质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们要怎么甩掉那个‘诅咒’?”
“放宽心,你没发现那只过咒怨灵都没有追来吗?”
“——什么?”
里梅猛地刹住车,回头一看,后面确实空空如也,只有琳琅满目的货架和亮着的广告牌还有几分人气。
奇怪……
他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有东西追在后面,直到羂索提醒了,这才有了甩脱的实感。
“怎么了?”
“……没什么。”里梅摇摇头。
他把这一切归咎为神经过敏。
羂索和栗坂也跟着停了下来。
特别是栗坂,发现那只“诅咒”没跟过来,直接跪在地上,像是劫后余生那般,嚎啕大哭。
“好了,我不跟你们走了……”
他擦了一把鼻涕眼睛,摆手道,“一会儿分开逃,尾款我也不要了,咱们就此两清,以后有事也别来烦我。”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羂索道。
“什么?”
“五条杏子的术式——请神容易送神难,可是会通过许愿召唤‘过咒怨灵’,以自身性命为代价,驱使‘过咒怨灵’为自己实现愿望。”
羂索顿
了顿,继续道,“如果她方才许的愿望是‘杀掉在场的所有人’,那么我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都甩不掉她的追杀。”
“……那要怎么办?”
“杀了施术者,就可以‘将军’了。”
“哈?你杀一个给我看看!”
栗坂也不管要不要命了,一把揪住羂索的衣领,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没有人能绕过那只‘诅咒’杀死五条杏子!”
“可是已经有人去了。”
“什么?”
“不然那只‘诅咒’是怎么被绊住了手脚?”
“……谁有这个能耐?”
“神尾婆婆。”
“就她?”
栗坂一副“你别开玩笑了”的狰狞表情,甩开娟索的衣领,瞪大眼道,“她应该已经死翘翘了吧?”
“还没死。”
羂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我都看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她发动了‘降灵术式’,召唤了一个厉害的家伙。”
“……谁?”
“一个曾经杀死过五条杏子的人。”
***
A2区,三层,亲子活动中心。
“呵……原来如此,你就是禅院甚尔啊?”
这个亲子活动中心已经成了废墟,目之所及,全是断裂的水泥块,以及飞扬的尘土。
宇智波斑撑开翅膀,闪开了仿佛万箭齐发的碎石攻击,猛地一个俯冲,在对方刻意搅起的烟尘中,不偏不倚地抓住了肇事者的脖子,像是拍蚊子一样,把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不过如此。”
此时此刻,名为“禅院甚尔”的男人被抓住要害,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手脚都被树根牢牢捆住,只能无力地张着大嘴,勉强维持着呼吸。
“他不是甚尔。”
杏里从后面走了过来,一手拖着一个人。
她先是把右手边那个脑袋被砸了个大包、已经昏迷过去的老太婆抛到了斑的跟前,解释道:“这个是神尾婆婆,她的‘降灵术式’很出名,就是那个——‘秽土转生’你知道吧?类似这样的术式,可以借用死者的力量。”
斑笑了一声:“知道,我看那个缝合线女人说的言之凿凿,还以为是本人过来了。”
“缝合线女人……你知道那边的情况?”
她歪了歪头,“你的影分身还跟着他们吧?”
“自然。”
“那你怎么知道楼下发生的事?”
按理说,只有影分身消失了,施术者才能获取分身的记忆
杏里一边说,一边把左手上的人往地上一丢——那是一名黄发侧马尾的青年,方才,她见他想逃,便操控一根木条,把人敲晕了。
斑如实回答:“在‘过咒怨灵’的状态下,我可以和影分身互通五感。”
她了然地点点头:“大概是轮回眼的力量被强化了,我的术式有这种效果。”
说着,她找了块没有被冰霜冻住的树根,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锤了锤肩膀。
斑看着她,心说,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能坐着就不站着,简直懒到家了。
正想说几句,他忽然感知到,那个被压制住的男人气息变了——
神尾婆婆的同伴就像换了一个人,骤然挣开了被木头捆绑的手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腿交叉,倒立夹住斑的一侧翅膀,与此同时,双手反绞,死死抓住斑的手腕,一点点向上用劲。
“怎么回事?”
斑微微挑眉,手臂纹丝不动,却也起了一丝兴致。
对方反抗了一会儿,发现是无用功,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耐烦:“搞什么啊?翅膀居然不是弱点……类似的‘诅咒’可是稍微用点劲就会松手呢——你这家伙是神经坏死吗?”
“我是不是坏死不重要,”斑冷笑道,“你若是想尝一尝‘神经坏死’的滋味,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一把。”
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躺平的杏里居然站了起来,往他这里走了两步,在斑的肩膀上探出头,思考片刻,试探道:“……甚尔?”
男人一边与斑暗暗较劲,一边用余光瞥向她,过了片刻,终于道:“是你啊……你染头发了?”
见杏里愣住,他又接了一句:“倒也挺适合你。”
斑拧起眉头,手上的力道加大。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男人应该就是真正的“禅院甚尔”了——该说不说,这个人不愧是公认的小白脸,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撩拨女人——杀掉算了。
“你是怎么回事?”
杏里把下巴搭在斑的肩膀上,蓬松的羽毛随着说话声,刮擦着脸颊和嘴唇,痒痒的。
甚尔咬牙抵抗着斑的利爪,几乎快要说不上话。杏里拍了拍斑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松开一点。
斑“切”了一声,松开手,站了起来,顺便把咒力全开后覆盖全脸的“天狗面具”捏碎一半,漏出自己的脸。
“我还想问你呢……”
甚尔缓过气来,决定无视那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奇怪家伙,“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死了。”
“托你的福,还有一口气在,现在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我们又活着见面了——躺在这里的人,本来应该是神尾婆婆的同伴,他承受了降灵术,以自己为容器,召唤了你。”
“我不认识什么老太婆,也不认识什么狗屁同伴,总之——是他们把我复活了?”
“是也不是,这种术式,为了避免失控,应该只会提取‘肉身信息’,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顶号的?”
“谁知道,我的体质很特殊,提取我的‘肉身信息’,大概跟直接召唤灵魂没什么区别吧。”
杏里点点头:“有道理,天与咒缚的力量,果然很神奇。”
“现在不是站着聊天的时候吧?”
甚尔伸出手,指了指杀气腾腾的宇智波斑,“前面的这只鸟人是怎么回事?”
听见这话,斑很想给他来上一脚——而且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杏里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咚”的一声,地面多了一个人形坑——宇智波斑瞬间爆发咒力,直接把甚尔碾压进水泥地里。
杏里:“……弄死了?”
“还有一口气,大概。”
杏里绕过宇智波斑,走上前,发现甚尔就躺在坑底发呆,也不起身,像是喝了不少酒,一副宿醉未醒、毫无斗志的颓废模样。
“怎么了?”
“没意思,反正是个乌龙,把我杀了吧。”
“既然都活过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帮忙。”
甚尔笑了,像是在挖苦,又像是在自嘲:“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嗯……钱?”
“呵呵,拿钱利诱一个死人?”
“不然我把钱给你儿子?”
“……”
甚尔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用。”
但他终于从坑底爬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坐着,单手撑着脑袋,对着掉灰的天花板,看的很是认真,就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纠正人生闹剧的秘籍似的。
杏里摇摇头,看向斑 :“虎杖香织那边是什么情况?”
斑道:“他们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还以为把我甩脱了。”
“有对他们下暗示吗?”
“自然。”
“他们聊了什么?”
“在吵架。”
“吵架?”
“似乎是关于‘两面宿傩’的复活问题。”